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乾清

    立在玉階上，抬頭看著那遒勁有力的“乾清宮”三個鎏金大字。感受著那種肅穆靜默的氣氛，我的心里卻是一片紛亂。

    在這個敏感的時間，來到這座象征著最高權(quán)力的宮殿外，若說心里一點都不發(fā)虛，那便是假的。便是昔日去參觀故宮，來到這里，心里也或多或少帶著幾分敬畏的，更何況，是這個真實的世界。

    不一會兒，便看到進去通稟的王順匆匆地出來，壓低了聲音，對我道：“柳姑娘，您進去吧，皇上在里頭等著您呢?！?br/>
    我點點頭，朝他笑了笑：“有勞公公了?！?br/>
    走進這莊嚴(yán)肅穆的宮殿，那朱紅的柱石上盤旋的金龍，磅礴欲出，如同要沖到九霄之外、翱翔天地了一般；寬敞而空曠的大殿，透著壓抑而凝重的氣氛，讓人的呼吸不覺有些凝滯不暢。

    最深處，那一米來寬的金色龍椅。孤零零地立在金階之上，代表著世間最高的權(quán)勢，和最尊貴的地位。

    只是，當(dāng)我的視線，穿過整座宮殿，來到它的身邊，卻如同過了一萬年似的漫長。在我的眼里，看到了它的變幻交替，看到了它的寂寞凄清，更看到了那些前仆后繼匍匐在它腳下，漫天喋血。

    龍椅后，站著一身的明黃。

    幾日不見，他似乎又蒼老了幾分。抬頭看著那高高在上的“正大光明”的匾額，那背影，卻是這般孤寂，這般蒼涼。

    緩緩?fù)铝丝跉猓易叩降钪醒?，莊重地跪下，叩拜在地：“心塵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康熙沒有回頭，便是負(fù)手而立、抬頭而望的姿勢，也沒有變一下，只聽得那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重重的疲憊，似乎笑了一下：“你真的相信，人，可以長生不老，可以萬歲嗎？”

    我一滯，略微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種恭謹(jǐn)?shù)目谖牵届o地答道：“人或許不能，但人的精神，一定能萬古長青?！?br/>
    “精神？”康熙低聲笑了會兒，終于是轉(zhuǎn)過身來，看著跪倒在地上的我，眼神似乎閃了閃，“便是你，到了這里，也會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參拜的大禮?！?br/>
    聽著他言語中那寂寥的味道，我的心輕輕顫了顫，緩緩地抬起眸，唇畔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難道，心塵不該如此嗎？”

    “該，該！”康熙的聲音由輕轉(zhuǎn)重，到后來，便化作了一陣?yán)市?，一手拍在了龍椅背上，“站在這里，自然是應(yīng)該如此?！?br/>
    過了會兒，康熙止了笑。慢慢地走下金階，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終是踱到了我的面前。

    我依然保持著跪拜的姿勢，眼睛卻看著那雙黑底金絲的龍紋皂靴停在我的面前，那明黃的衣擺慢慢地堆積著，直到能看到那條繡著雙龍戲珠圖紋的玉帶落入我的視線里。

    還未來得及細(xì)想什么，便有一只干凈細(xì)長的手，托起我的下巴，不重，卻極為有力，讓人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心思。

    緩緩對上那雙平靜的眸子，看著眸中淡淡的笑意里，那說不出的威嚴(yán)氣勢，身子不由地輕輕晃了晃，便聽到他平靜的沒有喜怒的聲音：“你怕朕嗎？”

    思緒回到了初見時的那個夜晚，似乎也是這樣似笑非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地問自己：“你很怕朕？”

    我的聲音如同羽毛一般，輕柔而舒緩：“不是畏，而是敬?！?br/>
    康熙松了握著我下巴的手，微微低了低頜，便感覺到有雙手握住了我的臂，將我從地上扶起：“朕說過，你不用這么拘禮的?！?br/>
    我借著他的力站起身來，抿嘴淺淺一笑：“皇上也不許心塵保持著對您的敬意么？”

    康熙松了手，往大殿的門口走了幾步，看著殿外晚霞滿天的黃昏，又回頭看了眼高貴而孤獨的龍椅，犀利的眸中閃過一絲恍惚的喟嘆。下一瞬，又是一片的威懾寧靜。

    你和她，終究也是不同的。

    記得那一日，與她一起站在金階之上，俯瞰著群臣叩拜在地，俯瞰著這片萬里河山，她的神情里帶著一絲敬畏，回頭看向自己。

    不僅是敬，也有畏。

    只是自己不曾開口問過，究竟是敬多一些，還是畏多幾分。

    “當(dāng)真沒有畏，只有敬嗎？”不知不覺中，康熙把心里的問題問了出來。

    我愣了愣，笑著抬眸，淺問道：“皇上覺得呢？”

    看著眼前這清淺莞爾的笑靨，康熙的心里似有一股細(xì)流淌過，不自覺地柔軟了許多，便是眼角，也帶上了寵愛的弧度，伸手輕刮了刮那小巧的俏鼻：“你呀，在朕面前，也賣乖。”

    我彎了彎眉：“皇上澤披天下，心懷蒼生。自然不會跟心塵一般見識的。”

    這般乖巧而討好的話語，帶著風(fēng)吟般的笑聲，如同一陣柔和的春風(fēng)，將那層層的霧靄吹散，讓那淡淡的疲憊化去，也讓康熙那威嚴(yán)的眸子里盛滿了寵溺和慈愛。

    “得了便宜還賣乖。”雖是輕聲的斥責(zé)，但是任誰都聽得出，此時的康熙，那愉悅的心情，“朕那群孩子加起來，也沒有你一個。讓朕操的心多?！?br/>
    這一句類似玩笑的話，卻讓兩個聽的人心里，都有些說不出的味道。

    不露痕跡地掃了眼一旁的隱形人李諳達，恰好他也看過來，四目相對時，我不由苦澀地咧了咧嘴，若是這樣的話，被外頭的人聽去，怕是自己又不知道會惹得多少人眼熱，惹來多少的嫉妒和紛爭啊。

    我閃了閃眸，浮出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不知皇上召心塵進宮，有什么要緊事呢？”

    “怎么，沒事就不能來陪陪朕啦？”康熙笑著睇了我一眼，“你呀，性子也太懶了，朕不叫你，你就從來都不知道主動過來看看朕。”

    “心塵是怕擾了皇上的清凈嘛?！蔽矣懞玫匦χ?，“皇上日理萬機的，操勞的都是國家的大事，心塵總不好在一旁給您添亂子吧?！?br/>
    “你這丫頭，說什么都是占著理的?！笨滴跖牧伺奈业哪X袋，“你是朕的開心果，瞧見你，再大的煩心事，都沒了?！?br/>
    這時，一直不曾吭聲的李德全突然走上前來，笑著開口提議道：“難得進宮一次，要不柳姑娘留些時日，絳雪軒也一直給您空著呢?！?br/>
    還未等我開口，康熙便一錘定音道：“也好，你的身子，順便讓胡若明再給調(diào)調(diào)，可別留下什么病根?，F(xiàn)在年紀(jì)輕的時候，不注意點，等老了，可就麻煩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