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安心維持了不到兩個小時,因?yàn)樽詮姆胶钚堰^來以后,他們又得到了另外一個消息,顧可盈出事了。
徐子期趕到醫(yī)院的時候看到這幾個人在一起,傷的傷病的病一個個狼狽不堪的模樣,一時間有點(diǎn)懵,當(dāng)他了解了一下大概經(jīng)過以后也是偷偷看了秦漫好幾眼,心里老有點(diǎn)事兒梗在哪里。
秦漫沒事,回來了,那他哥……徐子期又抬眼去看方侯,只見方侯正眼睛直直看著秦漫,生怕她跑了似的,心里也不知是個什么滋味兒,暗自感嘆,都是命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不還是在一起了嗎?
見到躺著病床上的他哥,他欲言又止。
方侯這才皺著眉看向他,“到底什么事?”
徐子期不知道方侯到底傷到什么地步,還受不受得了沖擊,又不知道這對他來說還算不算沖擊,他支支吾吾,“盼盼呢?”
盼盼此刻含著棒棒糖從窗戶旁邊跑過來,抱住了徐子期的腿,彎起眼睛笑瞇瞇看著他,等他告訴他找他什么事。
徐子期摸了摸他的頭,抬頭道,“顧可盈出事了?!?br/>
把秦漫關(guān)在倉庫放了火以后,顧可盈就迅速用假造了的身份信息坐上了飛機(jī),可那架飛機(jī)恰好失事了,搜救隊(duì)昨天找了一天,今天才確定了她身亡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秦漫驚得跌坐在椅子上,唯一一個念頭就是,她的盼盼怎么辦?盼盼的病情已經(jīng)快控制不了了,必須盡快做手術(shù),短時間內(nèi)沒有合適的配型,她的盼盼怎么辦?
秦漫看著靠在病床上看動畫書的盼盼,心里又酸又澀,她的盼盼怎么這么苦?
可是小孩兒卻什么也不懂,緊緊抓著秦漫的手,眨巴著大眼睛,喊了一聲“媽媽?!?br/>
又好像很不好受,小心翼翼地看向方侯,又看了看秦漫,遲疑開口,“那個媽媽,怎么了?”
秦漫彎下身抱住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她從來沒想過要顧可盈死,更沒想過她死了盼盼會怎么樣,面對盼盼的問題,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盼盼任她抱著,只無聊地勾住她的頭發(fā)玩,一簇一簇繞在一起,纏在手指上,頭發(fā)在陽光下淡淡的棕黃色,溫暖又柔軟,盼盼忽然覺得很累,眼前的光暈都變成了星星,眨了兩下眼睛,就趴在媽媽懷里合上了眼。
小小的人軟趴趴倒在她懷里,秦漫嚇得動都不敢動,含著眼淚把他往懷里摟著,緊了又緊,好像她一動就會失去他了一樣。
最終孩子還是被楚琉白哄著從秦漫懷里抱出來,秦漫緊緊拽著盼盼的衣服,她問,“他是不是怪我啊,怪我拋下他一心跟赴死,怪我有了不要他的心思,怪我沒有照顧過他,他是不是怪我沒有當(dāng)一個好媽媽?”
方侯抓住她的手,哄著她放開手,把她摟進(jìn)懷里輕拍安撫,“不是的,你是一個好媽媽,盼盼很懂事,他也很愛你,他不會怪你的?!?br/>
楚琉白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自嘲一笑,只覺得自己大概是放下了,竟然打心眼里覺得只要她幸福,跟誰在一起都好,他只要能站在她身后,就已經(jīng)很滿足了。
盼盼這次暈倒只是一個開始,醫(yī)生告訴他們,盼盼必須盡快做手術(shù),一定要盡快找到合適的骨髓。
可這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方侯從前以為用顧可盈的骨髓是跑不了的,可現(xiàn)如今到了這個迫在眉睫的地步,他卻一點(diǎn)準(zhǔn)備都沒有,不由自責(zé)。
楚琉白卻不言語,他靠在方侯身邊,他說,“你以后一定要對她好點(diǎn),別做從前那些混賬事了?!?br/>
方侯低著頭沉默不語。
“盼盼的病我來想辦法,我離開一陣子,你好好照顧他們?!?br/>
方侯抬起頭看著他,“不用你操心,我自己的妻兒我自己會照顧好。”
楚琉白忽然笑了,他搖了搖頭,轉(zhuǎn)過身離開。
那個身影高高瘦瘦,在樓道中漸漸模糊,消失不見。
一個月后,醫(yī)院忽然接到了通知,盼盼的骨髓找到了合適的配型!
聽到這個消息,一直在強(qiáng)顏歡笑的秦漫忽然愣住了,然后坐在床邊又哭又笑,握著盼盼的手喊著他的名字,她的盼盼有救了,老天把盼盼還給她了。
三個月后,在小別墅里,方侯在廚房洗碗,盼盼拿著一顆又紅又大的草莓沖他伸出手,方侯笑著彎下身張開嘴,“啊——”
盼盼伸到他嘴邊的手卻立刻收了回來,他笑嘻嘻地做了個鬼臉,掉頭沖沙發(fā)上的媽媽跑過去,“媽媽,盼盼給你洗了草莓,你嘗嘗甜不甜呀?!?br/>
小手濕漉漉涼涼的,抱住秦漫的臉親了一口,被她抱在懷里咯咯笑,方侯在廚房里撐著吧臺,看著妻兒笑,心里柔軟萬分。
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一封信,遞給了秦漫,扭扭捏捏蹭在她身邊不肯走,秦漫拿著信閃開,“看什么看,離遠(yuǎn)點(diǎn)?!?br/>
“哼,當(dāng)著我的面看他的信,你還想我不計較嗎?”
秦漫眼神帶著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直到他委屈地撇過頭氣鼓鼓捏了捏盼盼的小臉,噗嗤笑出聲,慢悠悠打開了那封楚琉白寄來的信。
楚琉白寫道,“漫漫,我走啦,你是不是也忘了,我其實(shí)是個藝術(shù)家,對銅臭味沒什么愛好的。時至今日,我終于死心了,我發(fā)現(xiàn)誰站在你身邊都不合適,只有方侯,只有他在的時候,你才是鮮活的,恨也好愛也罷,沒了他你一直都是茍且地過,你有血有肉奮不顧身的樣子,只有方侯配得起?,F(xiàn)在我把你還給他,我走了,不給你后悔的機(jī)會了,勿念。”
“媽媽!”身后,盼盼跑過來扯了扯她的手,她轉(zhuǎn)頭看著盼盼瞇眼笑,又轉(zhuǎn)眼看向方侯,見他快速撇開眼,勾起唇角揚(yáng)起一個笑。
她也不說話,讓盼盼自己去玩,她走到方侯身邊,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笑著看他的眼睛,他卻一直別別扭扭,直到被她掰過臉,看到她笑意盈盈的臉,才道,“我不是個愛計較的人,可是與你有關(guān)的一切,我都非常非常計較。”
“我知道?!?br/>
人生總是在得到或失去,經(jīng)歷了那么多以后,重新清點(diǎn)了自己所有的幸運(yùn),覺得老天還是愛她的,給了她孤注一擲的勇氣,堅(jiān)持到底的決心,感謝老天給了她一個這樣聰明懂事的孩子,最感謝的還是讓她遇到一個值得的人,歷經(jīng)這些磨難分分合合之后,他還是走到了她身邊,握緊了她的手,把她付出的真心都妥帖安置,她再也不去計較得失,只要能跟她愛的人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是命運(yùn)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