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昀若直接忽視了張啟陽那期盼的小眼神兒,將口罩戴上的楊珩轉過頭來對著眾人,面無表情道:“想要保護好原現(xiàn)場,進來的人越少越好?!?br/>
說罷,也不看張啟陽失落的表情,低頭與身邊的助理低語了幾句,隨后便謹慎的走進了屋子里。
夏曼停下了原本要跟進去的腳步,杜昀若轉頭看她:“怎么了?!?br/>
緩了好一會兒,夏曼才道:“學長,之前陳允報的住宅地址,是假的?”
杜昀若看著她,眸光略深,一邊的張啟陽立即嚷嚷道:“可不是嗎!那陳允也是個狡猾的,交待的東西都是真的,唯有住宅地址是假的!”
說起這個張啟陽就很生氣,當時他和杜隊一行人眼巴巴的跑到陳允之前報的地址去搜索蛛絲馬跡的時候還被隔壁的投訴了呢!
年輕熱血小警官當時就不樂意了,將自己的證件給掏了出來,結果卻被地方糊了一臉的嘲諷。
那穿著浴袍的高大男子當即就冷笑了兩聲,語氣里帶著他都能聽出來的調(diào)侃:“警官先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在這里的?!?br/>
杜昀若:“隔壁的人,你認識?”
“sorry,”男人搖搖頭,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痞極的笑,“我并沒有打聽他人個人隱私的習慣?!?br/>
男人明明是在笑的,可那笑容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太舒服,好像他們的身份并不是警察,而是厚著臉皮闖進來的游客。
這感覺忒不爽,但又讓人沒辦法找人家錯處,張啟陽覺得有點兒憋屈,杜昀若卻并沒有這么想。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那男子,不一會兒的功夫,里面搜尋的專業(yè)人員就跑了出來:“頭兒,這屋子收拾的很干凈,目測至少有三個月沒有人住了?!?br/>
“說錯了,”立在隔壁的男子晃了晃修長的食指,低笑一聲,“是三年沒人住了才對。”
張啟陽:“你怎么不早說!”
男人略有一絲意外的看著張啟陽:“張警官,我有這個義務嗎?”
張啟陽噎了一下,又郁悶又疑惑:“你…怎么知道?!?br/>
男人垂在另一側的手舉起來晃了晃,黑色的X折射著冰冷的光:“萬一你胸前的警、號是個擺設,我好方便立即報警??!”
張啟陽的目光死死的盯住那男子的腎果手機。
真是見了鬼了,明明他一直都注意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動作,他到底是什么時候上了網(wǎng)查了他們的在職信息的?。?br/>
這一次的出警并沒有得到收獲,反而還被隔壁的男人調(diào)侃了一番,回到警隊之后的張啟陽立即買了好多本書,學習如何在任何場面應對自如!
夏曼不知道張啟陽的心理活動,只覺得這位年輕的小哥哥生起氣來有點可愛,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便掠到旁邊的杜昀若身上:“沒有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陳允說謊,是因為之前搜尋的原現(xiàn)場是真的有人舉報,是嗎?”
杜昀若嘴角勾起一抹笑來:“沒錯?!?br/>
夏曼:“是隔壁的那個男人?!?br/>
該是疑問,卻說的極其肯定,令杜昀若揚了揚眉頭:“沒錯?!?br/>
“隔壁三年都沒有住人,卻打電話報警舉報擾民,”夏曼目光閃了閃,“他要舉報的,并不是隔壁的人!”
張啟陽立即道:“小夏姐姐你好聰明!”
夏曼忍不住笑出聲,“你當時該不會說人家報假警,要找人家談話,結果卻被對方倒打一耙吧?”
張啟陽立即鬧了個大紅臉,當時他第一反應的確就是那個該死的男人報假警,也在杜隊關懷智障的目光中要找人家擔責。
然后,就聽見那男人的笑聲更惡劣了:“看來張警官的法律知識需要重回學校重造,再去幾個小飯館這樣的地方汲取一點社會經(jīng)驗。當然,如果張警官想去更高級一點的地方,我可以提供幫助。”
說完還從自己的懷里掏出一只筆,揚眉輕笑:“可以記一下我的電話號碼。”
張啟陽年輕的臉蛋紅白交加,一邊的杜昀若忽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在張啟陽眼巴巴的目光中看著常遠道:“讓這位先生去一趟警局?!?br/>
男子臉上笑意微頓:“理由?!?br/>
杜昀若:“妨礙公務?!?br/>
張啟陽巴拉巴拉的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言語之中對那惡劣痞極的男子諱莫如深,又忍不住對杜昀若充滿了崇敬。
真是,只要他們老大出馬,就沒有啥解決不了的事情!張啟陽發(fā)誓,以后一定要跟在杜昀若的身后好好的學習!再也不會出現(xiàn)被人家懟的無話可說的地步了!
這不過是一個令人意外的小插曲,夏曼聽之一笑,不過一瞬便收起笑意,看著杜昀若道:“陳允撒謊,是要分散警察的注意力?!?br/>
杜昀若:“沒錯?!?br/>
之前聽蕭懷瑾說過,杜昀若為11.26案件成立了一個專案組,陳允的信息應該是被最大限度的調(diào)查到了。
夏曼道:“這里是陳允說的另一個地址?”
“他用的理由是自己這些年到處漂泊,換的住所數(shù)不勝數(shù),”杜昀若眸色深了深,“他的每一句都是慌言?!?br/>
夏曼擰眉:“每一句都是慌言,那之前的自首呢?”
杜昀若:“目前看來,是真的?!?br/>
夏曼心沉了沉,“他是在替別人爭取時間!”
如果真是這樣,陳允自首的目的又是什么?黑鍋被夏庭遠背了之后,陳允完全可以幫那名‘真兇’逃脫,甚至和‘真兇’一起逃脫!
匪夷所思的作派令人不解。
張啟陽沉默了一會兒道:“其實我有個想法!”
夏曼和杜昀若都齊齊的看了過來,張啟陽輕咳一聲,組織了一下語言,認真道:“會不會是陳允想逃離‘真兇’那里?”
夏曼眉一挑:“逃離?”
“沒錯,”張啟陽摸了摸下巴,“能做出分尸的兇手心理必定都是變態(tài)的,行為都是極端的,做出來的事情一般人都接受不了!陳允雖然幫他隱晦了犯罪的事情,但又害怕自己會被殺掉。而一旦夏姐姐的弟弟判了刑,那他就真的只能受命于兇手。每日都生活在恐慌當中,所以他寧愿跑過來自首!”
這套說法符合大多數(shù)的同罪心理,或因內(nèi)疚或因害怕又或因其他的因素,在天人交戰(zhàn)當中選擇向警方自首尋求保護與幫助!
夏曼道:“如果是逃離尋求幫助,他該第一時間向警方提供‘真兇’的所有信息才對?!?br/>
而不是用如此拙劣的手法將事情擔下來,之后又漏洞百出選擇避而不談!
夏曼的腦海里忽然閃現(xiàn)出陳允坐在審訊室里的模樣。
陰郁,沉靜,似乎對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頹廢模樣,像個木偶,隨著警方的問話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一告知。
然后,推翻。
夏曼面色微沉。
張啟陽搔了搔腦袋,有點頹廢:“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br/>
杜昀若忽然道:“如果兇手是個女人呢?!?br/>
夏曼和張啟陽同時一愣,兩對眼睛唰唰的掃過去緊緊的盯著他。
杜昀若卻是未再言語一句,此時,楊珩的助理走了出來道:“杜隊,楊法醫(yī)說可以進去了?!?br/>
里面的痕跡基本上都被楊珩搜索過,重點需要排查的東西被小心翼翼的保護了起來,剩下的,就是要讓杜昀若進來走一遍了。
楊珩畢竟是個法醫(yī),而不是破案的偵探,也不是心思細膩,經(jīng)驗老道的警察。
所以楊珩和杜昀若之間的配合會讓很多人都放心很多,基本上只要他們兩個同框,原案發(fā)現(xiàn)場的蛛絲馬跡都會被尋找出來。
夏曼和張啟陽跟著杜昀若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很平常的小客套房屋,里面的擺設極其簡單,是常見的單身公寓,一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
臥室里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個電腦桌以及一把折疊的小椅子,刷的雪白的墻角上有兩個空調(diào)孔,看那模樣似是沒來得及安裝,窗戶關著,并沒有窗簾。
客廳里更簡單,只有一個沙發(fā),一個冰箱。廚房擦的很干凈,罩著小碎花的棉布,浴室地板有泥,并不如外面一般干凈。
整個屋子干凈整潔,唯有浴室那里顯得很是臟亂。
楊珩手里提著幾個袋子,其中有一個裝的竟然是一顆子彈。
瞧見杜昀若的目光望了過來,楊珩的眉頭擰的很緊,又從身邊的助理手里拿出另一個袋子:“這間屋子住的,可能不是男子?!?br/>
他手里的袋子里裝著一根又長又卷的頭發(fā),棕黑交加,應該是染過色的。
夏曼的心里咯噔一聲。
有這么巧的事嗎?
剛剛杜昀若還說真兇是個女人,這間被調(diào)查出來的屋子里就出現(xiàn)了這一根的頭發(fā)。
杜昀若:“僅憑一根頭發(fā)?”
楊珩皺眉:“衛(wèi)生間里有遺落的生理巾,衣柜里是女人的衣物,窗簾塞在最下層,灶臺上有三處指紋,床板下方有兩條指印,不是男子的。”
這么短的時間連床板下面都看過了,這著實令夏曼驚了一下,登時又不得不佩服起楊珩來。
跟他們一比,她的這點推算能力,還真是不夠看的!
杜昀若卻是看著她:“夏曼?!?br/>
夏曼緩了一會兒,將腦子里亂糟糟的想法丟到一邊,緩聲開口:“有點像是刻意的。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有沒有可能,是陳允在自首之前,故意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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