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有一千萬個不情愿,但是等到真正出來的時候,趙柳思還是很開心。
柳家在郊外的馬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馬場內(nèi)水草豐茂,有條河流經(jīng)過,河流兩邊的地上種滿了牧草,微風吹過,牧草隨之起舞,倒有了幾分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牛羊的感覺。
“好多牛羊?!壁w柳思看著河對岸的羊群感嘆道,她不會騎馬,柳笙給她找了一匹溫順的小馬騎著,自己親手牽著馬韁,帶著她緩緩前行,適應適應騎馬的感覺。
“是啊,很難想象,這地方現(xiàn)在會有這么多牛羊?!绷想S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由衷的感嘆了一聲。
“現(xiàn)在?”趙柳思咀嚼著這個詞,然后四處張望,“這處牧場,看上去不是十幾年能形成的吧?!?br/>
“地方自然是一直都在的,只是不屬于我們而已?!绷闲α诵Γ闷瘃R鞭指向天邊遙遠的山脈,“從這里到那里,十幾年都是胡人的領地。多虧了赤月山之戰(zhàn),我們把胡人趕走,才有了這片天賜的牧場?!?br/>
趙柳思騎在馬上,要比柳笙高一點,遠遠的看向山頂還有積雪的遠山,有些奇怪的問,“我怎么一點兒印象都沒?”
她一個外來戶不知道也就罷了,但奇怪的是二小姐腦中也一點兒信息都無。
“你那繼母是京中來的,成天學什么大家閨秀的做派,都把人圈傻了?!绷掀财沧欤瑢︵嵤弦膊辉趺纯吹蒙涎?,“赤月山之戰(zhàn)發(fā)生在你出生前后,你不知道是應該的。不過這場仗對我們很重要,大戰(zhàn)持續(xù)了三年,這邊都打成白地了。但慘烈歸慘烈,獲利卻是極封的,不但從胡人那邊繳獲了大量的金銀珠寶,馬匹牛羊,還打下了大大的一片疆域,打通了東西方的商道。戰(zhàn)爭結束后,除了朝廷的貴人們拿走了大片的牧場之外,小一點的牧場都被邊郡大戶瓜分了,我們家拿了最大的一塊,就是從那里到那里?!?br/>
柳笙拿著馬鞭隨意的一揮,趙柳思在心中感慨“真是地主啊”,嘴上卻問,“這還是小的,那大的該有多大?”
“牧場物產(chǎn)不豐,每年還要輪換放牧,否則就會造成退化。這里需要供應全國的馬匹牛羊,自然地方不能小了。大的起馬大約都要幾天吧?!绷辖o趙柳思科普常識,“這些你都要記住,倘若有一天到外面去,跟人說起來時可不能露了笑話?!?br/>
“好?!壁w柳思興致勃勃的答應,但是轉念一想,意識到自己是個出不了門的大家小姐,頓時有些沮喪,“我哪兒有出去的機會啊?!?br/>
“呃,”柳笙一時失語,他走南闖北的慣了,倒是沒有想過,對于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來說,尤其是女性,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走出自己所在的縣,更不用說離開故土了。
他在外面也見過一些潑辣的女子,商人本來就沒在乎那么多,女掌柜,女主事的也是有些,但柳笙知道要在男人的世界里殺出一片天地有多辛苦,他是舍不得自家小姐吃這份兒苦的。
也罷,就這樣亂七八糟的養(yǎng)著,讓她在小圈子里胡天胡地,任性妄為,雖然時不時被弄得頭疼,可看著她輕松的鬧騰著,便也覺得自己的辛苦有了意義。
“說不定會有機會的?!绷虾膽艘痪?,心中發(fā)出一聲嘆息。
這年頭出門的機會無外乎遠嫁,可柳家的根基都在邊城,趙柳思又在這邊長大,他是絕對不會放她出去吃苦的。
“要不然改天你出門,帶我去見識見識怎么樣?”趙柳思忽發(fā)奇想,俯下身來跟柳笙說話,難得軟和的撒了個嬌,“舅舅,你就帶我去看看嘛,我保證不闖禍?!?br/>
“好?!?br/>
趙柳思原本以為柳笙不會答應,卻沒想到柳笙十分輕松的答應了,就在她一時失語時,柳笙借機提出了條件,“你學會騎馬,我就帶你出門?!?br/>
“沒問題?!壁w柳思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打蛇上棍幾乎是本能,“你得發(fā)誓,帶我出去一趟?!?br/>
她也沒有貪心,只想著能走出去,見識一回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就行。
“好?!绷吓e起手,認真的發(fā)誓。趙柳思見他不是在哄自己玩,頓時對學騎馬認真了一百倍。
這個時代的馬場就跟后世的車庫差不多,如果換做一個男人,平空得了一個裝滿豪車的車庫,那肯定是樂開花了,愛不釋手的每個都要試試,但對于大部分妹子來說,車子的最大意義就是——配不配我今天穿的衣服。
柳家的馬場很大,而且以育種優(yōu)良遠近聞名,當趙柳思在柳笙的陪同下,挑選一匹自己的馬時,一旁的管事解說的唾沫橫飛,充滿了自豪。
“我們的馬場雖然不是最大的,但品種絕對是最多的,別的馬場都要往咱們家來借馬配種呢?!惫苁碌膬裳鄯殴獾慕o主家解釋他最得意的作品,“你看,這是汗血寶馬,你看看這眼,這頸,這蹄子……”
“太高了?!壁w柳思一句話斷絕了他再繼續(xù)介紹的念頭。
管事的有些憤憤,但是低頭看到趙柳思只有他胸口高的個子,還是默默的咽下了不甘。
好吧,讓小姐騎這種馬,是個人都會擔心她葬身馬蹄之下。
“這匹馬好,曾經(jīng)在咱們縣的賽馬會上拿過獎……”
“跑太快了我害怕?!?br/>
“這匹馬好,血統(tǒng)純正,是……”
“太丑了,我看著膈應?!?br/>
“這匹馬……”
“白色的太俗了,不要?!?br/>
“這匹……”
“不好配衣服,換一個。”
說到最后,管事的兩眼都發(fā)直了,他作為一個馬匹發(fā)燒友,提前品嘗到了后世男人給女人介紹車時的無助——我跟你講性能,你跟我說配色。這個馬是用來騎得,不是用來配的啊。
到最后,還是柳笙弄懂了趙柳思的需求,給她挑了一匹骨骼均勻,不高不矮,長相漂亮,性情溫和的黑馬,然后用一句話說服了趙柳思,“跟你的貓挺配的?!?br/>
“好像是?!壁w柳思繞著馬轉悠了兩圈,然后按照教導,喂了小馬吃了兩塊糖,愉快的為她命名了“大黑”之后,跟柳笙踏上了學騎馬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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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是不是故意找茬?”兩人練了一下午,等趙柳思已經(jīng)習慣在馬上,可以讓柳笙放開韁繩自己走一小段之后,柳笙冷不丁的提問。
“什么找茬?”趙柳思一臉懵逼。
“好吧?!绷现廊嗽跊]有防備下往往會口吐真言。他起初還擔心趙柳思是因為不高興被自己拉來學騎馬,刻意刁難人,現(xiàn)在確定是自己想多了之后,他終于發(fā)現(xiàn)這個熊孩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帶一點。
不記仇,好哄。
這樣的話,對她的教育似乎也可以做些調(diào)整了。
“我今天一直在檢討,”柳笙見趙柳思可以自己騎馬,便也騎著馬陪著她慢慢的走著,一邊走一邊說話,“我沒怎么帶過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教一個姑娘家,所以把你接出來,著實有些不大妥當?!?br/>
“所以?”趙柳思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你想把我送回去。”
“這怎么可能。”柳笙搖搖頭,然后說出自己的打算,“我想給你找個正經(jīng)老師,好好教教你讀書寫字?!?br/>
聽到能光明正大的學認字,不必再做個半文盲,趙柳思有些開心,但面上卻不顯,只記得二小姐學渣的本性,裝出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敷衍的點點頭。
“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是,會讀書識字,比較不容易被人騙。再說,讀書明理,人的世界也會開闊些,免于陷在后宅斗的雞毛蒜皮中,不知天下之大?!绷想m然是個商人,但腦子卻極為不錯,觀點也不似主流的那般迂腐,勸趙柳思讀書的話,著實說到了她心里。
“可是,如果不知道外界那么精彩,自己呆在小圈子里,也不會覺得痛苦。萬一知道了天地廣闊,卻發(fā)現(xiàn)自己看得著吃不著,是一只地地地道道的籠中鳥,那豈不是會更痛苦?”趙柳思趁機反問柳笙。
柳笙微微一愣,停了片刻之后,才緩緩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
“世界就在那里,不是你蒙著眼,它就不存在的?!绷蠂@了口氣,也發(fā)現(xiàn)自己想當然了,最后回答道,“好吧,話我說到這兒,老師我先替你預備著,讀不讀看你?!?br/>
“我先考慮著。”趙柳思心里樂開了花,面上還保持著矜持。
柳笙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陪著趙柳思騎著馬。趙柳思見他怏怏的樣子,有心讓他高興點,想了想便指著天邊移動過來的一個小黑說,“我覺得騎馬挺好玩的,也該備個師父認真學學。你瞧,那個人就不錯,不如把他請來做我的騎射師父吧。”
柳笙不知道為什么,對讓她學騎馬一事很有執(zhí)念。所以如果按照他的期望好好學習,他應該會高興點的吧。
柳笙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到那小點逐漸在變大,離得太遠看不清人臉,但從馬上的姿態(tài)看來,騎射的確不錯。
“嗯,等會兒讓人去問問,如果根腳沒什么不干凈的,就聘來給你做師父?!绷显谶@種無關大雅的事情上,一向都很開明。
“好,我們就在這兒等等,看他過不過來。如果走這條路的話,那就證明咱們有緣,和該是我的師父。”難得的小插曲讓趙柳思挺高興的,她驅使著笨拙的小馬,朝著來人的方向走去。
柳笙身邊帶著護衛(wèi),也不害怕是賊人,就陪她一起在旁邊守著。
那人騎馬的速度很快,起初看著還在天邊,不多時就到了附近,趙柳思招手打招呼,正擔心來人會不會停下,便見那人已經(jīng)朝著他們這邊走過來了。
“你怎么來這兒了?”來人靠近,扯下了蒙在臉上的巾子喊話,柳笙看清來人的長相,氣的臉都差點歪了。
天底下這么多人,為什么偏偏是他?
“燕然!”趙柳思跟柳笙相反,見是幾日不見的燕然,當下十分激動的舉手招呼道,“燕然,你做我的師父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