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的很大,路上行人稀少,
馬車??吭诼愤吅苁秋@眼。
沿街的商鋪里時不時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令此刻坐在馬車上的鹿呦有些不自在。他想讓小李先上馬車再談,但是這樣恐怕更會讓一些盯著他的的人產(chǎn)生更濃烈的懷疑。
“選好了嗎?鹿大人?!毙±罹従彽靥嵝训?,“這條街上,現(xiàn)在有很多雙眼睛都在看著您?!?br/>
“這些眼睛已經(jīng)跟了老夫一路了。”鹿呦提醒小李道,“現(xiàn)在不僅僅是我,連你也將被盯上?!?br/>
“小李不過是一個做小本生意的黎民百姓,盯著小李沒有任何的意義?!泵婢呦?,小李咯咯地笑道,“但是鹿大人不同,鹿大人現(xiàn)在可是國之重臣?!?br/>
“李先生這是在暗諷鹿某嗎?!甭惯嫌行┎桓吲d,“先生是夏國密使,不要妄自菲薄?!?br/>
“小李不懂鹿大人再說什么?!毙±钯r笑道,“小李現(xiàn)在是墨國的密使,鹿大人是不是記錯了。”
“李先生的身份可真是太多了,鹿某年事已高,實在是記不清楚這些?!甭惯现S刺道,“若是哪天鹿某被抓了,希望到時候會忘記有關(guān)于李先生的一切?!?br/>
“鹿大人放心,若是您被抓了,到時即便是刀山火海,小李一定親自前往拜會!”小李奉承道,“那么,現(xiàn)在鹿大人選好是哪張面具了嗎。”
鹿呦憤憤嘆氣道:“就選這個好了?!?br/>
小李順著鹿呦枯槁的手望去。這位鹿大人挑的是一張戰(zhàn)熊的面具。那是西霽千雷國雷氏的圖騰。換而言之,小李此時便要給鹿大人提供有關(guān)于西霽千雷國的情報。
小李眼睛一轉(zhuǎn),試圖從腦海里回想有關(guān)于西霽千雷國的情報,正當他準備開口時,鹿大人突然打斷道:“我要聽一些有用的消息?!?br/>
小李疑惑:“何為有用的消息?”
鹿呦:“就是我不知道的消息?!?br/>
小李不解:“那鹿大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哪些,有關(guān)于西霽千雷國的消息呢?”
鹿呦:“西霽十萬大軍正在每日每夜的刨山,試圖挖穿絕龍山脈,千雷國國主雷澈御駕親征,十萬大軍之中,有七萬是戰(zhàn)熊騎,配備熔巖斬刀?!?br/>
小李思索:“鹿大人的消息可真是靈通,居然知道的這么詳細,這種消息一般只有霜劍才會知道,莫非大人在霜劍埋有線人?”
鹿呦:“李先生只需要告訴我有關(guān)于千雷國的這條消息里,還有哪些是老夫所不知道的就可以了。”
小李:“鹿大人是在擔心千雷國兵臨城下?”
鹿呦:“老夫是擔心千雷國故弄玄虛,并不打算拿下這座霽北的孤城?!?br/>
小李:“鹿大人可真是什么話都敢說。”
鹿呦:“那李先生就別賣關(guān)子了。”
小李想了想,道:“千雷國此行十萬大軍只是先頭部隊,后面還有天武國作援軍。他們這次的主要目標并不是夙國,而是如今淪為墨國疆土的流云、點星、曜光三城,”
鹿呦詫異:“繞開明月城?”
小李歪首看著鹿呦:“這是第二個問題?!?br/>
鹿呦猶豫了片刻,從袖里又取出一枚金錠,小李欣然收下,但是卻沒有要繼續(xù)給他解答的意思:“今日就暫且先到這里?!?br/>
鹿呦疑惑:“李先生你這是何意?”
小李:“小李的意思是鹿大人該走了?!?br/>
話語間,鹿鳴拎著生煎,騎著駿馬,手撫劍柄,很是敵意的看著此時與鹿呦交談的小李,這濃烈的殺氣令小李隔著老遠就感受到了。對此,小李笑了笑最后對鹿呦道:“至于第二個問題,很快小李還會再與鹿大人碰面,到時自會告與。”
鹿呦不悅道:“現(xiàn)在正處于非常時期,恐怕這次見完面,下次就不知又是哪年哪月,這種重要的戰(zhàn)機可等不得?!?br/>
小李笑著回避了鹿呦的怒火:“有緣自會再見,今天就先到這里了。此刻大雪紛飛,本是多事寒冬,路上行人不多,附近耳目不少,霜劍無情,一路小心?!?br/>
鹿呦拉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小李:“現(xiàn)在他們都看見你和我交談了,做小本生意的商人,現(xiàn)在也說不清了。”
小李笑了笑:“除非小李故意讓他們抓住,否則,他們得先跟上小李的腳步才行。對了,鹿大人等會要往哪兒走?”
鹿呦:“往北回府?!?br/>
小李:“那我往南。”
鹿呦:“李先生保重。”
小李:“鹿大人珍重。”
沿街的一些商販以及落座店鋪里的食客,時不時會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這反而在無形中加大了鹿呦的壓力。盡管,他知道自己很早就已經(jīng)被霜劍以及諭法司的人盯上。
隨著鹿鳴重新回到馬車邊,小李很識趣的消失在了風(fēng)雪里,望著小李遠去的身影,鹿鳴不解的問他的父親:“那人是誰啊?父親?!?br/>
鹿呦沉默了片刻,放下了車簾:“一個作小本生意的商販?!?br/>
鹿鳴聽罷有些詫異,結(jié)果鹿呦從車窗里給他遞來剛剛從小李那里買來的戰(zhàn)熊面具:“給你買的?!?br/>
鹿鳴道了聲:“謝謝父親?!?br/>
然后接過了這張面具,并將之帶上,以遮掩疑惑。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張面具哪里特別,也不懂父親為什么突然給他買一副面具。只有鹿呦自己清楚,整個東霽的局勢很快將會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他得盡快行動,不能再等了。
當小李與鹿呦道別之后,風(fēng)雪里,一些路人恰好在這時尾隨于小李,而另一些人則繼續(xù)跟著鹿呦的馬車緩緩行進在這場風(fēng)雪中。
小李舉著裝滿面具的木架,繼續(xù)在白虎街道上招搖,很快剛剛那些被車夫驅(qū)散的孩子再一次將小李團團圍住。
這一次,小李取下了木架上的面具,然后為蹲下身子親自為這些孩子一一帶上。孩子們對此表現(xiàn)的非常歡喜和開心,盡管他們并不了解小李的意圖是什么。孩子終究是孩子,不會對陌生人的善意保留太多的戒心。
尾隨小李的人看到這一幕很是詫異。當小李將面具都散出去之后,他帶著虎紋的面具,披著那身土灰色的長袍繼續(xù)行進于茫茫的風(fēng)雪里。
這些帶著面具的孩子隨即在小李離開后,將那些正尾隨小李的行人們團團圍住,任憑他們怎么驅(qū)趕都不會散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將掩蓋所有蹤跡。
無論是車馬痕跡,還是人的足跡。
……
“小虎生煎”當然是得趁熱吃。
鹿呦鹿大人也確實很久沒有吃這家的美味。他太忙了,忙著勾心斗角,忙著爾虞我詐,忙著布局構(gòu)劃。作為老國主云宸時期的老臣,若是沒有太大的過錯,沒有人可以動他。
但是,這并不代表別人不會在背后講他閑話。以前鹿呦并不在意這個,但是隨著云凡的歸來,他就不能在意,不能不為自己的以后作打算。
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他確實做了。
他很擔心有一天云凡繼位國主后,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被清算,每每想到這里鹿呦就寢食難安。在這個被世家大族壟斷政治特權(quán)的年代,沒有多少位置是給他這樣出身貧賤之人。
盡管,他的兒子鹿鳴常對“賤民”充斥著不屑,但是鹿呦也沒有告訴過他的孩子,其實他們鹿家也并不是世家大族這個殘忍的事實。
或許是不想回首那段往事,又或許是想徹底忘記過去的影子。如今的鹿呦是夙國的老臣,雖說并沒有得到云姈的倚重,世家大族的拉攏,但是憑借自己的手段和心計,出身卑賤的鹿呦通過不斷的“做交易”,漸漸在明月城乃至整個夙國有了一席之地。
別的暫且不談,光是他養(yǎng)在府中的門客,現(xiàn)在就已有近百人。沒有人知道鹿呦究竟想要做什么,哪怕是消息靈通的小李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位鹿大人想要做的,絕對不是一件有利于夙國的事情。
鹿呦小心翼翼的吃著鹿鳴給他買的這個生煎包。唇齒間,鮮美的味道似乎將鹿呦帶回到了當年,那個他連吃口生煎包都得攢很久錢的時光,對于那時的他而言,這樣的美味實在是太奢侈了。而如今,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他,卻沒有多少時間再去品嘗一下這曾經(jīng)令他無比奢望的味道。
以前沒錢沒權(quán)的時候,鹿呦的膽子很大?,F(xiàn)在有錢有權(quán)了反而膽子很小。想到這里,鹿呦每一口吃的更加小心翼翼。就像是吃了這一次之后,不會再有機會再品嘗這個非常有意義的味道。
馬車外,騎著駿馬與馬車并駕齊驅(qū)的鹿鳴不會知道,馬車內(nèi)那個令他無比崇拜的父親大人,當年也曾是他不屑一顧的“賤民”。
那是一段鹿呦不會提起的過往。
也是鹿呦不愿再去體會的過去。
廉牧和孟簡走的很快。
這兩天廉牧都在花孟簡的錢。
廉牧自己也感覺不太好意思。
于是他得回光闔院一趟取些錢財帶著,順便給孟簡弄一套霜劍輕甲,這樣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以公款吃喝玩樂報銷了。
想到這里,廉牧加快了他的腳步,孟簡跟在后面有些吃力。畢竟廉牧可是十階的武者,而孟簡連九階都還沒有到。從體力上來說,廉牧?xí)映渑?。即便是這么冷的天,他可以赤膊上陣,沒有絲毫寒冷的感覺,而孟簡就不一樣了,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被凍傻了。
雁國的秋葉城沒有冬天,孟簡從小到大沒有見過冬天。事實上,今天是孟簡第一次看見雪,同時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么是冬天。啥是冬天?萬物凋敝,嚴寒酷冷,漫天飛雪,天地熔于一色,人們出行會穿得非常厚實,馬兒的蹄子會裹上溫棉,每家每戶都會點上一盞暖燈,湖面會結(jié)冰,人們說話間都冒著肉眼可見的熱氣,待落雪成堆,孩子們會出門堆雪人,打雪仗。
霽北的夙國冬天很美,就像是霽南的雁國之秋,待到來年春天且看絡(luò)國春色,夏天的時候自然要去夏國。
東霽的美是西霽的夢。
所以戰(zhàn)火不止,往事不休。
此時的廉牧絲毫沒有一點心里壓力,即便明明已經(jīng)知道不久后西霽千雷國的軍隊將很大可能要打過來了。不過話說回來,他擔心也沒有意義,因為現(xiàn)在的霜劍,主要負責(zé)人名義上是廉牧,實際上是蒹葭。
廉牧能做的,其實也就批蓋公文罷了,除此之外能做的并不多。所以他這才有大把時間帶孟簡出來逛這逛那兒。
雪依舊在下著。
孟簡:“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br/>
廉牧:“回光闔院,給你拿件輕甲?!?br/>
孟簡:“這么冷的天,穿輕甲?”
廉牧:“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霜劍輕甲可保暖了,你看那些穿霜劍輕甲的,有幾個是感到冷的?”
孟簡:“沒穿過,不清楚?!?br/>
廉牧:“沒關(guān)系,待會你就可以好好體驗一下了,從今以后你就是我們霜劍的一員了。”
孟簡:“我能再考慮考慮嗎?”
廉牧:“太晚了!”
孟簡:“……”
廉牧:“你要知道,現(xiàn)在整個明月城,除了那些赤焱武士就是我們最受關(guān)注?!?br/>
孟簡:“那這意味著什么?”
廉牧:“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咱們在夙國的地位,日漸舉足輕重!”
孟簡有些懷疑的看著廉牧,廉牧這個時候伸出手將他拉了過來,并在他的耳邊小聲道:“剛剛我們走過的那條白虎街道,記得嗎?”
孟簡:“記得,怎么?”
廉牧:“那條街上都是我們的人?”
孟簡詫異:“小虎生煎也是?”
廉牧:“我說的是那些路人,要是霜劍的后勤廚子有小虎生煎掌勺的那樣手藝,我還天天往外面跑干啥?”
孟簡:“那些路人都是霜劍的人?”
廉牧:“不錯?!?br/>
孟簡:“這個時間段,他們也是出來吃飯的?”
廉牧:“當然不是!”
孟簡疑惑:“難不成是出來逛街?”
廉牧神情凝重:“當然是出來抓人的?!?br/>
孟簡:“抓誰?”
廉牧:“待會兒回光闔院你就知道了,我想現(xiàn)在應(yīng)該收網(wǎng)了?!?br/>
孟簡:“所以你帶我出來不是為了吃飯的?而是過來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在行動是嗎?”
廉牧:“你可真是聰明,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后生可畏?。『芎?,霜劍有你,未來可期!”
孟簡:“……”
作為整個明月城里昔日最繁華的四大街道之一,白虎街道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走到頭的。漫天的雪色很輕易便會將一切蹤跡遮掩,但是這塵世間的紛爭卻不會就此止步。
這世上能跟上小李腳步的人幾乎沒有。若真要論起輕功水平,以小李的身手,在當今天下絕對是排行前三的水準。
但是,光能追上他沒有意義,若想將他拿下,那得先打的過他。從來沒有人見過小李出手。這個擁有著一張大眾臉,時常披著土灰色長袍到處溜達的男人,平日里和和氣氣,又怎么會動不動就與人動手呢?
在將城防工作完全交接給赤焱武士之后,此時的霜劍已經(jīng)有了足夠的人手,及精力去應(yīng)對接下來會發(fā)生的種種。
小李原以為擺脫了那幾個正在跟著他的霜劍暗探,就沒什么事情了,直到快走到路口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整個白虎街道上的路人,全部都是霜劍的人時。
小李終究還是大意了。
看似憨厚的老伯與一位年輕人冒著風(fēng)雪與小李迎面走來。小李往左他們往左,小李往右他們往右。在他面前的這兩個陌生人目光緊緊盯著小李,沒有絲毫轉(zhuǎn)移。
于是小李掉頭,打算原路返回,結(jié)果剛剛身后被甩掉的那幾個人在這個時候跟了上來,將他的退路徹底封死。
如何判斷哪些人是真的路人,哪些人是有問題的路人?這一點對于小李來說其實很簡單。只需要看哪些人做事情的時候是三心二意,目光時不時朝著自己這邊看就可以了。
他們站在老遠的時候,小李就發(fā)現(xiàn)了他們。原本小李是想躲開他們的,但是現(xiàn)在看來,怕是躲不開了。
看似憨厚的老伯從懷中取出了一塊令牌,表明的身份,那是一面黑青色的鋼牌,上面雕鏤著六邊形的霜花,一把劍直接貫穿了這朵霜花的中心,構(gòu)成了這個黑青色鋼牌上的圖紋。
小李認識這個圖紋,那是霜劍的標志。
“跟我們走一趟吧?!崩喜砼缘哪贻p人對小李道,未等小李答應(yīng),那個看似憨厚的老伯已經(jīng)將小李身上幾個重要穴位鎖住,接著他的面具被強行摘掉。
小李笑了笑:“現(xiàn)在,咱們明月城的禁軍霜劍辦事兒變得這么粗暴了嗎?”
年輕人淡淡道:“非常時期,非常對待,還望見諒!”
小李:“兩位官老爺,我就一普通的小老百姓,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兩個霜劍沒有回答小李的哀求,只是默默將小李打暈,很快周邊那些霜劍見已得手,紛紛都圍了上來。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也就只敢在遠處看個熱鬧。屋檐下,幾只鬼鬼祟祟的夜鴉看著這一幕,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待小李醒來之時,相信他已置身于光闔院內(n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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