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飛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悼公陽生通過政變方式做了國君,重用了熊飛。這讓熊飛感激不已。便對悼公報以忠心。
但他有點單純,還有點傻。
他完全相信范蠡說話是真的。他從范蠡的談話中,得到一個重要信息,那就是,吳國的經濟崩潰了,吳國不敢打仗了,吳國派出使者斡旋,試圖阻止魯國伐邾的戰(zhàn)爭,雖然沒有阻止得了,但卻印證了一個事實,吳國真的不行了。站在齊國的角度來說,吳國沒那么可怕。
這個信息很重要,必須迅速報告齊侯。
于是,熊飛等范蠡和子媚就寢之后,便悄悄出了家門,入朝去見悼公。
悼公也為伐魯是事煩著。他雖然是國君,有權決定一切,但朝廷上不能取得統(tǒng)一意見,他也不好強行發(fā)兵。
齊國出兵伐魯,大家怕的是吳國卷進來,那就不是和魯國的戰(zhàn)爭,而是旗鼓相當?shù)膬蓚€大國打起來,這樣的戰(zhàn)爭,誰都不能全身而退。
主戰(zhàn)派是對的,魯國太欺負人,不收拾他,齊國今后還怎么混?
主和派也是有道理的。如果吳國卷進來,齊吳兩國一個掉胳膊,一個掉腿。誰都得不到好。
打?還是不打?悼公煩死了。
忽然有報,大夫熊飛求見。這個熊飛。啥時候了,還來求見寡人。說:“請書房見。”
悼公在書房坐定,熊飛進來,叩頭參拜:“臣參見君主?!?br/>
悼公說:“起來吧,坐下說話?!?br/>
熊飛落座。悼公說:“這天已經二更多了,大人不在府上休息,進宮來見寡人,有何事可以教寡人?”
熊飛說:“當下朝廷為戰(zhàn)與不戰(zhàn)爭論不休,各有道理?,F(xiàn)在臣得到一個重要情報,事關齊國戰(zhàn)與不戰(zhàn)的事,所以不敢拖延,連夜進宮報告君主。打擾君主休息,還請恕罪?!?br/>
悼公說:“大人憂念國事,何罪之有?請說說是何重要情報?”
熊飛說:“之前,臣出使吳國,因病誤入越國境內,幸得范蠡相救。交談中,范蠡無形中透露出,吳國因為修建兩大工程,拖垮了經濟。已經沒有能力再進行一場戰(zhàn)爭了?,F(xiàn)在這個結論進一步得到了證實?!?br/>
悼公說:“大人又得到了什么新的情報?”
熊飛說:“范蠡和他的副手美女胡玫正在臣的府上睡覺呢。”
悼公說:“哦?是嗎,說說,怎么回事?”
熊飛說:“那范蠡也不是傻,就是做人太實在了。他救了臣,臣自然對他感激不盡,他就真心實意地把臣當做好朋友了。這次他奉吳王之命出使魯國,因為思念熊飛,專門繞道齊國,來看望我?!?br/>
悼公說:“范蠡這人不錯,名聲很高,原來也是性情中人?!?br/>
熊飛說:“可惜吳王夫差不識人才,只讓范蠡做一個小小的宮廷護衛(wèi),這不是埋沒人才嗎?范蠡這人很倒霉,在越國做了上將軍,結果越國兵敗,隨越王入吳為質。吳王雖然看上他,卻不肯拜相。只讓他做一個兵頭將尾的宮廷護衛(wèi)。所以范蠡郁郁不得志?!?br/>
悼公說:“對了,你說范蠡這次出使魯國,他是什么使命?”
熊飛說:“說起來都讓人不敢相信,吳國竟然是勸和來了?!?br/>
悼公說:“勸和?什么意思?”
熊飛說:“吳國的消息很靈通。知道邾子益發(fā)兵攻破漆城,殺了守將佞夫,魯國肯定不會罷休,一定會出兵攻打邾國。所以派范蠡出使魯國,勸說魯侯不要發(fā)起戰(zhàn)爭,而用和平手段解決爭端。然而他來的遲了,他趕來的時候,魯國和邾國的仗已經打完了?!?br/>
悼公一下沒轉過彎來:“吳國為什么做這個和事佬呢?”
熊飛說:“因為魯國和邾國和平解決爭端,對吳國最有利。”
悼公說:“哎喲寡人腦子笨,還是不懂?!?br/>
熊飛說:“如果魯國和邾國和平解決爭端,無非是邾國道個歉,陪幾個錢。吳國什么事沒有。但是雙方打起來,吳國就有事了。”
悼公說:“吳國會有什么事?”
熊飛說:“如果魯國和邾國打起來,邾國必敗,因為國家太小。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現(xiàn)在邾國已經戰(zhàn)敗了,邾子益被抓。吳國應該知道邾子益的夫人是齊國公主,邾子益被抓齊國不會坐視不理。如果齊國發(fā)兵攻打魯國,魯國必然向吳國求救。”
悼公說:“對,事情果然是這樣的,大人繼續(xù)說?!?br/>
熊飛說:“吳王夫差是個野心很大的人,他想稱霸天下并不是什么秘密。如果魯國向吳國求救,正是吳國出兵的理由,他會調動吳國大軍,和齊國決一死戰(zhàn)。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吳國竟然派使者前來勸和。你說為什么?”
悼公說:“你說呀!吳王為什么不抓住機會打一仗,反而派人勸和?”
熊飛說:“很簡單,因為吳國害怕打仗!”
悼公說:“吳王會害怕打仗?現(xiàn)在還有伍子胥統(tǒng)兵。當年伍子胥橫掃楚國,滅掉越國,是何等強悍霸道,現(xiàn)在會害怕打仗?”
熊飛說:“那是十幾年前的事?,F(xiàn)在吳國不行了。現(xiàn)在吳國反復折騰,已經窮了。打仗這事很燒錢,不僅靠兵強馬壯,主要的還是靠后勤,打仗就是打后勤,當兵的沒飯吃了,這仗還怎么打?”
吳國窮了,不敢打仗了,派使者勸和,避免自己卷入戰(zhàn)爭。這情報太重要了。如果這情報是真的,那齊國就可以放手一搏,起兵伐魯,挽回這個面子。
但是,這個情報是真是假?或者說,有幾分真幾分假?
悼公沉吟許久,說:“大人,你說剛才這些情況,可信嗎?”
熊飛說:“吳國窮了,這不僅是范蠡說的,也是臣親眼所見,那些老百姓滿臉菜色,正在挨餓。房屋破舊,田地荒蕪。一個富裕的國家哪會這樣?另外,范蠡出使魯國勸和,這也是事實。還有,范蠡在吳王做一個小小的宮廷護衛(wèi),心里一定郁悶,他沒必要說假話?!?br/>
悼公點點頭,說:“你說的沒錯。這些都看不出疑點。這些都是我們是否起兵伐魯?shù)臎Q策依據。大人,我有一個想法,你能不能請范蠡進宮來,寡人想和他談談?!?br/>
熊飛說:“范蠡并沒有出使齊國的使命,他來到臨淄看望臣,完全是私人行為?,F(xiàn)在君主要見他,是官方,還是私人?”。
悼公說:“你這人不干脆。你把范蠡帶來和寡人聊聊就是,至于是什么性質的見面,你沒事慢慢去定?!?br/>
熊飛說:“好,臣會盡快帶范蠡來見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