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世間萬象, 皆是虛妄

    從站在“吞魂”葫蘆上到落在地面，只不過五分鐘的時間。但眼前的景色卻來了個大變樣, 五分鐘前眼前還是江南木瀆鎮(zhèn)外碧水青山的風景, 現(xiàn)在就變成了薄雪覆地的樣子, 宋青書被猝不及防冷的一哆嗦。

    紀楷青點開大地圖看了一眼, 發(fā)現(xiàn)這里已經(jīng)是燕丘地區(qū)和前往太古銅門的交界處了，旁邊正好立了一個界碑, 只可惜上面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不清看不出來以前寫了什么。紀楷青轉過頭去看宋青書, 宋青書穿的要比他單薄一些，他有點擔心：“很冷嗎？”

    剛剛緩過勁的宋青書搖了搖頭：“還好，這是哪里？”

    “燕丘和太古銅門的交界處?！奔o楷青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確定了方位后往前走。

    “燕丘？”宋青書有些驚訝的睜大眼, 他抬頭看了看還在慢慢往下飄雪花的天，“燕丘地區(qū)最多的就是草原，一年四季溫度適宜，不管什么地方都有大片的草原,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里還會飄雪?！?br/>
    紀楷青帶著宋青書到了稍稍高一點的地方，然后示意他回頭去看, 伸手指向了一個方向：“看那邊，有看到塔尖嗎？”

    整個燕丘只有一座塔，宋青書立馬就明白他們兩個人現(xiàn)在是在哪里了。

    “通音塔？這里是仙音山？”宋青書以前也來過仙音山，但也只是到了通音塔后就沒有再繼續(xù)走了, 這也不光是因為無路上山。誰都知道仙音山脈很長, 很少有人踏足那里, 更重要的是之前有過人進去，但不管多少人什么時候去，都是有去無回，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往仙音山的深處跑了。

    紀楷青點了一下頭，轉了個方向就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小木屋，那小木屋雖然看起來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住過了，但是從外表看并沒有殘破不堪的樣子。但總覺得那小木屋有什么地方有些違和，他盯了半天才看出來，那木屋前面有一堆已經(jīng)熄滅了的火堆殘骸。

    ——這個地方應該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人了才對，火堆看起來卻是好幾天前的。

    他皺了一下眉用輕功直接就飛了過去，落在那火堆旁邊，他伸出腳來輕輕撥了撥，更確定了剛剛的判斷。緊跟著而來的宋青書蹲了下來湊近了一些：“幾天前有人來過了?！?br/>
    紀楷青沒有回話，而是直接走到木屋門口，伸手推開了木門，木屋里面只一眼就看出來有人在這里活動過。紀楷青輕蹙著眉退了出來，他看向宋青書：“我們要快點走了，我懷疑可能是成昆的人已經(jīng)來了?！?br/>
    -

    越往前走地上的雪積的越厚，紀楷青和宋青書穿的都是單鞋，踩在雪里很快就被雪浸濕。沒有用輕功是因為紀楷青也不確定到底哪里才是“天幕”，為了避免錯過進入另一邊的入口，紀楷青只能帶著宋青書穿著單薄的衣服走這種地方。

    還好很快兩個人就看到了一個只容得下兩個人前行的通道，說是通道，實際上是兩座被雪覆蓋的山中間的地方。紀楷青快步走了過去，伸出一只手感知了一下，在感覺到穿過了什么東西之后，他轉過頭去看袍角和鞋都已經(jīng)濕了的宋青書：“到了。”

    紀楷青看到宋青書被凍的臉都有些白，伸手拽著宋青書的手腕，直接就走了過去。

    宋青書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只從那兩座山中間邁了一步過去就直接感覺到了完不一樣的溫度。

    等眼前恢復了光亮后，宋青書迅速轉身去看剛剛他們來的方向，他的身后并不像他想的那樣是白雪皚皚的仙音山，而是一片山壁，完沒有他們來時的路。宋青書伸手去摸了摸身后的山壁，卻發(fā)現(xiàn)手直接穿了過去，他好奇的連續(xù)這樣試探了兩三次，才被紀楷青伸手擋下。

    “我們走吧。”紀楷青將宋青書從山壁前拉走，他們的眼前是一片湖水，旁邊就是一道瀑布。神奇的是瀑布落下來的時候只能看得到水濺起來的樣子，卻聽不到一點水聲。他們需要從這湖水旁邊繞到對面，然后才能進入白云觀。

    宋青書的臉色比剛才好了很多，紀楷青也能看到自己因為剛剛仙音山的天氣而掉的靈力值在逐漸回升，這讓他放心了不少，起碼凌君子師兄并沒有騙他。他算是第一次來這里，但卻一點都不陌生，這都歸功于程曉橙當初遞給他的那封信，那信就和凌君子當初給張真人的玉佩一樣，還帶著他不能寫出來的東西。如果說的話大概就是“神識”一類的東西？教導完紀楷青應該知道的事情后就消失了，連帶著那封信也化作了灰塵在紀楷青手中消失。

    空中云霧繚繞，紀楷青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身體內部的變化，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非常舒服，如果不是因為心里裝著事他都恨不得就地打坐。

    被他拉著的宋青書看著紀楷青的后腦勺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又收了回去，四處看著在對比這里和外面的不同。兩個人很快就到了湖的另一邊，前后左右都是山壁，在這里依舊聽不到瀑布的聲音，反倒是能聽到水流聲和在天空中盤旋著的仙鶴的叫聲。

    “楷青？”宋青書透過薄霧想要去尋找一下白云觀的所在地，結果除了山壁湖水和仙鶴花朵什么都沒看到，“白云觀也是和剛剛一樣有什么障眼法嗎？”

    “那倒不是，”紀楷青這才發(fā)現(xiàn)他還握著宋青書的手腕沒有松開，他順勢松開了手然后給宋青書指了一下上方，“白云觀在這個山崖上面，我們要乘仙鶴飛上去?！?br/>
    宋青書還沒想明白剛剛紀楷青松開手之后突然的失落是為什么，就被紀楷青的話嚇到了。

    ——乘什么？仙鶴？？

    然后他就看著紀楷青沖著天空那么隨隨便便的一招手，兩只仙鶴就飛了下來。明明剛剛看那些仙鶴在空中的時候體型不是很大，等到了自己眼前時宋青書才知道剛剛那都是錯覺。站在兩個人身前的仙鶴比他們兩個人都要高，那仙鶴像是認識紀楷青一樣，微微低下頭用下頜蹭了蹭紀楷青的頭頂。紀楷青低聲對著仙鶴說了什么，那兩只仙鶴就坐臥了下來。

    紀楷青看著宋青書有些目瞪口呆的樣子，沒忍住笑了起來，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小師侄，請吧?！?br/>
    宋青書恍恍惚惚的騎上了仙鶴，這種感覺和騎馬完不一樣，他甚至覺得自己只要一用力屁股下面軟綿綿的仙鶴就會被自己壓趴下。宋青書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做“坐立不安”，他伸著手想要找個位置抓一下以免飛起來掉下去，結果手在半空中伸了幾秒愣是不知道抓哪里。

    “不要緊張，它不會把你丟下去的，如果覺得不安抓著它身上的毛就行了?！奔o楷青看著宋青書手足無措了半天，還是選擇了抓住身前的毛，然后才伸手拍了拍仙鶴的身體。

    兩只仙鶴騰空而起，開翅之后足足有兩米長，宋青書都感覺到了仙鶴扇動翅膀時產(chǎn)生的氣流。

    -

    不過十幾秒的時間，仙鶴就帶著兩個人從下面飛到了崖上，宋青書從仙鶴身上下來的時候腿都有點軟，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還去伸手摸了摸仙鶴的毛。那仙鶴的脾氣非常好，宋青書去摸它的時候還垂下頭來蹭了蹭宋青書的臉。

    毛茸茸的感覺讓宋青書舒服的瞇起了眼，紀楷青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起來。等宋青書摸夠了之后，紀楷青才帶著宋青書順著路往里面走。順著山路拐了個彎，就看到了上面紅墻碧瓦的白云觀，紀楷青的腳步不自覺的加快了不少。

    紀楷青和宋青書剛從山間冒頭，前面的空地一個正在灑掃的女弟子就看了過來，在看到紀楷青時那女弟子像是第一眼沒有認出來這是誰，盯了兩三秒后才認出來這個從山壁下面上來的人。

    “膳宗弟子晚萱見過楷青師叔祖?！蓖磔嫖罩鴴甙褯_著紀楷青行了個禮，“楷青師叔怎么這時候回來了？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紀楷青沖著晚萱輕輕點了一下頭作為回應，他沒有回答晚萱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白云道長可在觀內？”

    “師傅他在觀內，正和兵宗的晚真師兄在凌仙臺鎮(zhèn)守縛影陣?！蓖磔娴难劬粗o楷青身前那一處，說話的時候一直都沒有抬眼和紀楷青對視。

    “我知道了，我自己去尋他，”紀楷青正準備往觀內走，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又道，“這次縛影內門弟子沒有來？怎么白云道長親自鎮(zhèn)守了？”

    “弟子也不清楚，只聽說好像是師傅傳信上去但沒有收到回音，時日不多又恐生意外，便按時開陣了?！蓖磔鎸⒆约褐赖臎]有隱瞞的告知了紀楷青，然后就看到身前的人匆匆的從自己身邊走了過去。而和師叔祖一同來的那個少俠在走過她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輕聲和她道了聲謝。

    低垂著頭的晚萱眨了眨眼，回身看過去，兩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著。

    -

    從寫著“玄霄殿”掛著“云外天都”牌匾的殿前走過，紀楷青一出現(xiàn)就引起了殿前很多人的注目，外門弟子見紀楷青和另一個陌生人步履匆匆，話也沒說只是站在原地行了個禮，目送紀楷青往凌仙臺的方向走。

    眼見著前面就是凌仙臺了，宋青書已經(jīng)看到了兩個站在牌樓處背對著他們兩個的身影，那應該就是剛剛叫晚萱的弟子所說的白云道長和晚真。宋青書看了看紀楷青，一時間不太明白他為什么聽到?jīng)]有內門弟子后就眼見的急了起來，但是看他抿緊了唇的樣子宋青書也不好開口打攪他。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前面的凌仙臺突然傳來了一聲什么東西嘶吼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有什么東西接二連三的崩裂開來。

    宋青書看到身前的人左手中突然出現(xiàn)了他經(jīng)常用的那把劍，右手握上了劍柄迅速將劍拔了出來，宋青書沒有錯過劍在拔|出來的時候那一聲龍吟，就好像是被什么惹怒了一樣，帶著戾氣和怒意。

    不知道紀楷青在空中畫了什么，他身后立馬就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黝黝的影子，那影子的輪廓和紀楷青一樣，不過是懸浮在空中，宋青書盯著看了幾眼卻什么都看不出來。紀楷青和那影子已經(jīng)走過了牌樓，他下意識的運用輕功跑了幾步，站在了剛剛的牌樓下看著前面的大陣。

    那陣周圍站著四個弟子，明顯是被陣里的東西逼出了陣，四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剛剛站在牌樓下的白云道長和晚真也已經(jīng)站在了陣邊，他們兩個正抬頭看著這邊。

    確切的說是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紀楷青。

    宋青書只看到紀楷青用手抹過劍刃，以帶著血的手指向了陣中的兩團看不出面貌的黑影，聲音低沉飽含怒氣，每一個字都帶著內力氣息和獨特的韻味。他身后的黑影伴著他的話，凌厲的撲了過去。

    “世間萬象，皆是虛妄。”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