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不知滕老幾時多了一個徒弟。”
韶韻端著托盤在門外,剛剛好聽到這么一句,那話語中暗含著的語氣似乎不是太好,怪不得主子回來不高興了,想來這就是原因,但,沈墨是滕老的徒弟又礙到主子什么事了呢
善于腦補的韶韻很快聯(lián)想出了一出“當初我拜師你不收,如今卻收了那么一個子”的場景,為之一囧,呼吸稍錯,里頭的人便聽到了。
“進來,鬼鬼祟祟在門口做什么”滕老的口氣不輕不重,話語是責怪的,但推門進去的韶韻卻看到他臉上分明是毫無表情,似乎并不在意她聽到的。
“我不是故意的,只會剛好走到門口?!鄙仨嵔忉屃艘痪洌羲粝碌牧硪粋€原因,大約便是這位主子的規(guī)矩不嚴,她從不用自稱奴婢,無形中便模糊了尊卑。
屋中隔著一條桌案對坐的兩人并不在意她的解釋。聽著門外的喧鬧聲,另換了一件寬松點兒的暗紅衣裳的男子忽而笑著開口“今日獵得猛虎,又巧遇滕老的徒弟,實在是大喜,我也該去看一看這熱鬧。”
山上的猛獸雖多,但大型的,如猛虎這類的,很少能夠獵到,便是多人協(xié)同合作,也多是獵到一些野豬之類的,然后便是野雞野兔,偶爾也會有一兩老狼。
比起猛虎的獨行,狼要更難對付一些,它們群居,往往都是死了一個還有一個,一旦弄不好便是結仇,給自己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所以獵戶們一般都會避諱一二,除非是那等被狼群趕出來的老狼,否則都會避開。
狼這種犬科動物,可能也有著某種跟狗同屬一源的共性,輕易也不來惹人,估計在它們的眼中。人這種東西,也是殺了一波還來一波,一波一波,未必怕了,卻是麻煩。
再加上,也許,人肉并不好吃
不過是跟著走出來的短短十幾步,韶韻的心思已經飄到了絕代雙驕里的李大嘴身上,據他,人肉是酸的。并不好吃。
但。若是有那愛吃酸的。也許還省了加醋
“哦”歡呼聲高起,圍著猛虎的人群中,一個墨綠衣裳的男子分外顯眼,他的面容清俊。嘴角微微含笑,頗有些無奈地看著周圍的人,目光掠過此處的時候頓了頓,眼神中好像閃過了什么,跟周圍人群了兩句話,從人群中走出,“莊主?!?br/>
“這世上已經沒有了琉璃山莊,哪里還有什么莊主,到了此處。你喚我一聲盧策即可。”一改往日的默默寡言,男子一派長者模樣,言辭溫和。
“盧 我還是稱呼莊主妥當些,只要莊主在,哪里不能是琉璃山莊。又何必拘于一處”
從初見,沈墨對琉璃山莊的莊主就非常有好感,即便之前的疑惑未解,他也生不出一絲半點兒的惡氣,笑著對稱呼問題做了決定,言辭依舊尊敬。
盧策,原來他竟是叫做盧策啊韶韻剛飄回來的神思又有些飄忽,明明是很普通的名字,可是跟這個人合在一起,偏偏有了些讓人回味的悠長,何況,他還是琉璃山莊的莊主。
那近乎傳中水晶宮的琉璃山莊,曾經暢想過很多次,那里的主人會是什么樣的,卻怎么也想不到,竟是這般看不出年齡的青年模樣,還有些病弱的感覺更是讓這人身上不見一絲煙火氣,宛若天人。
卻也難怪 ,能夠住在那樣的山莊里,能夠一手建起那樣的山莊的人,又怎么會是個普通人呢
再想到自己留存的那兩件據從琉璃山莊中出來的東西,再看看自己如今身上戴的,韶韻總覺得一種不出的滋味兒涌上心頭,不由紅了兩靨。
再回神,盧策已然不再,沈墨卻與她對面。
“主子呢”韶韻不由問。
“莊主身體不適,已經先回去了你怎么,怎么 ”不想出“伺候”語,沈墨一時卡殼,竟不知道用什么詞語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韶韻卻聽明白了,表情微冷“我如今也只有這般活路了,還請沈大俠高抬貴手,莫要告發(fā)我爹爹的事情?!彼齾s還沒忘記,自家是怎么落到如今情況。
面上浮現(xiàn)出一絲苦笑,沈墨道“云嶺一帶多是流放犯,若無大事,官府都是不管的,姑娘大可放心,我還不至枉做人 那件事,前事有因,若是深究,我也有些掛礙,卻是 ”
若是不曾去琉璃山莊赴宴就不會遇到那等事,若是沒遇到那等事自也不會被冤枉,若沒被冤枉,也不會引得師兄尋得魏景陽來助,若是魏景陽未曾殺人劫囚,也就不會有那日韶志識得兇手伺機殺死的事情了。
這般刨根究底下去,自己也不是全然無辜的,魏景陽為了救他而殺的人,他也有份兒,如此 殺人償命,還真的不好是對是錯了。
從來都覺得自己是秉持著公理正義的沈墨,也是在魏景陽死后,了解了這其中原委之后,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也沒有那么高尚公正。
那個為了劫囚事被殺掉的捕快,他當時明明看到,卻沒有想過制止,之后也不曾放到心中,若不是有韶志報復殺人之后再供述出這么一段,他怕是早已忘了在那林中曾因自己的緣故死了那么一個捕快。
自詡為公理正義,其實也不過是自詡罷了。
朋友的死亡,這一場“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讓沈墨突然有了些心灰意冷,這件事再加上之前查琉璃山莊猜測到的東西,讓沈墨生起了退出江湖的念頭,他到底不是律法,總也有錯,而世間公理,也遠非表面上那般淺顯。
“得沈大俠此語,韶韻放心多了?!鄙仨嵣陨苑潘闪吮砬?,,“人有私情,我父所為,原也是公門義務,唯一錯在先下死刑于人,錯已鑄成,便是再賠上一條人命又能怎樣韶韻唯有父親一個親人,是怎么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爹爹走上死路,唯一能求的便是這份不公了?!?br/>
話到此處,又似覺出自己的理虧來,韶韻的聲音語法柔和了些,以情動人。
“你的是,人有私情,我也是因為那點兒兄弟情義,這才揪住不放,故而 ”事情已經做下,便是“錯已鑄成,悔之晚矣”。沈墨如今能夠做到視而不見,已經是托了他之前反思許久的福了。
他這般放縱犯人,委實對不起魏景陽,對不起魏家,也因此,他出京時候都不敢去魏家打一個招呼,實在是無顏以對。
這么一想,心中又多了一層悶氣,多年的行俠仗義,如今卻在這里徇了私情,真是愧對當初誓言。
聽到沈墨這般,韶韻的心又放下一些,她雖不入江湖,但也知道一些江湖義氣有多重,如今得了沈墨親口許諾的不追究,她在放心之余也免不了想那魏家公子死得冤枉,竟連個為他出氣的兄弟都沒有,她卻不知,若不是因為她的緣故,便是再多幾個韶志,也都要先去給魏景陽償命再。
江湖到底還是江湖,越過官府的權力直接審案斷案的,不少少俠都在這么做,而沈墨可以是其中做得比較聰明的,還知道把功勞分潤給官府,質上,卻是沒有多少分別,他們總相信自己查證到的事情,并以此為論罪依據,斷人生死。
“沈公子若是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備不住主子還有事情吩咐我?!鄙仨崒ΡR策比較上心,倒也不僅是因為對方的氣質蠱惑了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責任感比較好,之前一起入選的幾個如今就剩下她還在,再加上怎么看都覺得那位特別不會照顧自己,由不得人不多加幾分關心,林林總總的心思參雜在一起,也就分不出那關心中有幾分是出于愛意了。
“有事”沈墨著伸手拉住了韶韻的胳膊,見其詫異回頭才覺出唐突,匆忙松了手,“你如今過得怎樣,若是不好,不如 ”
“謝謝你的關心,我過得很好?!鄙仨嶋[約覺出了一點兒意思,輕笑著回了一句,扭頭離開。
此刻,在她心中,沈墨不過是個有些熟悉的陌生人,沒有必須理會的必要,對其的心思,也完全沒有必要多思,唯一有些特例的便是,走到拐角處,韶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人注意到她的目光,臉上露出淺笑來,然而韶韻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的頭頂,又是,紫色的氣柱哪
紫色,到底代表著什么呢
曾經那個階下囚,那個殺人嫌犯,就有紫色的氣柱,而那位鄭王世子也有,如今,主子盧策的頭上也有紫色的氣柱,再看沈墨,他也是有的,這紫色,是不是也太泛濫了一些呢
這四人年齡身份職業(yè)各異,竟然都有紫色的氣柱,這證明他們一定有著某種共通性,那么,那個共通的是什么
明白色彩所代表的意義以來,韶韻還是第一次這么糾結難解。關注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