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衛(wèi)走了以后，林綰煙躺在冰床上，關(guān)于自由想了良多，終究還是沒有說服自己接受和親這個命運。

    她不知道這一世自己能活到多少歲，哪怕只有四十五歲的陽壽，那她現(xiàn)在才十六歲，人生也才過了三分之一，就這么把命掛在褲腰帶上相夫教子了？

    不成，命運如此安排，肯定不是讓自己學(xué)會逆來順受的，說不定是來改變世界的呢？想著想著又困乏不堪地睡去了。

    睡夢中蕭禹文的身影出現(xiàn)了，林綰煙高興地遠(yuǎn)遠(yuǎn)看著他。可是怎么看那個帥氣得沒天理的人，都很頹唐，還是那身白衣，蹲坐在墻角，拿著酒壺，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喝到最后，隨手將酒壺丟開，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林綰煙忍不住就上前想將他扶起來，可力氣根本就不夠大。這么近的距離，她看得清清楚楚，蕭禹文整張臉都消瘦了，胡子拉渣，那眼角還有未干的淚水。林綰煙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親了親他眼角的淚水，便和他一起躺在了那冰冷的地上。

    夢做到這里，林綰煙就驚醒了。她告訴自己，夢都是反的，蕭禹文此刻應(yīng)該還好好的。過了這么多天，他一定已經(jīng)慢慢接受自己不在了的事實，他的生活一定已經(jīng)慢慢恢復(fù)自己沒有穿越過來時的平靜。

    他還是夜魅，如今又封了瑾王，很快皇上就會給他許其他家的千金。漸漸地，自己這個本不該出現(xiàn)在他生命里的人，就會慢慢被淡忘。他會回到原來的世界，自己也會尋找到新的世界，那里并沒有他。

    盡管如此安慰自己，可林綰煙心里還是覺得有些堵。從床上爬起來，就想到外面走走。話說她還沒出過這個云霧繚繞的房間，還不知道這個九寒宮到底是什么樣子，這個靈山又是怎樣的一座山。

    走出了這個只有一張冰床的房間，林綰煙才發(fā)現(xiàn)，四下和普通的院子沒什么兩樣，還是有一個正廳，正廳里還是有簡單的家具，院子里還是有修剪得很好的花木。只是一路走著都沒見到一個人，若不是亮堂堂的，如此安靜的環(huán)境一個人走著還是瘆得慌。

    九寒宮不大，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林綰煙就繞著走了一圈，回到門口。她想走出大門看看，又想起乙衛(wèi)交待過不能亂跑，便決定還是回去吧。

    她沒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往正廳的另一側(cè)走去。她從外面看到自己住的是一座九層高的閣樓，猜想著正廳的另一側(cè)一定有通向樓上的樓梯。

    說不定這里有什么寶貴的藏書呢，正好可以借機看看打發(fā)時間，反正乙衛(wèi)說了自己可以在這九寒宮里逛，也沒說不能上樓。

    果不其然，另一側(cè)很窄，也就是一個上樓的通口罷了。上樓的木階梯很陡峭，林綰煙有點想吐槽設(shè)計者的水平。摸著扶手小心翼翼地到了二樓，卻發(fā)現(xiàn)這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樂器。

    林綰煙饒有興致地一一觀賞，走了一圈才驚嘆，這里竟然匯集了古典樂器的金、石、土、革、絲、木、匏、竹“八音”。

    因為她也是以前古典聲樂課的時候有過了解，所以能認(rèn)出來的并不是很多。她看著有編鐘、笙磐、塤、鼓、瑤琴、古箏、竽、蕭和笛，雖然還有“木”類她沒認(rèn)出來，但很確定“八音”一定是齊全的。

    林綰煙再細(xì)看這些樂器材質(zhì)，看起來都比較新，倒也不是很特別，不過比一般的要好一些。她又隨手撥動了自己比較熟悉的樂器----瑤琴的琴弦，音質(zhì)有特色，但不算好，不沉也不透。

    她隨后又上了第二層，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所有的陳列布局都一樣，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只是樂器不一樣。她又試了一下瑤琴，聲音是要透了點，但不潤。林綰煙大概猜到了，這最好的樂器一定是在最頂樓。

    所以后面的幾層樓她都沒有做停留，直奔第九層。只是越往上走，樓梯就越陡也越長。走到第八樓，她著實休息了一陣，才抬起已經(jīng)有些發(fā)軟的腳，死死地抓住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終于爬上了第九層，林綰煙雙手扶膝，彎下腰喘著粗氣。這爬了九樓，就跟爬了一趟泰山一般累。緩過氣來，林綰煙看了看四周，除了樂器，還多了一張古舊雅致的桌子和椅子。想來是供人演奏時用的。

    林綰煙走進(jìn)仔細(xì)看了看這些樂器，看起來年代都非常久遠(yuǎn)了。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在現(xiàn)代就算是收藏也是價格高昂的藏品。其他的樂器她不熟，但光看那瑤琴就知道了。

    九樓的這把瑤琴，體態(tài)比一般的瑤琴都要秀美小巧，非常方便攜帶。正面琴弦邊上有填金粉不知朝代的字，琴徽像用黃金片做的，閃閃發(fā)亮。琴足則是用通透的黃玉，琴軫用的是象牙。金徽玉足象牙軫，這把瑤琴絕對名貴。

    瑤琴的背面，鑲嵌了兩條象牙做成的螭龍紋蟠龍璧，上面還有林綰煙看不懂的云和題款，怎么看都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精品瑤琴。

    林綰煙忍不住撥動了琴弦，聲音松透渾厚地浸入耳根。這才是太古之音啊，林綰煙感慨道，古琴的奇、古、透、潤這把瑤琴全數(shù)具備。有幸見此上古好琴，豈有不彈奏一曲之理？

    小心翼翼地將瑤琴放在桌子上，林綰煙迫不及待地坐下。如此好琴，怕是不能再彈《滄海一聲笑》或者《卡路里》了，不免格格不入。細(xì)細(xì)地在腦海里回憶了半晌，林綰煙試了試音，就輕撫琴弦，彈奏起了《平沙落雁》。

    許是處于興奮狀態(tài)，再加上這把瑤琴本來就是極品，本來林綰煙并不是很擅長瑤琴的，彈奏著彈奏著，自己竟也沉迷了進(jìn)去。曲畢，仍舊坐在那里靜靜回味。

    “何人在此撫琴？”

    林綰煙被一聲渾厚的男音嚇了一跳，四處看了一下，并未發(fā)現(xiàn)有人。心里更是發(fā)毛，急忙抱起瑤琴放回原處，準(zhǔn)備下樓。

    可還沒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一個白發(fā)蒼蒼的白衣老者緩步走了進(jìn)來。只見這老者鶴發(fā)童顏，絲毫無老相，走進(jìn)來也大氣不喘一聲。

    “小女子多有冒犯，還請見諒！”林綰煙微微欠身行了個禮。這不會是擾了乙衛(wèi)口中的哪個祖師爺了吧，白胡子白頭發(fā)的老爺爺，臉上卻沒有一絲皺紋，身形也如此矯健，這不是神仙就是妖魔鬼怪。

    “你便是我大徒兒領(lǐng)回來的姑娘？”那老者溫和地打量了下林綰煙。

    “正是小女！”林綰煙算舒了一口氣，芝衛(wèi)的師父總歸會好說話些吧，可別將自己丟進(jìn)熙河才好。

    “瑤琴講究音與指和，音與意和，意延言外，意境方能深遠(yuǎn)。適才曲子倒不錯，可惜你心思不靜，彈不出瑤琴的平和之韻，比芝衛(wèi)和乙衛(wèi)都差遠(yuǎn)了。生生糟蹋了我的好琴?！蹦抢险唠m說著批評的話，卻沒有指責(zé)的語氣。

    “多謝指點！小女只是略懂皮毛，實在是獻(xiàn)丑了，不好意思！”林綰煙微微臉紅，這曲子還不錯，可不是自己譜的，反正就是說自己彈得一無是處唄。太實誠的話，總是很傷人有沒有！

    “你這女子倒還謙和！”那老者笑了笑，繼續(xù)說道?！靶撵o則意遠(yuǎn)，既來之則安之。你若有心，我倒有意再收一個徒弟?！?br/>
    林綰煙愣了一下，這是想要自己拜師？那豈不是要長久靈山？雖然自己不想和親，但也沒打算留在這個靈魅彳亍的靈山，別最后人不人妖不妖的，太恐怖了。

    “多謝抬愛！恐怕要不了幾個時日我就要離開這里了?！绷志U煙微笑著婉言拒絕。

    “噢？我瑤音還從未被拒絕過！”瑤音笑著看了看林綰煙。

    林綰煙歉意地欠身行了個禮，實在不知道說什么好。

    “也罷，這琴譜你收著，若三日內(nèi)能彈得讓我滿意，我便破例收你為靈山外的弟子，這把瑤琴也一并送你了！”瑤音說著從袖口拿出一頁琴譜遞給林綰煙。

    既是靈山外的弟子，又能免費得一把極品瑤琴，林綰煙心動了。況且，人家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拒絕就太不給面子了。于是，林綰煙接過琴譜，又欠身行了個禮。

    瑤音微笑地點了點頭，“這瑤琴你且?guī)氯グ?，免得每日爬這么高?！?br/>
    “好！”林綰煙心里一陣感激，這樓梯爬得人也會吐血。

    林綰煙轉(zhuǎn)身去抱瑤琴，回來時，瑤音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她倒吸了一口氣，心里暗道著這未來的師父到底是人是鬼？

    回到底層，林綰煙腿都是抖的，后背也沁濕了，還好這一路下來，瑤琴沒有磕著也沒有碰著。將瑤琴擺好，林綰煙就拿出了瑤音給自己的那張琴譜，試彈了起來。

    可看著沒多難的譜，才彈試彈了前半部分，卻一點都不連貫，林綰煙這時才對自己當(dāng)初學(xué)琴時耍的小聰明痛心疾首。反復(fù)試了十幾遍，終于連貫了，可總感覺曲不成調(diào)，而且越彈，自己的腦袋便越疼。

    這種疼和之前的燒灼感又不同，是被琴弦割傷的那種疼?？伤戳丝醋约旱氖种?，并未有什么異常。明明該手疼的，怎么會腦袋疼？林綰煙想不明白。又練了一盞茶的時間，她還是受不了了，便重新躺回那冰床上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