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蓋他們戰(zhàn)馬都留在河邊，由兩個士兵看著。大家徒步走了十幾里，已經(jīng)非常累了。在大家休息的空檔，衛(wèi)伯文把四個伍長都叫到了一起。
“我們商量一下，誰去？”衛(wèi)伯文提議道。
幾個人互相看看，沒有做聲。衛(wèi)伯文把眼睛望向黃蓋。黃蓋趕忙開口說道：“我們小隊去吧?！?br/>
四個人趴在山頭上，朝下面的山谷看去。下面就是赤花谷。山谷內(nèi)密密麻麻的都是大樹。雖然樹葉脫落的差不多了，但什么都看不見。
“烏桓人大概在山谷東頭。我們趴在這山谷西頭，看不到的?！编嵓緫椵p輕說道。
黃蓋對一個身形健壯，粗脖子大腦袋的大漢招了招手。那個大漢爬過來。
“我下去。老武，你把繩子放下去。季憲，阿博，你們?nèi)舜粼谶@里，不要亂跑，等我回來?！?br/>
黃蓋抓住繩子，象跑步一樣沿著山壁就那么跑了下去。山頂上的幾個人眼睛都看直了。
黃蓋下去了估計三刻鐘左右，突然，衛(wèi)伯文被什么聲音驚醒了。他猛地一抬頭，看見山谷內(nèi)人喊馬嘶，叫嚷聲，低沉悠長的牛角號聲驚動了整個山林。許多人影出現(xiàn)在谷底樹林里，迅速向自己這邊沖過來。一定是黃蓋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四個人迅速抓住繩子，準備隨時拖黃蓋上來。這時大頭覺得手上的繩子一陣搖晃，趕忙出力望上拽拽，知道黃蓋已經(jīng)順著繩子正要出勁望上爬。他趕忙對身后三人使了個眼色。然后四人一起出勁，奮力望前跑，就象拉纖一樣拽著黃蓋在山壁上飛跑起來。
黃蓋渾身血跡，連臉上都是，披散的頭發(fā)已經(jīng)變成了紅發(fā)。身上的甲胄也沒有了，衣服被撕成了一塊一塊的，估計是被樹枝灌木刮的。
他一邊對四個手大聲叫喊道：“快，快，快…”一邊飛速奔跑，就象后面有鬼一樣。四個人以為追兵就在后面，撒開腳丫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跑了一會，文博不行了，他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回頭看，發(fā)現(xiàn)后面寂靜無聲，并沒有什么追兵。于是他慢下來，氣喘吁吁地叫道：“后面沒有人…”
前面三個人聽到后，立即回頭看，果然沒有追兵，連個鳥聲都沒有。
黃蓋跑著跑著覺得不對了，怎么后面喘氣聲沒有了。扭頭一看，肺都差一點氣炸了。四個人站在后面，不但沒跑，還坐在地上喘粗氣呢，他馬上回頭。衛(wèi)伯文上氣不接下氣道：“歇…歇…后面…沒…人…”
黃蓋氣得狠狠踹了他一腳：“快跑。烏桓人騎馬繞到河邊只要半個多時辰。我們要在半個時辰內(nèi)跑二十里山路，知道嗎？快…慢了就要被人砍死在河邊了。快跑吧?！?br/>
幾個人一聽頭都要炸了。放在河邊的戰(zhàn)馬要是被烏桓人搶去了，還不如自殺算了。沒有馬哪里逃得掉。
幾個人就象被人充了氣一樣，突然之間精神抖擻起來，一個個低著頭，一個勁地飛跑起來。
衛(wèi)伯文遠遠看見黃蓋他們狼狽不堪地跑過來，馬上命令埋伏在附近的十三個士兵立即撤退。
“公覆，怎么樣？”衛(wèi)伯文迎上去問。
“快…跑…，烏桓人…到河邊堵…我們?nèi)チ耍炫?。”黃蓋腳下不停，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地講。
衛(wèi)伯文心里一驚，看黃蓋的樣子就曉得他一定是給敵人發(fā)現(xiàn)了，還是殺出一條血路逃出來的。黃蓋隨即把食指含在嘴里對其他人打了一個唿哨。大家立即都飛跑起來。
“公覆！山谷里有多少敵人？”衛(wèi)伯文追在黃蓋身邊，大聲問道。
“都在，鮮卑人也在。明天，明天就要進攻了?！?br/>
衛(wèi)伯文的臉色無比的難看，“還有鮮卑人？”
黃蓋也不理他，低著頭拼命地跑。
就在他們跑過最后一個山頭時，他們看到了遠處飛馳而來的烏桓騎兵。好大的一群，估計有上百騎。
士兵們不要衛(wèi)伯文、黃蓋催，就已經(jīng)把自己的速度加到了極限。正好又是下山，速度格外得快。十九個人連滾帶爬上了馬，立即和早已等候的心急如焚的二個士兵一起，打馬絕塵而去。
烏桓的騎兵距離他們大約一里左右，緊追不舍。
一口氣跑了三十里，追兵依舊不依不饒的跟在后面，根本就沒有放棄的打算。
黃蓋一邊策馬飛奔，一邊大聲對衛(wèi)伯文說道：“伯文，這樣跑下去，再有三十里戰(zhàn)馬就要趴下了，還是留人阻擊吧。好歹逃出一個是一個，免得被人一鍋端了，連個信都傳不回去?！?br/>
衛(wèi)伯文點點頭，大聲對跑在附近的文博叫道：“我們留下阻擊，你帶三匹馬走，一定要趕回盧龍塞，告訴主公，烏桓人和鮮卑人聯(lián)手，八千大軍明日攻打盧龍塞。”
文博神色緊張地點點頭。
黃蓋握緊了熟鐵雙锏，他和衛(wèi)伯文都知道，其實留下來阻擊其實也就意味著死去。這二十個士兵中間就文博年紀最小。衛(wèi)伯文的安排無疑是最合理，也是最具有人情味。
衛(wèi)伯文突然神色威猛的對著文博大叫一聲：“你再說一遍。”
文博嚇了一跳，本能地大叫起來：“八千大軍明日攻打盧龍塞?！?br/>
衛(wèi)伯文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和黃蓋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同時催馬超過文博，一左一右把韁繩都遞給了他。
衛(wèi)伯文從懷內(nèi)拿出一個小型牛角號，吹出了準備阻擊的號聲。大漢邊軍的斥候部隊在與胡族交戰(zhàn)中，也學會了用牛角號聲聯(lián)絡。一來方便，二來聯(lián)絡起來快。士兵們的馬速立即降了下來。他和黃蓋互相打了一個手勢，兩人幾乎同時飛身躍下馬來。
文博一人三騎疾馳而去。
濡水河兩岸的雜草基本上已經(jīng)枯萎了，偶爾也還能看到一小片淡綠，一點淡紅點綴其中。河面很寬，水流也不急，只是風有些寒意，吹在汗?jié)竦纳砩戏浅２皇娣?。流水的聲音輕輕的，好象生怕驚醒了這原野的寧靜。
士兵們靜靜的坐在馬上，一個個顯得非常平靜。對于即將到來的廝殺，對于即將降臨的死神，他們好象沒有察覺一樣，坦然，從容，好象他們與這天地本身就是一體。
黃蓋和衛(wèi)伯文站在河邊，望著遠處逐漸迫進的追兵。
“公覆，你打算怎么打這一戰(zhàn)？。俺們上去就是干死他們吧?！卑凑招l(wèi)伯文的想法，二十人沖上去拼一下算了，能抵擋多少時間就是多少時間。
黃蓋問他：“你希望我們二十個人被敵人的鐵騎卷成肉泥嗎？”
衛(wèi)伯文無奈的說道：“你難道有什么辦法救活大家不成？”
接著黃蓋指揮大家策馬走到河邊。
“你們看，從草地上到這河堤，五十步之間明顯有一個一人高的坡度。不要小看這么點坡度。五十步可以讓敵人的馬迅速降速，無法沖擊我們。而我們的后面就是濡水河。如果他發(fā)力沖上來，一旦與我們沒有正面接觸，在馬速奇快的情況下，勢必要沖進河里。既無法讓戰(zhàn)馬達到最快速度，又有可能掉進河里，敵人面對這兩難境地，肯定不愿意采取強攻。”
“不能倚仗戰(zhàn)馬強攻，就只有采取陣地進攻。我們?nèi)松?，自然還是打不過他們。但我們可以想辦法讓敵人的人多優(yōu)勢變成劣勢。”
遠處追兵的馬蹄聲就像地震一般，猛烈傳來。衛(wèi)伯文急了，大叫起來：“公覆，快說怎么辦吧，敵人上來了?！?br/>
黃蓋一副沉著冷靜的模樣，繼續(xù)對圍在身邊的士兵們說道：“大家背對河水，把十八匹馬兩匹一組，排成半圓，組成一個半圓馬蹄形陣。這樣這個馬蹄陣的厚度和半徑正好夠我們二十個人防守。敵人攻，我們守，看看誰輸誰贏?！?br/>
黃蓋望了大家一眼，笑著說道：“明白了嗎？”
士兵們大概是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或者是從黃蓋那充滿自信的笑容里汲取了力量，他們突然精神大振，齊聲吼道：“明白了?！?br/>
大家立即按照黃蓋的要求，在河堤上把戰(zhàn)馬系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堅實的堡壘。由于黃蓋的詳細解釋，士兵們知道敵我雙方的優(yōu)劣，所以都信心十足，一個個神采奕奕，生龍活虎一般。
黃蓋接著對衛(wèi)伯文說道：“只要守到明天，我們就勝利了。”
衛(wèi)伯文對他佩服的不得了，聞言驚詫地問道：“為什么？”
“明天他們的部隊就要從赤花谷開拔，正式展開攻打盧龍塞的軍事行動。到那是我們已經(jīng)不重要了。如果明天他們還沒有殺死我們，他們就會撤走，尾隨大軍一起行動。”
“你怎么那么肯定他們明天就要展開攻擊？”
“直覺?！秉S蓋淡淡地道。
衛(wèi)伯文一聽急了，“你瞎猜的？”
黃蓋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咱們活著回去，不能謊報軍情的。我當然要綜合各種情況分析了?！?br/>
衛(wèi)伯文狠狠地踹了他一腳，罵道：“嚇死我了?！?br/>
敵人的牛角號聲清晰的在兩人耳邊響了起來。敵人終于追上來了。
烏桓人的鐵騎在百步之外突然停了下來。他們的百夫長也看出來這些漢人背靠濡水擺下的防御陣形根本就不能用鐵騎去沖。但是讓他們放棄騎兵的優(yōu)勢而去與敵人肉搏，他們在內(nèi)心里也無法接受。何況在靠近那個奇怪的陣勢之前，自己士兵的損失也一定非常大，那是一段將近五十步遠的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