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如從懸崖跌入崖底,面色發(fā)白,身體寒冷如墮冰窖,怔怔到:“何苦來,我連旁觀者也做不得嗎?”
(從此章,于菲稱為黛玉)
黛玉看他的樣子,覺得可憐,知道自己的話說得重了,面色稍緩,靜立無言,知道寶玉是聰明人,一定能想明白的。只是真的要這個明凈的孩子丟棄自己珍貴的一切,卷入政治紛爭嗎?黛玉前世不以為然,她以為寶玉應(yīng)該為自己選擇的生活努力,為了自己的家人愛人,而不是茫然避世,如蝸??s進殼里,直到大廈傾倒,從此粉身碎骨,送親人戀人步入黃泉。只是當(dāng)她來到這里,看到這個明朗潔凈的孩子,竟忍不住生出心疼來,他還是個孩子啊。
黛玉有點失魂落魄,努力趕走這些念頭。她知道寶玉必然還有些話要問她,需得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將實話說漏了出來。
寶玉怔了好久,直到黛玉站的腿都酸了方緩過神來,稚氣的臉上全是決然。咬咬牙對黛玉說:“妹妹不必?fù)?dān)心,若是要妹妹為這個發(fā)愁,我真該死了。”
黛玉忍不住說:“你要把這個家握在手里,也千萬小心,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fù)?!?br/>
寶玉點頭,似乎想說的輕松些,但怎么也說不出來。黛玉心思一動,想起襲人,因了87版紅樓,對她半點好感也無。不管如何也要防患于未然,狠下心來對寶玉道:“你屋里的事我有幾句話你聽不聽?”
寶玉奇道:“我的事妹妹還有說不得的?”
黛玉冷笑一聲:“你屋里那個襲人留不得,否則只怕你平時和丫頭們的言行玩笑會一字不落傳到太太那里,甚至你屋里聰明水靈些的丫頭,像晴雯幾個,都得死在她手里?!?br/>
寶玉大吃一驚拉住黛玉:“妹妹,你說的可是真的?”黛玉話都說完,心里暢快了不少,怡然微笑:“是不是真的,你看看就知道了。”她不打算說明白,要是寶玉連這些都做不好,救賈家不過是一句空話,還不如袖手旁觀,好歹留住自己一條命。
寶玉悵然若有所思的走了。黛玉活動活動筋骨,苦笑想這具身體果然不是一般的弱,就算自己不會憂愁過度死掉也難免不會感染什么一病不起,還是早作打算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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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賈母的院子里眾人歡笑一陣,也就散了。湘云想念寶釵,又埋怨寶玉木頭人似的,遂拉著寶釵去了怡紅院,見寶玉不在,湘云聒噪好久,早已經(jīng)渴了,坐下一面喝茶一面同寶釵襲人說話。
半晌寶玉回來,正悶悶無語,只是同黛玉解了心結(jié),他自以為黛玉一心仍在他身上,自然歡喜,見了湘云,自慚在賈母房里沒有好臉色,忙不迭地賠罪。
湘云心滿意足,又言定讓寶玉請客吃酒。寶玉笑道:“榮幸之至榮幸之至?!?br/>
湘云撅了嘴:“便宜你了,你要請客,鬧來鬧去,少不得又去勒掯鳳姐姐,你哪里偷得出酒來呢?!?br/>
寶釵笑著去點湘云的額頭:“有酒吃你又該發(fā)酒瘋了,還不快走呢,多少東西要收拾,晚了連睡的地方都沒有,我攆你睡地下去?!?br/>
湘云笑嘻嘻站起來,執(zhí)了寶釵的手:“知道了寶姐姐,這就走么?!闭f罷告辭往外走,寶玉送到門口,也就回來了。
很快屋里靜下來,襲人晴雯幾個都進來伺候。寶玉想起黛玉的話,看了襲人一眼,若有所思。他不相信后果會這樣嚴(yán)重,然黛玉說的正言厲色,不似作假,莫不是看吃味要趕走他的屋里人?想到這里,又十分歡喜。正胡思亂想間,黛玉那番警言涌入腦海,他震了一下,他不是懂,只是不想懂,今日黛玉一番話逼他不得不去面對,再不能自欺欺人。
要他將這個家拿在手里,說一不二?寶玉有些頭疼,總覺得黛玉話里有話,不止于此。他想了好幾遍,這似乎只是他的直覺,并沒有任何依據(jù)。
直到晚飯時間,寶玉仍是不得頭緒,囫圇吃了晚飯繼續(xù)他的發(fā)呆大業(yè)。不是襲人提著,幾乎連睡覺都忘記,尋思第二天必定找黛玉問明白。想及此,略安心些,睡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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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扶了紫鵑回去,也沒有奢望能一語驚醒夢中人。她想寶玉必定還要找來,而自己什么話說得什么話說不得還要仔細思量,另外最重要的,自己要怎么鍛煉身體,免得逃開情劫,逃開家禍,卻病死了那就賠大了。唔,最好能遇見個什么高人學(xué)武……額,她承認(rèn)想遠了。
黛玉有些發(fā)愁,她看過不少紅樓穿越,不管是林黛玉的巨額家產(chǎn),還是遠在蘇州的家人,還是遇見什么桃花,都是不可能的事。她林黛玉又巨額家產(chǎn)有什么用?若是開罪了賈家,無人庇佑,就算有家產(chǎn)也是被人算計了去,她一介女子,還是如此傾城容顏,被人連財帶人一鍋端走也不算什么稀奇。至于遠在蘇州的家人,那更不用報什么希望,她不記得林黛玉有親人,最近的,也是堂叔伯兄弟,既然林如海沒有將她托付給他們,必定是不可靠的。若是桃花……黛玉臉色有些發(fā)燙,深閨女子接觸不到外姓男子,就算接觸到正經(jīng)權(quán)勢男子帶她離開,那偌大府里妻妾丫頭的爭斗也很復(fù)雜,黛玉不覺得自己的頭腦能應(yīng)付得了古人的爾虞我詐……
黛玉愁眉緊鎖,好歹穿越一場,老天啊,你除了給我禍水容顏還給了我什么?她十分覺得自己虧大發(fā)了。
紫鵑看著她唉聲嘆氣,神色變幻莫測,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貌似自家姑娘自從中暑醒來就很不一樣了哦……紫鵑很敏感的覺察到這個問題,當(dāng)然,打死她也不會想到黛玉已經(jīng)被人李代桃僵借尸還魂就是了。
黛玉懨懨回了館,再看那竹林也看不出好來了。她閑的慌,卻不知道做什么,繡花呢,提都不用提。抽出幾本書,豎文,繁體,她看了好久看不懂,當(dāng)然連蒙帶猜還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習(xí)慣,也就沒了讀下去的興致。練字倒是可以,她身為才女,連字也不會寫委實說不過去,但這如何能讓人看著?就連紫鵑也不能。想了半天,竟是什么都不能做。黛玉把身子往床上一攤,不動了。
到了晚飯時分,廚房送上飯菜,黛玉才來了興致。紫鵑服侍她洗手洗臉,又拆下頭發(fā)松松挽起。黛玉看過去,一碗百合蓮子粥(這個黛玉是認(rèn)識的),還有一碗綠色的粥,黛玉猜是綠田粳米飯,是這個名稱不是?黛玉忘記了,就當(dāng)是了,她自作聰明的想。剩下的小菜卻有幾分倒胃,什么東西看不出來,但十分清淡她是知道的,只是人家做的精致,自己雖然不識得卻也知道是好東西,可是吃不飽哇!
黛玉憤憤然,她同寶玉站了半天,早就累了,只是顧及黛玉身子弱不敢坐石頭,此刻饑腸轆轆,最希望廚房俗氣些送來大魚大肉大快朵頤。黛玉想發(fā)火,可廚房也是按著她素日的喜好來的,能責(zé)怪誰來?黛玉只好可憐兮兮地看向紫鵑:“我實在餓得受不了……”躊躇一會兒,極小的聲音說道:“想吃肉,吃很多肉……”
紫鵑大感意外,然而也是喜出望外的,黛玉肯好好吃飯肯多吃飯她是求之不得的。當(dāng)下吩咐了廚房,又服侍黛玉喝粥,沒一會兒兩小碗粥便見了底。黛玉又將每樣菜都嘗了嘗,撿著喜歡的吃干凈了,廚房也著人做好了葷菜送來。
黛玉的能吃也讓她們大為驚訝,低聲互相說著,抑制不住的交談,雖然賈家不許下人議論主子搬弄是非,但黛玉的飯量變化太大了,仍是引得眾人竊竊私語,只不讓黛玉鳳姐知道就是了、
黛玉不知道別人在議論她,知道也不會去管,她管天管地還管人說話不成?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飽才是硬道理。因此又吃了不少肉,留下兩盤子點心當(dāng)夜宵吃——夜雖短,姑娘們起床是不會早的,她沒有留意過古代的時辰,沒有對照紅樓人的吃飯時間,她聽說她們一天吃兩頓飯,她今天不也只吃了兩頓嗎?即便她壓根鬧不清楚是自己起晚了還是怎么回事,古代的時辰她根本一竅不通。
黛玉的晚飯迅速傳開(這也是她不知道的),寶玉第二天歡喜的不知道自己是誰,當(dāng)然也疑惑了很久,不過總還是高興多些。
賈母則是當(dāng)天就知道了消息,她的孫子輩兒的人最疼的就是寶玉和黛玉了。老人家當(dāng)晚高興地多吃了一碗飯,丫鬟們也跟著湊趣,要不是鴛鴦勸下了,還不知道會多吃多少,因而第二天就消化不良病倒了……
如果黛玉知道引發(fā)的這一系列后果不知道會不會哭笑不得?拜托,是你們的碗太小好不好…黛玉八成會這么想的。
當(dāng)晚館是平安無事的,紫鵑圍著那兩盤子點心轉(zhuǎn)悠了半天才叫人收起來,又拖著黛玉玩了許久——怕她積食,黛玉苦哈哈的打著哈欠給紫鵑看,原本是裝出來了,最后也越打越困,紫鵑無奈才扶她睡下,夜里小心翼翼生怕她睡不好,卻是白操了心——黛玉倒頭就睡,一夜連茶都沒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