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面邪的身體在顫抖,在他的感知里,這么多時日苦心在邪蛛陣?yán)锊贾玫南葳?,在那有天地加成的清明之劍下,被一掃而空,宛若從來不存在一般?br/>
這哪里是什么氣血虛浮的道門野修,這是道門嫡系的天師一脈!
最恐怖的是對方那年輕到令人膽寒的面孔,若非道門一脈沒有返老還童之術(shù),他都要懷疑是唐洛那老怪物再現(xiàn)于世。
要是再讓對方苦修十載,他們妖……還有活路嗎?
百面邪身體輕輕顫抖,但很快蛛首上的人面就面露狠色。
不對!這道士如此年輕,就算打娘胎修煉也不過二十載,那一劍對他,必然消耗也是不小!
今夜,務(wù)必將這道門大害滅殺在此地。
“不愧是道門天師,這一劍果然出眾?!饼嫶蟮闹肷硐乱庾R朝作為人質(zhì)的李青名和李慕雪靠去,心下稍安,百面邪笑著仰起了頭顱。
“按照約定,你應(yīng)該沒有帶那雷獸前來吧?!?br/>
月光下,陳平神色平淡:“它正值蛻變關(guān)頭,對付你一只妖物,又何須如此手筆?!?br/>
語氣中自信流露無疑,以天師的身份道出,對百面邪更勝羞辱。
“你果然守信?!卑倜嫘暗皖^,嘴角卻露出冷笑。
都知道天師雷法近乎神道,沒有雷獸在傍,對方又能發(fā)揮出幾成功力。
他的布局已經(jīng)廢掉對方最強(qiáng)的手段,那這一戰(zhàn),有勝算!
“邪蛛陣,起!”
百面邪冷冽的聲音飄散在寒風(fēng)中,自他腳底,紫黑色的紋路開始勾勒。
這紋路一路蔓延三百里,將整個地底廢墟籠罩。
隨著紋路的蔓延,地面上的荒草灌木都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萎縮起來,成了死木,鳥獸驚慌逃竄,卻抵不過陣法的蔓延速度,眨眼化成白骨!
一瞬間,洛城荒廢一角,徹底成了死域。
吞噬!這就是他邪蛛陣全力催發(fā)下的兇惡結(jié)界,哪怕沒能讓這道士入陣中成為餌食,整整三百里的生靈都化作他的養(yǎng)分,被陣法生生吞噬。
“陳平!你終究還是出現(xiàn)的太晚了!”地面上,百面邪發(fā)出猖狂的笑聲。
“我邪蛛陣已成,生機(jī)源源不斷,反觀你不知為何道力虛弱,剛剛那一劍就是你的全力施為了吧?”
“如今只是三百里,隨著我妖力反哺,這個陣法將一路蔓延?!?br/>
“很抱歉,今夜,整個洛城都要因為你的出現(xiàn)而陪葬!”
空中,陳平金目垂下,整座邪蛛陣在自己眼前纖毫畢露。
無盡的透明蛛絲從百面邪的人臉嘴中吐出,扎入地底,然后朝四面八方蔓延著,像是一張貪婪無度,不斷編制的漆黑蛛網(wǎng)。
照這個速度,再不阻止,就要蔓延到人煙地帶,毀了這座城!
“確實來晚了啊。”陳平目露悲憫,輕托起手,一枚金光虛影凝聚于手心,散發(fā)著玄奧的道韻。“不然這三百里的生靈,也不至于被你殘害?!?br/>
“坤金爐?!”百面邪一驚,接著冷笑,“虛張聲勢,你們天師一脈,如今早已無法發(fā)揮出這爐的本事,更何況你無靈藥,怎破得了我的邪蛛陣?!?br/>
虛空中,陳平神情平靜開口了,一手拖著坤金爐,一手輕打道訣。
“我之前也一直不解,世間靈藥,又哪是那般好采的,這坤金爐吞天地精華方可為己用,未免太過霸道?!?br/>
百面邪身上人臉逐漸凝固。
淡淡的藥香凝聚,帶起些許的血腥味。
邪蛛陣朝四方蔓延,哪怕虎突狼奔,也逃不過它的吞噬,可陣法蔓延得再快,快的過風(fēng)嗎?
風(fēng)吹藥香,天地間爐影驟現(xiàn)。
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地,陣法震顫間再也難以蔓延絲毫,就好像和外界的天地隔離。
內(nèi)煉道源,外煉乾坤,這,便是坤金爐!
“嘶——”邪蛛陣不甘,泛起戾意,紫黑紋路狠狠撞擊著爐影,虛影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著。
可陳平很快再次輕彈手指,一滴紅色的液體再次飛入手中的金爐當(dāng)中,像是添柴的火焰一般,爐影頓時再次強(qiáng)盛起來,無可撼動。
這一次百面邪看清了,一直被陳平放入爐中當(dāng)做養(yǎng)料的,竟是他的道血!
“我以我血救眾生……這便是天師丹法本意嗎,師父,弟子終于明白了?!标惼介]上眼睛,輕聲喃喃。
天鼓山上那一回讓他知道,他的道血就是最好的靈物,甚至無需煉化,就能毫無遲滯地催生出坤金爐的力量。
“真是荒謬!你道血本就稀薄,短時間難以再造,你如此飲鴆止渴,你的血又能流到幾時?!”地面上,百面邪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慌的是故意拖延時間讓邪蛛陣瘋狂汲取力量的陰謀無法繼續(xù);亂的是對方連道血敢拿出來,那還有什么做不出的。
哪怕是舍棄一條性命……
“根本無需流多久的血,坤金爐只是用來斷了你的后路的?!标惼降南乱痪湓捵尠倜嫘暗男臎龅搅斯鹊祝又麚P(yáng)起了手中木劍。
月華繚亂,天地間的銀光,盡數(shù)聚于那道士一人身上。
“不可能,你莫非打算一擊……”百面邪看著陳平的姿態(tài)心中隱隱震顫,一個荒謬的念頭浮現(xiàn)在腦海。
這可和摧毀礦洞的難度不可同日而語,粉碎巖石容易,但陣法之所以玄妙,就在于它能將妖力靈力以一種極為恐怖的效率運(yùn)作起來,令威力翻天覆地。
百面邪布下的邪蛛陣是如此,陳平的坤金爐也是如此。
只要一擊無法摧毀,就能依靠注入的靈力短時間內(nèi)再次凝聚成型,堅不可摧。
“不可能!就算你全盛時期,光是發(fā)出剛剛那一劍就該是借助了桃源劍和紫霄袍的力量,怎么可能摧毀我耗盡年月方才鑄成的妖陣!”百面邪不甘怒吼著。
他輕蔑、不甘、自傲著。洛城就是他苦心經(jīng)營編制出的一張巨網(wǎng),以往的凡人或修為淺薄的靈修們,都不過是落入他網(wǎng)上的餌食罷了,無從掙扎。
可眼下四周爐影堅固,天空劍氣浩然,獵物和獵人的身份,莫非在這一刻掉轉(zhuǎn)了不成?他驚怒不已。
陳平輕舉桃源劍,無盡劍氣匯聚而來。
劍氣凝于劍身,但隱隱劍光有潰散的跡象,極不穩(wěn)定。
他一身道力確實瀕臨極限,哪怕有陳家桃樹的桃藥滋補(bǔ),今日大戰(zhàn)難修,這妖物逼迫得緊不給絲毫喘息的余地,又能恢復(fù)到幾成。
他的道基扎實遠(yuǎn)超百面邪的預(yù)料,但剛剛蓄力一擊粉碎了對方礦洞盡數(shù)陰謀,便已是全部。
但是沒關(guān)系。
就在百面邪剛要露出嘲意時,更為璀璨的劍光卻從劍身陡然爆發(fā),令其面色大變。
所以他才要來了這只木劍。
沁人心脾的花香四散,帶起濃濃的生機(jī),輻散地表,原先吞噬后的荒蕪死域,隱隱有綠意換新衣的趨勢。
而天地間持劍人影,宛若桃源謫仙一般,劍氣陡盛,飄蕩于天地間。
“不可能,你莫非早就算到了今天這一幕不成?!道門,好一個隱忍的道門!”百面邪目眥盡裂,第一次感受到了強(qiáng)烈的生死危機(jī)。
再也沒心情沖擊坤金爐的封鎖,三百里邪蛛陣陡然倒回,凝聚出滔天妖氣!
紫黑中帶起血色的猙獰妖影掀起了驚濤駭浪,化作一只龐大的血蛛,吞吐起邪氣,朝天空中渺小的人類射出惡毒的黑色蛛網(wǎng)。
陳平橫劍于身,無形之間便有劍意加身,將蛛網(wǎng)湮成碎屑。
百面邪知道,天師一脈雷法為至高手段,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陳平的一眾天賦當(dāng)中,屬劍道最強(qiáng)!
所以當(dāng)年師父帶他埋下此劍。
百年間,殘破的雷之權(quán)柄孕育出了天雷之精,自身也因此滋養(yǎng)如初。
十五年后,當(dāng)初的桃樹已經(jīng)成精化靈,這木心的劍氣,又將恐怖到何等地步?
陳平揮劍而下。
這一劍,埋地十五載,只求一夕滅妖!
轟——
天鼓山頂,雷電閃爍間若有所感,凝成一尊青袍雷影,遙望天地。
南郊廢墟上,誕生出一座桃源仙鄉(xiā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