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事出反常即為妖??!
怨不得王彩玲忽然間對他這般熱情,原來是打上了他手里這五千八百塊錢維修費的主意,想把他這筆錢拿過去買摩托車?。?br/>
至于王彩玲所說的什么擔心岳父范文龍吃不上熱乎飯,摩托車是打算為范文龍買的,郭永和是連半個逗號都不信。
要知道,岳父范文龍之所以會選擇住在采石場,是因為厭惡了一回家就跟王彩玲吵架的生活,所以才眼不見心不煩,躲到采石場職工宿舍里圖一個耳根清凈,根本不是覺得每天往返上下班耗費三個小時太長。
因為岳父自打進了水泥廠,就在采石場里工作,二三十年來都是每天花將近三個小時騎車上下班也從沒有抱怨過,怎么會忽然間就覺得路程遠了呢?
還不是因為王彩玲嫌棄岳父同意曉蕾和自己結(jié)婚,天天找岳父吵架嗎?
別看王彩玲現(xiàn)在說的好聽,口口聲聲說是為范文龍買的摩托車,倘若郭永和真的同意把錢拿給王彩玲,那么把摩托車買回來之后,范文龍最多也就是騎個一次半次的,然后摩托車就會落到范曉斌手里。
不得不說,王彩玲變聰明了許多。在先前搶奪郭永和那筆兩千元錢的招賢榜獎金失敗之后,已經(jīng)懂得換一個套路,打出為岳父范文龍買摩托車的旗號來壓著。如果范曉蕾和郭永和不同意的話,那他倆就是不忠不孝,不知道心疼老人,不想讓岳父每天回家吃上熱乎飯。
郭永和扭頭看向范曉蕾,只見妻子貝齒輕咬著嘴唇,臉上神色為難之際。
顯然,范曉蕾也知道王彩玲說的全是假話,但是她偏偏沒有辦法出言拒絕。
因為比起弟弟范曉斌,她才是父親最疼愛的孩子,父親從小到大不僅沒有打罵過她,甚至連重話都沒有說過她一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是緊著她買,很少去考慮范文斌,搞得王彩玲天天追著父親老東西偏心!
范曉蕾知道,對于母親借錢買摩托車的要求,她敢說一個不字,王彩玲當場就敢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哭給她看,說白瞎了范文龍對她那么好,她這個當女兒的卻根本不知道心疼父親……
可是真要把錢借給王彩玲出買摩托,最后摩托車必然會落到范曉斌手里。
如果范曉斌是因為工作的需要必須買一輛摩托車去上下班,范曉蕾也就認了。
可問題是重機廠距離水泥廠家屬院還不到四公里,范曉斌騎個自行車十來分鐘就到了,這摩托車落到他手里,只是一個炫耀的工具而已!
看來,拒絕王彩玲的任務還得交給自己來完成??!
郭永和不由得心中暗笑一聲。
說句老實話,如果他沒有上一輩子的經(jīng)歷,這時候驟然遇到王彩玲提出的這個要求,他可能跟妻子范曉蕾一樣,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最后只能是低頭認栽,看著王彩玲把錢拿去買摩托車給范曉斌用來瀟灑炫耀。
但是現(xiàn)在嘛,哼哼!
以他兩世為人的經(jīng)歷,如果斗不過王彩玲一個家庭婦女,不如找一塊豆腐撞死算了!
“媽!”
郭永和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我爸辛辛苦苦曉蕾給養(yǎng)大,于情于理,我都應該把這筆五千八百元維修費借給你,讓你給我爸買一輛摩托車。
“可是實際情況卻是,這筆維修費動不得啊!”
“動不得?為啥?”
王彩玲緊緊盯著郭永和,身子卻已經(jīng)做好準備,一旦郭永和講不出道理來,她立即躺在地上打滾大哭,控訴郭永和與范曉蕾兩個人的不孝!
“因為這五千八百元的維修費,并不完全屬于我!”郭永和苦著臉說道。
“不完全屬于你?你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彩玲一下子被郭永和給弄迷惑了。
“意思很簡單,這五千八百塊錢當中,有別人的一部分。”
郭永和又嘆了一口氣,用手指了指范曉斌,對王彩玲說道:“媽,曉斌剛才不是告訴你說,按照重機廠的廠規(guī),他偷用進口數(shù)控機床干私活,是要被開除廠籍的??墒亲詈鬄槭裁此麄儚S長向立新沒有開除他的廠籍,而只是讓他寫一份檢查,在車間早會上讀一下就完事嗎?”
“為什么?”
王彩玲眨巴著眼睛,“不是因為他們向廠長感謝你幫他們修好了那臺進口機床,所以才會手下留情,對曉斌從輕處理嘛!”
“媽!”
郭永和搖頭說道:“事情倘若真有你想得那么簡單就好了!”
說到這里,他扭頭看著范曉斌,問道:“曉斌,你當時就在現(xiàn)場,給咱媽再說一下,我當時花了多長時間修好了那臺數(shù)控機床的熱繼電器?”
“我剛才跟咱媽已經(jīng)講過,你只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范曉斌不明白郭永和為什么忽然間會提起這件事情。
“媽,你聽到了吧!”
郭永和又扭過頭來,看向王彩玲,“換做你是重機廠的廠長,請問你會為一個不到一分鐘就能修好的零部件支付五千八百元的維修費嗎?”
王彩玲肥碩的手指交織在一起,低著頭想了一下,回答道:“我是肯定不會。不過向廠長那邊不是已經(jīng)把五千八百元的維修費交給你了嗎?”
“他交給我了不假!”
郭永和苦笑道:“但是并不代表,這五千八百元錢都是我的的!”
“他姐夫,你的意思是說……”王彩玲瞪大了眼睛,仿佛是明白了什么。
“沒錯!”
郭永和猛地一點頭,“這五千八百元維修費里,還有別人的?!?br/>
說到這里,他又扭頭看向范曉斌,問道:“曉斌,你還記得不記得,在我開始動手維修熱繼電器之前,你們向廠長把我拉到車間的角落,跟我嘀咕了好半天話???”
“記得,我記得!”范曉斌點頭說道。
“那你來猜一下,你們向廠長跟我嘀咕這半天話的內(nèi)容?!惫篮驼f道。
“姐夫,我猜不到?!狈稌员髶现^說道。
“我們嘀咕的就是對你的處罰!”
郭永和說道:“我告訴向廠長,說熱繼電器是小故障,我一分鐘就能夠修好,建議他對你從輕處罰。你們向廠長說跟故障大小無關,按照廠規(guī)來說,偷用設備干私活,尤其是偷用進口設備干私活,是屬于嚴重違反廠規(guī)的行為,是必須要開除廠籍的。
“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開除廠籍?就求他幫幫忙,想想辦法。
“最后向廠長就說,辦法不是沒有,但是需要我這邊配合一下。具體過程就是我這邊出面,把維修熱繼電器的費用盡量往貴里收,事后呢,再把維修費支票到銀行取了現(xiàn)金之后,再私下里轉(zhuǎn)給他,由他給設備科的胡科長、你們車間的方主任還有廠辦張主任幾個在處罰你的問題上有發(fā)言權的幾個領導之間分配一下。只要這幾個人沒有異議,向廠長就可以對你的處罰從開除廠籍降為只寫一封檢討書?!?br/>
說到這里,他又扭頭看向王彩玲,“媽,你現(xiàn)在明白了吧。這五千八百元看著是給我的,實際上我能拿到手里的僅僅是一百元,其余的五千七百元都要交給向廠長,由他進行再分配……”
“???怎么會這樣啊?”
王彩玲神色失望至極,“只有一百塊錢,那我還怎么給你爸買摩托車?。俊?br/>
郭永和咬了一下牙,然后說道:“媽,你看要不這樣。反正現(xiàn)金支票就在我手里,我明天去銀行兌換出來之后,就把錢交給你,你只管去給我爸買摩托車……”
“這樣可以嗎?”
王彩玲眼里又泛起了光彩,“你不把錢交給向廠長他們,向廠長不會怎么著你嗎?”
“他肯定沒有辦法怎么著我!”
郭永和把手一擺,說道:“按照簽訂的維修協(xié)議,這五千八百元維修費本來就是付給我的,我不轉(zhuǎn)給他,他也只能是干瞪眼?!?br/>
“那你弟弟曉斌呢?向廠長拿不到你轉(zhuǎn)過去的維修費,會不會遷怒到你弟弟曉斌身上?”王彩玲憂心忡忡地說道。
“遷怒就遷怒唄!”
郭永和聳聳肩膀,“大不了就讓曉斌被他們開除廠籍嘛!曉斌一年工資也不過一千四五,這五千八百塊錢,曉斌要工作三四年才能賺到。真要被開除,我們這邊賺到一筆三四年的工資,也是值得的!”
“小郭,放你的狗臭屁!”
王彩玲勃然變色,“我真沒有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整個人都鉆錢眼兒里去了!三四年的工資,和曉斌一輩子的前途,誰輕誰重,你都拎不清楚嗎?
“枉費曉斌還一直把你當成親姐夫看待呢!”
“媽,不是我拎不清楚!”
郭永和苦著臉解釋道:“我不是心疼你和我爸,不想你守活寡,又不想我爸鬧出老胃病嘛!”
“他那個老東西,餓出點胃病又咋了?難道比曉斌一輩子的前途還重要嗎?”
王彩玲說道:“至于說我守活寡,已經(jīng)守了快兩年了,再多守幾年又有什么關系?反正老東西退休了之后,總要回家吧?”
說到這里,她又果斷地一揮手,對郭永和說道:“小郭,我警告你,休想打這筆錢的歪主意。這筆錢可是用曉斌的前途換來的,你明天到銀行兌換出來之后,立刻給向廠長送過去,但凡敢起一點歪心思影響了曉斌的前途,就別怪我去你家找你爸你媽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