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上班,齊里格終于在八點四十五清醒。
他一邊刷牙刷得滿嘴泡沫,一邊撫平自己的一頭亂毛,確認自己回復成人樣,才抓著公事包和他的熊貓胖胖出門。
許多人的精神獸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跟隨在主人的旁邊,撒嬌賣萌之外還能執(zhí)行些任務。只是齊里格胸無大志,沒什么事情需要請精神獸出動,更何況這只小熊貓會做的事情只有每天躺在各種不同的地方睡覺,除了摟著柔軟外沒有任何實質(zhì)作用。
因此多數(shù)時候齊里格會將熊貓胖胖收入自己的意識云中,偶爾抓牠出來當枕頭用。
昨晚齊里格工作得太遲,回家倒頭就睡,胖胖也忘了收回去。今日趕著上班,更沒想到要收,把胖胖夾在腋下就上了車。
到了公司,還沒進辦公室便聽見鈴聲響個不停,齊里格趕忙一個滑行過去接起電話。
“亞斯培生育,很高興為您服務。”
齊里格一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整個人都不好了,將胖胖隨手扔到一旁去,坐到椅子上一臉深沉。
又是那位陳先生的秘書小姐。
“小姐,陳先生當初的要求項目總共有三百項……是,公司的確承諾尋找符合者,但是越多的項目必定會花越多的時間……”齊里格耐著子聽秘書小姐說了一堆,是是是好好好,心想早餐都還沒吃呢,快餓死了。
然而那位秘書小姐卻像說不完似地,齊里格餓著肚子聽她質(zhì)疑公司體制五分鐘后,終于開口說道:“明天就找到匹配對象是不可能的。這樣吧,陳先生有空嗎?我想親自和他談談?!?br/>
電話另一端,秘書小姐看向正好走入辦公室的人。
來人十分高大,一襲黑色的軍裝筆挺,光可鑒人的軍靴每一步皆準確無誤地踏在地板的直線上。
“少將,亞斯培生育的負責人希望與您談話。”
“距離下個會議還有多久時間?”
秘書小姐看向時鐘,“十七分四十八秒?!?br/>
“計時七分四十八秒,現(xiàn)在?!?br/>
那人接過電話。
齊里格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
正主來了,不好好對付不行。他將電話切了免提,調(diào)整坐姿,連趴倒在旁邊的胖胖都擺成順眼的姿勢。
“陳先生?”
“是?!?br/>
“這里是亞斯培……”
齊里格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不要浪費時間介紹,你難道不知自己是誰?”
“……”齊里格愣了。
怎么、怎么會有這么討厭的家伙……齊里格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位陳先生的嗓音低沉而富磁性,若要用樂器形容,那便是大提琴的樂音。
然而,有些人光是開口,就會讓人產(chǎn)生掀他一頓的沖動。齊里格不禁想象自己啪啪啪地打了陳先生幾個巴掌,打得陳先生哭著認錯。
“陳先生?!饼R里格盤算了下,決定單刀直入:“您填了三百項要求,這不是一天兩天能辦成的事。更何況您要求百分之百符合,我可以直接告訴您,這是不可能的,世界上沒有這種人?!?br/>
“喔?可我偏偏完全符合?!?br/>
讓你干脆做個復制人算了,生個屁孩子!
齊里格耐著性子,說道:“陳先生,您不考慮刪除一些要求嗎?若是要求外貌、智力,或是家世、職業(yè),甚至是興趣,我們都有能力完成。只是……”
齊里格拿出那張三折表格,看著上頭遒勁的字跡。
“像是這一點……從來不吃香菜。這真的值得列入?”
“因為我也不吃。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未來有吃它的可能性。”
“恕我冒昧一問,您的職業(yè)是?”
“軍?!?br/>
“假設您執(zhí)行一項極重要的軍事任務,受困于一處只長香菜的星球上,在十分饑餓但沒有其余食物的情況下,您也不會吃香菜?”
“知道該星球只生長香菜時,我會第一時間毀滅它,沒有踏入的可能性?!?br/>
“……”
“那么這一點。”齊里格覺得自己快無法保持優(yōu)秀青年的愉快語調(diào)了,“每一次走路皆先踏右腳。您確定您自身也有做到?”
“戰(zhàn)斗需要精準的身體掌握,如果連自己的習慣都不清楚,要如何作戰(zhàn)?”
“抱著布偶睡覺?!?br/>
“我希望孩子未來能成為一個心地柔軟的人?!?br/>
“……”你逗我啊你自己抱著布偶睡覺也不見你心地柔軟!
“那不穿條紋襪子的人?”
“單純討厭?!?br/>
齊里格只想脫了腳上的襪子糊他一臉。
齊里格不曉得要說什么,漸漸地又開始渾身無力。這種無力并非因為相容度,而是單純地對這個神經(jīng)病覺得無所適從……
此時陳先生說話了,他輕笑一聲,語氣中帶點鄙夷:“冒昧一猜,這位先生的生活習慣應該缺乏規(guī)律吧?任何事物都可有可無,這樣也行,那樣也行,這對你來說應該很愉快?!?br/>
“但請弄清楚,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如你般過著沒有規(guī)律的生活。而我,正好與你相反,我有自信、更有權力替我的孩子選擇一個有規(guī)律的基因。”
齊里格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電話。
怎么會有如此魔性的一個人……
齊里格小心翼翼地問道:“陳先生,您有伴侶嗎?”
陳先生沉默了下,答道:“請問這和我的生育計畫有任何關系嗎?”
“沒有,我只是單純想要表達我對他的崇拜?!?br/>
“唔?”
“怎么有人能忍受你這種神經(jīng)病!”
齊里格說完,立馬掛掉電話。他心想,托尼知道他這么對顧客說話一定會掐死他。
但是這種一吐惡氣的酥麻感實在太爽了。
陳先生拿著電話,揚起了眉。
“少將,時間到了。”
不錯,時間掐得很準。
陳新坐在椅上,翻看著當初三百項要求項目的備份。
他的精神獸──一只老鷹,站在他的肩頭,和他的主人一樣,用著銳利的眼神盯著那些紙。
三百項太多嗎?當初要不是時間不允許,他有把握自己能填到五百項。
陳新將資料收好,拿出一個小盒子。小盒子沒有任何隔層,但是里頭細小的零件一個個擺放得整齊,連拿動時都沒有混亂。
他取出組裝到一半的小機器人,修長的手指飛快地將小零件組裝上去。
陳新不需要說明書,因為他喜歡順序、喜歡各種繁復的設定,他自信能比說明書做得更好更詳細,連齒輪轉(zhuǎn)動的角度都精確掌握。
他心想,如果有一個符合各種規(guī)矩的孩子,那一定很好。
“安娜,明天同一時間,繼續(xù)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