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靜南公主
千里飛騎寄絕畫,情斷江南西湖樓。
武高仟嘆道:“朝廷求和雖然不與公子相關,但你可知嫁給金兀術的公主是誰?”
梅凝冷笑道:“這公主還不是趙構老兒的親生女兒么?又關我什么事?趙構貪求皇位,為保榮華不惜將自己女兒嫁給大仇人,這是活該,都頭何必跟我說這笑話?!?br/>
武高仟喪氣道:“唉!是皇帝的女兒還好,只是每次嫁出去的公主都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選了一些王公貴族的女兒,臨時受封為公主嫁過去,我家大人貪圖……貪圖富貴,竟然把小姐獻給了皇上,唉!”
梅凝大吃一驚,心中仿佛被大錘猛烈地擊了一下,叫道:“什么?雪兒,你說雪兒會被嫁給金兀術?”
武高仟道:“正是,小姐已被封為靜南公主,下月十五便北上出關?!?br/>
梅凝暗道:“下月十五不是江南大會舉辦的日期么?怎么這么巧?”問道:“雪兒愿不愿意嫁到金國去?”
武高仟嘆道:“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能怎么樣?小姐都已經(jīng)被封為靜南公主了,是非嫁不可了。”
原來宋代以前,兩國之間求和嫁娶公主,開始都是真正的公主嫁過去,后來周邊小國不斷侵擾,所嫁娶的公主數(shù)量也不斷增多,朝廷哪來那么多公主可以遠嫁,于是便找了一些王公貴族家的女兒,封以公主稱號再嫁到周邊小國去,此后,皇帝便找王公貴族的閨女遠嫁求和而不嫁自己的女兒,若是哪家獻出女兒便封官進爵,永保富貴。
梅凝獨自念道:“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能怎樣?靜南,靜南,只要江南平靜就不管北方的戰(zhàn)亂了嗎?雪兒此時一定傷心得緊,她一個女孩兒家又能怎樣呢?孤山之別,雪兒還說要等我回去找她,早知道會這樣,當初我真不該讓她回去,直接跟我一起走了算了?!?br/>
武高仟道:“我家小姐托我給你帶來一件東西,說你看了就會明白,小姐受封為靜南公主后,日日夜夜都以淚洗面,我們都看不下去了,你可知道小姐的心思?她苦苦哀求我把這樣東西帶來給你,你自己看吧!”
梅凝默然不語,全然不知廬山之行這段時間內(nèi)雪兒竟然經(jīng)歷了此等變故,只見武高仟遞過一幅畫來。
梅凝打開一看,只見畫上樓閣亭臺,湖水清波,一位少女坐在孤山之上的亭臺內(nèi)拂琴撥弦,一位少年舞劍于湖面清波上,仔細一看,少女正是雪兒,少年卻是自己,畫右上方上書“飛雨如劍圖”,和原來畫的那幅畫一模一樣,只是墨跡很新,夾帶香氣,想是雪兒在墨汁里加了胭脂香料。
梅凝內(nèi)心一驚,暗道:“那幅《飛雨如劍圖》不是被她父親潑墨毀了嗎?難道……是雪兒回去后重新畫的?”
武高仟嘆道:“我家小姐對公子一往情深真是難以用言語形容,自你走后,便畫了這幅畫,日夜對著這幅畫凝思觀望,有時幾個時辰,有時便是一整天,受封之后便以淚洗面地看著這幅畫,我每次見小姐傷心又難過,心里也不好受??!于是才幫小姐把這幅畫帶來給你?!?br/>
梅凝見畫上題了一詩,便輕輕念道:“春風西湖點飛雨,朱窗檀紅夜思君。北寒風高悲苦雁?寥落冰心似我心。”梅凝念完又喃喃念道:“寥落冰心似我心,一片冰心在玉壺,苦雁,苦雁?!彬嚾恍耐?,突然對雪兒極其想念。
雪兒把自己比做北去的孤雁,雖有一壺冰心卻只得因愁苦而凋零寥落,縱然滿懷深情卻又無法訴說。
梅凝忽然想放聲大哭,沒有想到雪兒對自己如此情深,卻要遠嫁苦寒之地,心中不知是感激還是憐惜,忽然之間,師父顧夕夕,靈兒二人的身影也在腦海中飄蕩,心中不由得把三人做了一個比較。師父待自己恩重如山,但自己卻生了愛戀之心,雖然心中時時刻刻都在罵自己不能這樣,但怎么能夠控制?靈兒的心思太難猜測,自己的心里卻一直有她的存在,而雪兒對自己情深似海,自己不可能對不起任何一人,一時之間,梅凝內(nèi)心糾葛,無法選擇??粗@幅《飛雨如劍圖》,感覺雪兒在自己心中占的分量大了一些,連自己也無法相信會有這種轉(zhuǎn)變。
梅凝呆呆地望著畫,似乎在想雪兒傷心流淚的情景,心中又難受之極,淚水竟流了出來,忽覺頸后一麻,就此人事不知。
原來武高仟在梅凝呆望之時在梅凝腦后拍了一掌,梅凝內(nèi)力盡失,如何受得了?武高仟不知其中原委,只道自己用大了勁力,心中暗道:“這小子內(nèi)力也不見得怎樣,南天和閻風卻吹得如何了得,哼!”武高仟連點了梅凝十幾道大穴,才把他抱到馬上,催馬便行。
二人一馬行不過三十里,武高仟忽見前面風起,一個圓球從前方鼓風而來。武高仟大吃一驚,勒馬停步,圓球卷起風塵飛向武高仟面門,武高仟呼地拍出一掌,哪知圓球見掌掌,一掌拍出便把武高仟震飛出去,圓球忽然變成一條長帶卷住武高仟,一個起落,轉(zhuǎn)了幾圈,又變成圓球滾去,瞬間便不見蹤影。
武高仟兩眼一呆,暗暗心驚,吸了一口冷氣,卻現(xiàn)自己早已兩手空空,馬背上的梅凝也不知去向,心中大為吃驚,又暗暗慶幸,不知來的是什么人,武功如此厲害,一時還不相信武林中竟有人可以一掌就把自己震飛。
那圓球帶著梅凝如同狂風卷地奔走,攀山越嶺,行了近大半個時辰,來到一高崖之上,這才放下梅凝,伸手使勁地拍了梅凝幾個響亮的耳光,又在他嘴上吐了幾口濃痰,怒道:“你這猴兒,害得我找你好苦,今天若不羞辱你一番,難出我心頭惡氣,你老子真不是人,自己的兒子丟了卻叫我來幫他尋找,今天我尋到了看他又還有何話可說?喂!你這猴兒怎么還不給我醒來?還敢在我面前裝睡,快點給我起來?!蹦侨私辛藥茁暋昂飪骸?,見梅凝還不起來,頓時暴跳如雷,怒喝道:“你再不起來我可要揍你了?!焙鋈慌婢褪且蝗?,直打得梅凝眼前金星亂冒,鮮血直流。那人喝笑道:“你這死猴兒,我千辛萬苦地把你找回來,你倒好,不感謝也罷反而和那老癖子一起來折騰我,叫我怎么咽得下這口惡氣?你跟我裝死,嘿嘿!”說著又是一拳,見梅凝還是沒有反應,忽然抱起梅凝來,道:“喂!猴兒,你不會是死了吧?你怎么這么不經(jīng)打,才兩拳就把你打死了,你可知道那老癖子會有多丟人?哈哈!哎呀,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辦?老癖子一定還要我到處去找你,你人都死了,我就算找一萬年也找你不到??!這該怎么辦才好呢?都怪你這么不經(jīng)打,可害死我了?!?br/>
梅凝一開始只感覺自己在空中飛騰,不一會兒就感覺在受鐵錘猛烈敲打,渾身的骨骼都快要破裂開來,忽然又覺得有幾股真氣侵入自己肺腑,難受之極,猛地睜開眼,立刻被嚇得大叫起來,只見一個凸臉丑怪嘴里含著一口濃痰正喂向自己嘴里,頓時就心中作嘔,尖叫一聲,哪知這丑怪也被梅凝這一聲尖叫嚇得倒退兩丈遠,原來這丑怪瘋瘋癲癲,卻也比較膽小。
梅凝不敢與這丑怪對視,轉(zhuǎn)過頭叫道:“喂!你這丑八怪怎么給我吃你這臭東西?”這丑怪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道:“你這猴兒原來沒死,把我嚇了一大跳,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惫緡R宦?,把嘴里的濃痰吞進肚里,接著肚皮吸氣一鼓,一轉(zhuǎn),剛吞下的濃痰又冒了起來,在嘴里來回轉(zhuǎn)動。梅凝一見,暗道:“沒想到世上竟還有如此惡心的人?”丑怪哈哈大笑,腳踏叉步,一伸手就抓住了梅凝的肩膀,雙手用力扳開梅凝的嘴巴,俯身便喂。梅凝見這丑怪嘴里的濃痰轉(zhuǎn)動,咕咕作響,惡心得要死,只可惜全身無力不能動彈,在心里暗道:“我梅凝雖不成器,但卻絕不受你這般侮辱?!毙闹袠O想反抗,但還是無能為力。
只覺一股惡臭滑入自己的喉嚨,當即內(nèi)心翻涌,惡心不已,隨即大叫一聲,想運功自盡可惜內(nèi)力又使不出來,運了幾次功力,忽覺手上有了一點力氣,右手一撐,翻身一滾,朝山崖之下急滾而去,那丑怪一驚,雙腳向前一滑,便抓住梅凝,大怒,左右開弓連扇了幾個響亮的耳光,直打得梅凝耳鼓嗡嗡,頭昏腦脹,丑怪怒喝道:“你這猴兒,我走遍大江南北才把你找回來,你今天這一死對你是沒怎么著,卻把我害苦了,你可想到我若不能把你帶回去見那老癖子我有多丟人,我被他看不起了大半輩子,你這猴兒就不知道給我爭口惡氣么?”說完,又左右開弓,噼噼啪啪狠狠地打了幾個耳光。梅凝望見遠方黑云密布,漢陽之巔就在眼前,心中異常消沉,想到今天卻受到這怪人這般侮辱,雪兒又被逼迫嫁給金兀術,自己實在不想再活下去,想自盡而亡卻又不能,心里百般痛苦。
正是:“紫眸傷淚染羅袖,愁云慘淡壓神州?!庇笫氯绾危壳衣犗禄胤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