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曹昂這只小蝴蝶的能量顯然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大。歷史還是如洪流一般不可阻擋。不同的是,李傕不同于郭汜那莽漢,他出兵來奪回天子,是經過深思熟慮。
張濟建議放天子東歸,是因為大漢威信已無,諸侯割據,群雄逐鹿這場大戲已經開幕,天子的命令幾乎沒有幾個人聽,握在手里除了惹人覬覦,再也沒有其他的作用。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猶如雞肋。
一開始商量的時候,李傕也贊同了這個建議,并沒有什么異議。只是在這之后,他經過反復思量,又生出一些不一樣的想法。
的確,黃巾之亂,董卓進京等一大堆的動亂,讓大漢王朝名存實亡,各路諸侯忙于封疆列土,對劉協(xié)這有名無實的天子棄如敝屣,根本不會把他當一回事。但是爛船還有三分釘,縱使大漢江山如何飄零破碎,總還有不少迂腐的遺老遺少。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天下間卻還沒有人敢對天子表現的太過放肆。
投鼠忌器,只有控制住劉協(xié),才能讓覬覦關中的諸侯有所顧忌。
僅僅在張濟等人離開十幾天后,李傕就迅速的調集人馬,直撲弘農。
他早前得到探馬來報,知道弘農已被曹昂攻占,張濟攻城數次,毫無進展。只是從關中到洛陽的路,除了這一條,還有一條路從河東繞過去,路程會足足增加數倍。因此他確信不到萬不得已,張濟還是會到弘農來。
不過這兩天,李傕出兵的消息,并未引起曹昂等人太多的重視。
因為在這個時候,弘農城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位顛沛流離,準備重回洛陽的大漢天子劉協(xié)身上。
距離弘農之戰(zhàn),已經足足過了十余天的時間。
在這十天里,張濟數次派人打探函谷關和弘農的消息,確定曹昂沒有任何遲疑的從函谷關撤兵,沿路也并沒有發(fā)現什么不對勁的對方,才和楊奉等人開拔啟程,東歸洛陽。
其實在心底里,他一直對曹昂如此大方有些疑神疑鬼,不明白對方為何會做這種虧本買賣。雖然沒有發(fā)現任何異常,但他仍是覺得不放心,才一再拖延大軍的行程。
只是這樣一來卻反倒引起了楊奉和董承的不滿,兩人擔心張濟像郭汜一般突然變卦,表面雖然還是一團和氣的模樣,暗地里命令士兵枕戈以待,小心防備。
…………
“陛下,前面就是弘農城了!”
董承勒馬,遙指正前方,話語中帶著一絲興奮之意。
一輛頗有些簡陋的馬車上,一位風塵仆仆的少年,掀開簾子一角,露出一張少年老成的臉。
少年穿了一身老舊的赤紅色華服,肩披日月,背負星辰,正是大漢天子穿的皇袍。只是……衣服上的紅色早已變得暗淡,日月更像是兩塊大補丁,很不協(xié)調。
這少年,就是漢獻帝劉協(xié)。
從長安城出發(fā)以來,這位少年天子樣子又老了許多。
那座城池是劉協(xié)的夢魘,在那個地方他飽受凌辱,受人擺布,還常常食不果腹,衣不遮體,幾乎將大漢皇族四百年來積累的尊嚴與信心付之一炬。
這十幾天,好不容易可以離開那個夢魘,他表面上雖然依舊淡然如水,心底卻是急切的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出什么變故,在這種焦急害怕的心思中,本就消瘦的臉頰又清減了幾分。
“舅舅,我們走吧,”劉協(xié)面色冷清,一如往昔,只是聲音有些怪怪的,董承并沒有聽出來。
劉協(xié)自幼喪母,是由董太后帶大的,而董承正是董太后的親侄子,所以劉協(xié)才稱呼他為舅舅,兩人的關系也比旁人親近的多。
“好,我們馬上過去。聽說現在弘農城的郡守曹昂錢糧頗豐,想來會好好款待陛下……”
車馬隆隆而行,高大而斑駁的弘農城墻,越來越近。
咚……咚……咚……
歡喜的鑼鼓聲,驚醒了喧囂的大軍。
不遠處,弘農城門大開,數千人馬,刀甲著身,在城門兩旁列著歡迎的陣勢,莊嚴肅穆,像是在接受檢閱。
待張濟,楊奉,董承等人護著天子車架過來,曹昂趕緊領著手下官員,走上陣前,與張濟寒暄了兩句,對著劉協(xié)的車架直接就跪了下來。
“末將曹昂,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曹昂沒有見過皇帝,對這個時代的禮節(jié)知道的也不多,他也不去像李儒他們請教,只是照著前世清宮電視劇里的模樣,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這一套動作,別說劉協(xié)了,張濟,楊奉,董承甚至李儒,華雄這些人無一不看的目瞪口呆,這可不是滿清那個臣子動輒奴才的時代,這時候的皇帝和臣子之間也沒有那么多的忌諱和規(guī)矩。即使大漢鼎盛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臣子會這樣隆重的行三跪九叩之禮,更別說如今大漢已經名存實亡了。
見慣了對他虛與委蛇,敷衍了事的軍閥,突然有人如此“莊重”“懇切”。劉協(xié)大腦宛如死機了一般,有點反應不過來,愣了好一會兒,看見仍跪在地上的曹昂,忙伸手虛扶道。
“愛……愛卿平身。”
劉協(xié)從小就周旋在爾虞我詐的宮廷斗爭中,當上了皇帝又被蠻狠的西涼軍控制,無數次死中求活,心智早就歷練的如鐵似鋼。
雖然不相信曹昂這種大禮是出于真心,劉協(xié)還是感覺到久違了的天子威儀,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曹昂拍了拍灰塵,直起身來,頗為拘謹的看著這位年紀比他還小兩歲的天子。拱手道?!氨菹?,末將已備好酒食,還請與各位將軍入城歇息?!?br/>
董承和劉協(xié)對視了一眼,暗道這“山賊頭子”比起西涼軍倒是識趣的多,董承眼神一轉,忙下馬對劉協(xié)道:“陛下,曹將軍盛情難卻,此地距離洛陽也不過數十里路了,轉瞬便至,倒是不用像以前那樣急了。不如今天就到弘農城休息一晚吧?!?br/>
董承與張濟,楊奉兩人不同,他出身大家族,懂得一些禮數,對劉協(xié)還有幾分尊重,決定任何事情,都要象征性問一問劉協(xié)的意見。
不過他這回卻不是象征性的詢問一下,問的同時背對張濟,偷偷的對劉協(xié)使著眼色。
“嗯……諸位愛卿隨我一路奔波,想來也累了,一起入城吧?!笨粗醒劬裾?,劉協(xié)當然不會以為他是眼睛有毛病,怔了一下,就明白過來。
董承的意思,卻是要他趁機拉攏這個“山賊頭子”以制衡張濟等西涼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