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70

    潼恩·斯班諾猛地驚醒,如同危難之際的溺水者，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大口地喘息著,睜大了眼,驚疑未定,冷汗涔涔，浸濕被角。

    是誰，是誰扼住她的喉嚨令她幾近窒息？

    她依稀感覺自己做了個夢，一個冗長的,具有強烈真實感的夢，至于具體發(fā)生了什么,那些繁雜的細節(jié)，已經(jīng)有些記不得了。

    下一秒她的手已被一雙修長冰冷的大手包覆住,帶著些許讓人掙脫不開的力道。潼恩下意識側(cè)過頭看向那手的主人,不看還好，這一看,像被驚雷擊中，竟不知作何反應(yīng)。

    床邊端坐的少年一頭鉑金色中發(fā)被精心梳理到耳后，過分棱角輪廓鮮明的五官配以狹長的金色眼睛,顯得機警又凌厲。那副與溫和完全搭不上邊的模樣，潼恩再熟悉不過了,以至于一見到便下意識想要向后縮。

    那分明是十三四歲模樣的德拉科·馬爾福,整個青春期都在致力于鉆研如何讓她更不好過的小惡魔。

    而惡魔現(xiàn)在穿著襯體的巫師袍,噙著寬慰的笑,側(cè)身坐了上來，伸手想去攬過她的肩，卻被她將身一躲。

    “梅林！你終于醒了?！?br/>
    “德拉科，我睡了多久？我……感覺自己做了個夢，像是一覺睡死過去了。”

    她的聲線軟糯如少女，只不過多了幾分冷淡和漠然，仿佛發(fā)生的一切很難觸及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

    “相信我，你確實睡死過去了，奧羅拉公主，你昏迷了整整兩天?！?br/>
    “兩天！Bloodyhell！佩內(nèi)洛普會殺了我，我答應(yīng)她在三天之內(nèi)安排好三強爭霸賽開幕慶典的坐席，匯報給她……老天，求你告訴我她沒向主席告狀?！?br/>
    比起她的驚恐，德拉科顯得格外鎮(zhèn)定，望向她的目光甚至隱含著……譏誚，像在看一位病人。

    不過從某種角度來看潼恩的確是位病號，她試圖翻身下床，沒由來一陣頭痛，身子軟了下來，但這沒關(guān)系，穩(wěn)當當接住她的是德拉科泛著淡淡熏香的懷抱。

    “她沒有，我以馬爾福的名譽擔(dān)保，還來得及，”他將潼恩扶回床上，忍不住出聲抱怨：“你消停會吧，感覺你都被游走球砸傻了?！?br/>
    潼恩微微一愣，掙扎著起身，努力回憶著。

    “游走球？那個游走球？”她的身體不受控制似的作出了打擊手勢，隱約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是啊，不然還能有哪個？搞砸了院內(nèi)選拔賽的優(yōu)等生小姐，你真不應(yīng)該回應(yīng)艾登的挑釁的，女孩子不會玩魁地奇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吧……我猜。”

    “得了吧，這話說出口你自己都不信，魁地奇愛好者?！?br/>
    潼恩忍不住脫口而出，順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努力將蘇醒后所得到的一切信息連上線，熟悉的感覺伴隨著記憶漸漸涌了上來，然而那對于她來說也僅僅是熟悉而已，尚不能確定。

    看在上帝的份上，有些比辜負級長的信任更加糟糕。

    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該死的提不起一點干勁來。仿佛事不關(guān)己，理所當然地抱以冷漠——哪怕冷淡是她的常態(tài)，可連自己的要緊事也這種態(tài)度他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更更糟糕的是，她忍不住開始說些胡話。

    胡話的定義就是，自己心里明鏡似的，可偏要瞎說一通。

    “德拉科，”她試圖表現(xiàn)得隨意，“我們現(xiàn)在是在……霍格沃茲，對吧？第三學(xué)年？”

    德拉科斂去笑容，嚴肅起來，這顯然不是個好問題，更不像是潼恩·斯班諾會提出的蠢問題，因此他的回答語氣不能算好：“對沒錯，別告訴我你真的摔傻了，這里還認識嗎？你自己的寢室，HELLO？”

    那就是對的了。

    沒錯，沒有錯。

    幸好只是個夢，她不喜歡自己的現(xiàn)在的生活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多少金幣加隆她都不換……可潼恩卻不曉得自己該不該用“幸好”這個詞來描述現(xiàn)在心頭涌上的悵然若失與安然交雜的繁亂思緒。

    潼恩漸漸恢復(fù)鎮(zhèn)定，恢復(fù)往日的模樣。她勾起嘴角，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當然記得，拉文克勞的女生休息室，而且你現(xiàn)在闖進了我的寢室，還坐到了我床上。給你三秒鐘把你的屁股挪開，馬爾福！”

    “這才是我的潼恩，你剛剛嚇我一跳，這不好笑，”他吃吃笑出聲，湊近，將自己冰冷的手貼到她的額上，“還好，沒發(fā)燒也沒發(fā)瘋性格大變?！?br/>
    她打掉德拉科的手，毫不客氣。

    “三年級級部佼佼者，與生俱來的魔咒天賦，優(yōu)秀的家族，建立在這些之上的自尊、自信和我與生俱來的性格給我多少錢我也不換。沒人能改變我，馬爾福，沒有人?！?br/>
    潼恩對德拉科這樣說著，每一字每一句都咬得清晰而鄭重。

    “你落下了一點——糟糕的魁地奇技巧?！?br/>
    “Shutup.”她用眼神威脅道。

    德拉科想了想，露出惡劣的笑容：“Icandothisallday.”

    該死，這個小子！

    潼恩不知道說什么好，沉默也許是最佳的應(yīng)對方式，因為這家伙會覺得自討沒趣。

    奇怪，德拉科一直都這么愛笑的嗎？她感覺自己睡了好長時間，以至于有些反應(yīng)遲鈍。

    但她不能表現(xiàn)出來，剛剛她已經(jīng)在德拉科面前發(fā)呆一次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某個自大狂認為這其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想著，學(xué)著對面少年的樣子擺出譏笑：“你這個堂而皇者闖進女孩臥室的人憑什么來取笑我？枉稱紳士，小心被別人看見了，以為你是個變態(tài)狂。”

    “怕什么？我還沒遇到有哪個學(xué)生敢管馬爾福家的閑事?！?br/>
    “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這是我的追球手面試選拔，我的房間，我自己受的傷，全都關(guān)于‘我’?！?br/>
    “可你跟我有關(guān)，我們年末就要訂婚了，勢利眼?！?br/>
    “多管閑事?！?br/>
    德拉科理所當然的態(tài)度令她無可奈何，他交代好各科教授布置下來的作業(yè)，簡單囑咐幾句，便準備離開，而潼恩則借口有些疲累，躺了回去。

    “很開心吧，親眼見到我摔斷了腿，昏迷那么久。畢竟，你早就沒本事再動我分毫了?！?br/>
    推開門的時候，德拉科聽到身后的潼恩這樣說，眸光一沉，忍不住轉(zhuǎn)身，回望著她。

    “我們是一種人，獨自能過得更好的人，其他反而是累贅，”她深深皺起眉，瞥了他一眼，“討好我只會讓我覺得你更弱?！?br/>
    “你覺得自己很聰明嗎，周圍人都覺得你很聰明嗎，自以為是小姐？我用不著討好誰，永遠不要在真正了解事件之前，想當然地揣測別人的動機。你不清楚我做的事，那么就別說。”

    德拉科的回答令她的腦海瞬間空白，仿佛低空掠過水面的海鷗，翅尖驚起的波紋擾亂了原本的平靜，可等到她想要伸手捧起，仔細觀察，點滴波紋反倒和更多的漣漪浪潮糾葛在一起，無法細分了。

    她閉上眼，木然地說：“訂婚是個明智之選，感謝探望?！?br/>
    德拉科輕聲笑著，不再多言，關(guān)上了門。

    潼恩睜開眼，緩緩爬下床，忍住頭部不適，翻閱著床頭寫著自己名字的書本教材。

    比起輕松的魔咒學(xué)，斯內(nèi)普教授的魔藥學(xué)作業(yè)可謂是超高難度。該死！他難道忘記了他們只是一群三年級生嗎？

    潼恩承認他是一名相當有天賦并且授課技巧極為高明的老師，可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偏心眼的毛病簡直讓其他院的學(xué)生叫苦不迭。

    也許她該試試交作業(yè)時附加些什么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

    她下意識抽出被放在床頭的魔杖，笑嘻嘻地念出咒語。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羊皮紙閃爍著詭異的白光，懸浮在半空中，隨后又無力地墜落，恢復(fù)正常。

    大功告成。

    有魔法就是不一樣。她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止不住撫摸著通體漆黑的魔杖，發(fā)出嘖嘖感嘆。

    ……等等，她為什么會這樣說？

    第二天精神百倍地出勤上課著實費了潼恩一番功夫，在熬夜趕完座位分配表之后，她還趁其他人熟睡之后在寢室里練習(xí)如何勉強靠單腿蹦跶著走路而不費力，畢竟她跟同級生還沒有要好到可以互幫互助的程度。比起像個蠢蛋一樣被攙扶著走路，潼恩更喜歡自力更生。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她拖著瘸腿，忍受著周圍路人各異的眼光，一路挪騰到了學(xué)生會活動室，敲敲門。

    屋內(nèi)的激烈辯論戛然而止，男男女女齊齊望向她，有副主席，有各個院的級長，還有本校參賽代表塞德里克、哈利，和他們各自的朋友——厄尼·麥克米蘭，羅恩·韋斯萊與赫敏·格蘭杰。

    她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慢悠悠地走進去，做出抱歉打擾的神情，伏在深褐色長發(fā)的美麗少女耳邊，簡單報告了進度，將表格塞給她，便盡可能快地轉(zhuǎn)身離去。

    但瘸腿病號根本跑不過正常男生，潼恩還沒來得及下樓，便被人拽住胳膊，踉蹌了一下，差點從栽倒在樓梯上。

    “你做什么？！”她回眸，低聲吼道，深邃的藍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對對不起，我喊你的名字了，可你一直不停下來?！?br/>
    厄尼·麥克米蘭似乎冷不丁被她的態(tài)度嚇到，趕忙松了手。

    “ell，那是因為我很忙，午休前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走得慢只好抓緊時間?！?br/>
    “我就是想問問你傷得怎么樣了，聽說你傷得不輕，我很遺憾你錯過了今年的隊伍。腿還好嗎？需不需要……”

    “不需要，謝謝，我很好，死不了，還有其他事嗎，表、哥？”她瞇起眼，冷冷地謝絕對方的好意，語氣中的嘲諷不言而喻。

    見對方?jīng)]有回應(yīng)，她擠出笑容，點點頭作為道別。

    “你既然叫我一聲表哥，至少……至少名義上我是你的親戚，對吧？需要別人的幫助并不可恥，看在姑母萊拉的份上，看在我們的兄弟艾登的份上，你沒必要做得像陌生人一樣?！?br/>
    潼恩頓住腳步，小腿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痛楚，逼她不得不換個站姿，靠在扶手上，側(cè)過頭來，凝視著面前的年輕人。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陌生人啊，”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輕快，“我能在這里讀書，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不是什么……亂七八糟，毫無關(guān)系，血統(tǒng)高貴的七大姑八大姨?！?br/>
    厄尼聞言，眼神冷了下來。

    “聽聽你自己說的什么話吧，老天，潼恩·斯班諾，你正在不斷地逼著別人遠離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