甄青殷淡定無比。
她只給自己倒了一杯。
晾了會兒,稍稍嘗一口,有點燙,剛放下杯子,樓下便傳來腳步聲。
她連忙端端正正跪好。
太子將寫好的契書放在她面前:“一式兩份,姑娘細看看,若有不妥的地方,孤現(xiàn)在就改。”
甄青殷逐字逐句細看,生怕契書里面有坑。
表面上看,沒什么問題。
她執(zhí)起筆,寫上自己的名字。
字跡端正,中規(guī)中矩,沒什么特色。
太子暗嘆。
她的字,和她人一樣低調(diào)不起眼。
這甄家的小娘子,恐怕恨不得變成一抹影子,生怕照到太陽,被陽光灼傷。
太子蓋上私章。
“好了,甄姑娘,咱們合作愉快?!?br/>
“咱們”聽多了,慢慢順耳些許,甄青殷淺淺勾唇,終于完事:“合作愉快!殿下,時辰不早,臣女該回去了?!?br/>
她起身福了一禮。
腿麻了。
她站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絕不引起太子的注意。
太子清潤的眸光落在她淺淺的梨渦里。
原來,甄家小娘子笑起來的時候,兩頰會有淺淺的梨渦啊。
“這是孤的隨身玉佩,送給姑娘當(dāng)做信物。姑娘有事,盡可憑玉佩來東宮尋孤,也方便姑娘取走分紅?!?br/>
他將腰上的玉佩解下來,遞給甄青殷。
時常與甄青殷見面,大蜜蜂才能多刷新任務(wù),他才能多多完成攻略。
甄青殷側(cè)身避開,如避洪水猛獸,慌慌張張擺手:“殿下,男女私相授受不妥,臣女相信殿下不會坑我的銀子,臣女告退!”
說罷,她又慌慌張張地下樓。
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太子遞出玉佩的手,僵在了半空。
“……”
私相授受?
什么鬼?
他們都合作造琉璃了,兩個人眼見著要一起一夜暴富了,還怕接他一塊玉佩?
甄青殷逃,系統(tǒng)追。
【宿主,宿主!你怎就這么不爭氣啊!你跑什么,你接住??!啊啊啊,我一天要被你氣死八百回?。娞斓母毁F砸頭上了,你都不接!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縱?】
甄青殷拎起裙擺,下樓下得飛快。
宛如一只蹁躚的蝴蝶,被關(guān)在琉璃瓶里,四處碰壁,如今琉璃瓶的主人打開了蓋子,蝴蝶便迫不及待奔向自由的世界。
南星趕忙跟上。
馮有喜看看腳步歡快的甄青殷,又看看發(fā)呆的太子,不由同情自家殿下。
殿下從來走哪里,都有一大片小娘子含羞帶怯,想勾搭又畏懼他的威儀不敢冒犯他,哪怕心有所屬的小娘子也會偷偷多看他兩眼,還從沒被哪位小娘子如此嫌棄過。
如今,有了一位。
甄青殷出了聽雪閣,深呼吸。
冷颼颼的空氣吸入肺里,令她頭腦清醒。
她戴上兜帽,和南星沿著墻根回去。
忽然轉(zhuǎn)身。
“南星,這顆紅棗給你吃?!?br/>
她攤開掌心,手心里還攥著那顆紅棗,難怪一直覺得有什么硌著。
南星聽話,接過紅棗,小口小口吃完,吐出棗核。
甄青殷眉眼彎彎,眸光深邃。
仿佛身處毀尸滅跡現(xiàn)場。
系統(tǒng)哆嗦了下,嘴巴停不下來,喋喋不休道:【宿主,你瞧瞧男主,多慷慨大方啊,你只要一成利潤,男主非給你兩成,非給你翻倍,這么好的男主,你有什么理由不喜歡?】
此時已離開聽雪閣的范圍,甄青殷走得快,將南星落在后面,小聲懟:“慷慨什么慷慨?我閨蜜寫小說,從來最少分五成。他搶走八成利潤,還要我感激他不成?”
系統(tǒng)閉嘴,尷尬摳小腳。
是哦,男主為什么只給宿主分兩成?
為什么不是五成、六成、八成?
男主怎的這么黑心呢?
系統(tǒng)洗不白,自閉了。
甄青殷快樂地輕輕哼歌。
任務(wù)不是她完成的,白拿獎勵。
造玻璃的生意不用她操心跑腿,白拿分成。
躺平暴富的滋味太爽了!
原文中的男主雄才大略、勵精圖治、任賢革新、開疆拓土,廣納諫言,開明、賢仁、胸襟廣闊。
但他也小氣、吝嗇、愛財如命。
甄青殷不知自己能拿幾年的分紅,不過玻璃在此時是奢侈品,是暴利行業(yè),只拿個幾年的分紅,也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的財富。
足夠她和大殷氏這輩子衣食無憂了。
這段恩怨已了,利益分割清楚,她和太子今后也不用再見面了。
正暢想美好未來,系統(tǒng)突然興奮尖叫:【恭喜宿主,完成斟茶任務(wù)!您有一個獎勵未領(lǐng)取,請到合適的地方,等待獎勵掉落!】
【啊啊啊,我愛死男主了??!我以為我要跟你一起完蛋了,誰能料得到,咱們運氣這么好,遇到一個會自己做任務(wù)的神仙男主啊!我跟男主之間,就差一個綁定了,嗚嗚嗚,宿主,你還有救,我也還有救!】
甄青殷踉蹌。
一跟頭摔進雪地。
“姑娘!”南星快跑幾步,把腦袋扎雪里的甄青殷扶起來。
甄青殷氣得渾身發(fā)抖。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太子喝了她留下的那杯殘茶!
這家伙是有什么毛病嗎?
總愛喝別人剩下的!
不惡心嗎?
“姑娘冷了?我們快些回去,出來之前,奴婢叫人做了您愛吃的酸湯,回去正好喝一碗,既暖身子又開胃?!?br/>
甄青殷雙眸麻木不仁。
喝不下。
她犯惡心。
*
聽雪閣。
太子放下茶盞,無意識地想,今日甄家小娘子抹的口脂是梅花調(diào)的,含有一股冷冽的清香。
這股冷香得淡得幾近于無,卻沖得他腦子發(fā)漲。
他后知后覺紅了耳根。
任務(wù)完成,那大蜜蜂一定會通知甄青殷吧?
她知道了,會怎么想他?
沖動了。
太子不得不承認,他一時被黃金白銀迷了心竅。
唉,想他堂堂一國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時喝過別人的殘酒、喝過別人的殘茶?
還是一位小娘子喝剩下的。
他也不想行如此冒犯之舉。
為了大景,為了百姓,他只好再破壞一次原則,使這等不光明磊落的手段。
剛登上樓梯的馮有喜,險些一頭栽下去!
他抱緊樓梯扶手,雙腿發(fā)軟。
殿下怎么了?
他該不該請個太醫(yī),給殿下瞧瞧腦子?
連人家小娘子喝剩的殘酒、殘茶都不放過,還一臉回味蕩漾的表情,這該是有多喜歡?
難怪吩咐他望風(fēng),一旦發(fā)現(xiàn)甄家小娘子倒茶,就立即通知他。
他以為那茶水里下了藥,嚇個半死,原來……
馮有喜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暗暗把甄青殷的重要性朝上提了提,一直提到太子、皇帝、皇后、皇貴妃之后。
得太子心悅,甄家小娘子飛黃騰達,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