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聿覺得楚杭最近的不正常似乎更嚴(yán)重了,不說他剛才在包廂里倒茶突然燙了手,喝茶突然被嗆,此刻剛走出了咖啡廳,明明外面還在下著雷雨,他也剛被譚音放了鴿子,手里還拽著那本不堪入目的漫畫,然而他平時從來表情寡淡的臉上,竟然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最令徐聿害怕的是,這個笑容里的笑意還他媽的十分真實甚至很有感染力,只是這笑意的尾韻里,徐聿卻分明解讀出了陰險。
那種真真切切的陰險!
一時之間,徐聿心里只非常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詭異的念頭——
楚杭黑化了!
而就當(dāng)徐聿心里百轉(zhuǎn)千回之際,楚杭卻回頭,朝徐聿又笑了笑,周遭天空灰塵烏云密布,而他的眉眼間盡是燦爛,連眼神都像是放著算計的精光,他看了眼徐聿,然后轉(zhuǎn)開了眼光,看著屋外的雷雨,輕笑道:“現(xiàn)在開始,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敵人在明我在暗了?!?br/>
楚杭笑起來明明非常好看,語氣也非常輕柔,只是這種輕柔之下,他越是舉重若輕,徐聿就越是替他口中那位“敵人”捏一把冷汗,也不知道楚杭嘴里這個敵人是誰,但不論是誰,怕都是要被送上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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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譚音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被送上絕路的命運,她剛進(jìn)廁所沒多久,雷雨就停了。等確保自己恢復(fù)正常后,譚音便大搖大擺地從廁所走了出來,只可惜此刻再回包廂,已是人去樓空,楚杭和徐聿已經(jīng)離開了。
譚音心里念叨著自己的漫畫手稿,想也沒想就立刻給楚杭打了個電話,她還記得楚杭離開包廂前那番話呢,因此想趕緊把楚杭約出來,趁著今天他沒變主意,趕緊把自己的手稿拿到手。
她本來預(yù)備好了迎接楚杭被放鴿子的怒火,然而出乎譚音的意料,楚杭似乎根本沒有生氣,也對自己的再次出現(xiàn)一點沒有意外。
他的聲音倒是一貫的冷淡:“好,那十分鐘后逸夫樓見?!?br/>
楚杭說完,就冷酷地掛斷了電話,而譚音也沒敢閑著,逸夫樓離這里正好不多不少十分鐘的距離,并且和女生宿舍的方向完全背道而馳。譚音本想回宿舍換件衣服,可楚杭似乎是算好的時間和地點一般,讓她沒辦法趕回去一趟,也不知道他在逸夫樓干什么?畢竟建筑系常年使用的教學(xué)樓也就只有知行樓,逸夫樓那里可是師范專業(yè)的地盤啊,何況男生宿舍樓也在逸夫樓完全相反的方向。
不過此刻也沒空想這么多了,譚音一路小跑,才終于準(zhǔn)點趕到了逸夫樓。
她到了會兒,楚杭才姍姍來遲。
“楚杭,我手稿呢?”
楚杭鎮(zhèn)定自若地舉了舉手里的本子:“一手交錢一首交貨,你幫我把我侄女的頭像畫了,我給你手稿?!?br/>
這聽起來很合理,譚音便立刻找了個空教室,攤開畫筆畫紙就隨手涂鴉起來,手繪頭像不需要花費多久時間,很快,譚音便照著楚杭提供的照片,把小姑娘的頭像畫完了。
“你看看怎么樣?”
“這個眼睛有點畫太大了。”
“行,我來改改?!?br/>
“這個劉海,有點畫太厚了?!?br/>
“好……”
……
結(jié)果這么一個簡單的小頭像,楚杭這個挑剔的甲方竟然還找出了一堆茬出來,譚音改了幾遍,楚杭似乎還是覺得不滿意。
譚音實在是力竭了,她來來回回改了幾次,實在是有些無奈了:“楚杭,我的水平就只有這樣了,你行要不你上吧?!?br/>
“恩。”
譚音這句話只是抱怨,然而沒想到,楚杭真的上了。他俯下身,從譚音手里抽走了筆。
“這里這樣畫比較好。”
毫無防備的,楚杭低沉冷感的聲音就在譚音的耳畔炸了開來,像是一朵沖天的煙火,又像是最好聽的低音炮,一時間,譚音只覺得有點恍惚。
也是此刻,她才意識到,不知不覺中,楚杭為了點評這個頭像,已經(jīng)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而他就就著這個姿勢低頭彎腰抽走了自己手里的筆,一時之間無意里形成了一個把自己禁錮在懷里般的曖昧姿勢。
“這個表情是不是更好看一點?恩?”
距離是這樣近,譚音只覺得自己都能捕捉到楚杭的呼吸,她只要微微抬頭,就能碰上楚杭挺翹的鼻尖,而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用動,楚杭的氣息已經(jīng)如影隨形地伴隨著自己,譚音只覺得手心沁出細(xì)汗,她聞到了楚杭身上那種淡淡的熏香味,帶了玫瑰和柑橘的味道,完全不適合楚杭這樣冷冽的氣質(zhì),然而真的融合在他的身上,竟然并沒有覺得不契合,反而讓人覺得有一些反差的動人,仿佛讓楚杭這周身的冷然,帶上了一種曖昧的甜美氣息。
不知道為什么,譚音總覺得,楚杭今天是故意的,然而她找不到證據(jù)。
始作俑者卻似乎并沒有意識到這姿勢的曖昧,楚杭仍舊繃著表情,一本正經(jīng)地一筆一劃自己動手改著圖,他那鎮(zhèn)定冷靜的模樣,讓譚音覺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楚杭怎么可能故意?故意湊近自己在自己耳邊說話?這根本不合理啊!他一定是改圖改得忘我了……
只是楚杭改忘我了,譚音卻忘我不了,她就這么被圈在楚杭懷里,一動不敢動,楚杭卻還嫌不夠似的,不僅自己動手,還一邊畫一邊和譚音討論。
“你們女生喜歡這種眼睛的畫法嗎?”
“頭發(fā)換成這種顏色感覺更自然吧?!?br/>
……
譚音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一個人湊在另一個人耳畔說話,是這樣的體會——這實在是太難熬了!尤其當(dāng)楚杭那唇舌間的吐息輕輕拂在自己的臉上,譚音只覺得自己的臉頰完全紅了,她的心跳得快到像是要蹦出胸膛,全身體溫升高,再這樣下去,她只覺得自己不是要送進(jìn)醫(yī)院急救室就是要送去消防救火降溫了……
幸好自己之前隱身后湊在楚杭耳邊說話楚杭聽不到也看不見,否則這滋味可真是太難熬了!
譚音設(shè)身處地地想,以后自己隱身后,也絕對不湊到人跟前去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吶!
好在就在譚音快要起身逃跑之際,楚杭終于松開了桎梏。
他淡然道:“哦,畫好了。”
譚音哪里還顧得上看頭像,她幾乎立刻兔子似的蹦離了座位,然后和楚杭拉開了距離。
不知道為什么,譚音總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十分危險。
“既然畫好了,那我先走了!”
幾乎是丟下話,譚音就轉(zhuǎn)身風(fēng)也似的跑了。等她一口氣跑回了宿舍,才想起來自己連此行的目的都沒有完成,她根本忘記了問楚杭要回手稿!白給他畫頭像了!
譚音的心情十分懊喪,一邊蔣一璐卻很情緒高昂,她拉了拉譚音:“什么事啊,這么愁眉苦臉的,來,醫(yī)學(xué)院今晚要辦單身聯(lián)誼會,和我一起去參加,沒有什么事,是認(rèn)識一個帥氣的男人不能解決的?!笔Y一璐擠了擠眼睛,“如果一個不能解決,那就認(rèn)識兩個……”
只不過話還沒講完,蔣一璐就朝著譚音的頭發(fā)和衣服嗅了嗅:“譚音,你什么時候噴香水了?這味道還淡淡的感覺還不錯啊,哪個牌子的?”
譚音這才抬手聞了聞,果不其然有股淡淡的熏香味,她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雖然隱身了,也沒跑過被這味道沾上。平時隱身來無影去無蹤無所顧忌,這次譚音倒是有些警醒,這味道就是自己去過那間包廂的證據(jù),幸而楚杭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
譚音好好回想了下,楚杭今天見自己,即便隔著這么近,也并沒有露出任何意外或是困惑的表情,沒有詢問過自己身上的味道,可見是嗅覺不太靈敏反應(yīng)比較遲鈍。
萬幸萬幸。
蔣一璐很快就從譚音身上的香味上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對了,這活動報名超級火熱的,必須要是確定的單身才能參加,而且為了保證活動效果,男女生比例要一比一,因為醫(yī)學(xué)院本身女生就多,空出的女生名額就有限,我好不容易搶到個邀請函,不過你別擔(dān)心,有了一張邀請函就好辦了,到時候把你再帶進(jìn)去問題應(yīng)該也不大……”
結(jié)果蔣一璐正講得頭頭是道,她的手機(jī)突然響了。
“喂?對對,我是蔣一璐,哎?不不不,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我是單身啊!你不能這樣就取消我的資格!哎哎哎,你別掛電話!別掛!?。?!”
可惜不論蔣一璐怎么咆哮,對面的電話還是掛斷了。
譚音挺關(guān)切:“怎么了?”
蔣一璐簡直要氣炸了,她雙眼冒火道:“徐聿這個狗賊,我和他不共戴天!”
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原來上次被徐聿拒絕的女生,悲慟之余大肆宣揚(yáng)了自己暗戀徐聿多年卻被蔣一璐橫刀奪愛的悲情故事,這下導(dǎo)致蔣一璐在連毫不搭邊的醫(yī)學(xué)院都久負(fù)盛名了,她在聯(lián)誼會的報名因此直接被負(fù)責(zé)審核的女生以“不是單身人士”而取消了資格。
譚音好勸歹勸,才終于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是蔣一璐顯然咽不下這口氣:“譚音,你知道嗎?電話里那個女的,對我大開嘲諷,隱射我是腳踏幾條船的白蓮花,一邊傍著徐聿,一邊還想染指醫(yī)學(xué)院的男生,還他媽的叫我自尊自愛!我蔣一璐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我今天就要血刃徐聿!都是這個始作俑者,害得我現(xiàn)在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個有對象的人,問題這對象還是個假的!”蔣一璐憤怒道,“你說,我除了一個月前遇到了個變態(tài)尾隨者外,我就沒有遇上過正經(jīng)的桃花,好不容易想?yún)⒓觽€醫(yī)學(xué)院的聯(lián)誼會,結(jié)果徐聿這個掃把星就來了,他可真是我脫單道路上的路障!譚音,你別攔著我,我現(xiàn)在就要去找徐聿,讓他給我好好澄清了,別妨礙我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