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林瓏扶著墻壁慢慢移動,雙腿已經(jīng)從原本的無知無覺到如今的能感受到知覺,甚至能控制著慢慢行走,雖說還沒有行動自如,但林瓏已經(jīng)很滿足了。
丁香端著點心進門,見娘子正背對著自己,扶著窗子站立,一身月白長裙將少女窈窕的身條勾勒的纖細美妙,飄然若仙。她笑著近前,將手中的點心放到桌上。
近幾年高足大椅風行,隨之而來是食案加高,這種方桌是夫人特意吩咐人打造的,高度剛好,用著方便極了。
“娘子?!彼p喚一聲,“三娘子約您過去賞花,說是她家的四季海棠開了,紅艷艷一片,煞是惹人。”
林瓏點點頭,并未多言。
這五年里,她和陳三娘的關(guān)系日漸親近,兩人常常過府玩耍談天,說說小女兒心事。當然,基本上都是陳三在說,林瓏傾聽。
這種情誼淡淡卻頗為可愛,是同丁香林碩不同的感覺。
想起陳淑常捏著她的珠釵說喜歡,林瓏彎了彎唇角,對丁香道:“去將雙蝶珠釵取來?!?br/>
丁香手上一頓,遲疑片刻,小聲問了句:“娘子是要送給陳娘子么?”
娘子的首飾、小器具都是自己親手畫了樣子,送去金鋪等打造的,樣子精巧難得不說,更是獨一份。偶爾興致來了,還會親自動手制作一些。
丁香不是那等小氣的,只是這雙蝶珠釵是娘子花費了半月功夫,親自打磨雕琢而成,手上還磨出兩個水泡。
珠釵一雙蝶翅輕薄如蟬翼,微風襲來輕輕振翅,仿佛真蝶輕落青絲,精巧至極。
這幾年,在林瓏有意識的培養(yǎng)下,丁香眼界寬了許多,好東西見過不少。她倒不是舍不得珠釵,只是舍不得娘子這份心意。
“傻丫頭?!绷汁嚳闯龆∠愕男乃?,輕聲解釋,“不是親手制作,你家娘子也送不出手,阿淑要議親了,往后見得日子就少了?!?br/>
“婢子慚愧?!倍∠慵t了臉,微低著頭,露出一段修長脖頸。身姿婀娜,體態(tài)優(yōu)美,如今的丁香早不是過去懵懵撞撞的小丫頭,單憑這一番風致,說是世家娘子,也是有人信的。
帶上林碩,主仆三人一塊到陳府。陳淑身旁的侍女碧云早早迎在門口,一見林瓏過來,傾身福禮,將人引到后院陳淑處。
“阿瓏你來啦?!标愂鐨g喜地過來拉林瓏的手,將一塊帕子送到林瓏面前,討賞道:“阿瓏瞧瞧,看我這退暈繡如何?!?br/>
陳淑和林瓏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差了時辰,因為這番緣分,兩個小姑娘相處極好。陳淑為人溫婉又不失活潑,行事有章法,而且喜歡膩在林瓏身邊。
林瓏雖說性子冷淡,但這么多年下來倒也生出一二分情誼。
見丁香也傾身認真瞧,陳淑打趣:“小丁香是不是擔心我超過你,如今我繡得可比你好?!?br/>
丁香搖頭,“婢子承認您要更聰慧,但是您要輔助大夫人掌家理事,可沒有婢子空閑時間多,熟能生巧呢。”
一番話,既點明事實,又暗暗恭維陳淑聰慧。
陳淑被說得笑了,然后心里也覺得自己太爭強了些,丁香說得對,她以后是要掌家理事的,沒必要將時間浪費在刺繡上。
如此一想,便有些寥寥,陳淑剛想說去花園賞海棠,就眼尖地發(fā)現(xiàn)林瓏手中的盒子。
“這是什么?”
林瓏將盒子遞過去,“送你?!?br/>
陳淑心臟撲通撲通跳,隱約猜出里頭是什么。
她看上了那只雙蝶珠釵,心里明白不應(yīng)該要,但又實在太喜歡,就暗示了幾次。
沒想到……
“阿瓏?!标愂缣ь^看她,心里又酸又愧,覺得好對不起林瓏。
小姑娘的心思太容易猜了。林瓏笑笑,不以為意,抬手打開陳淑手中的盒子,拈起珠釵戴在她頭上。
“好看?!彼淞艘痪?。
“謝謝阿瓏?!标愂绺袆拥匚兆×汁囯p手,有幾分羞澀,又有幾分開懷。
碧云體貼地拿了面鏡子過來,陳淑轉(zhuǎn)頭,鏡子里面頓時映出一張俏麗面龐,墨云般的秀發(fā)上插著一只珠釵,上面蝶翅微微振顫,驀地點亮容顏。
“謝謝阿瓏?!标愂缭僖淮挝樟肆汁嚨氖?。
陳淑行事再是穩(wěn)重,也是個小姑娘,得了心愛之物,就想給眾人顯一顯。
她急不可耐地拉著林瓏去院子賞花。
在紅艷艷的海棠中,陳淑來回行走,像是在花間穿梭的蝴蝶。
林瓏也棄了輪椅,撐著丁香的手,慢慢移動。
陳淑回頭尋林瓏,見她站了起來,驚得半天沒有回神,“阿瓏,阿瓏你的腿好了?”
丁香回話:“娘子可以慢慢走了。”
陳淑眼眶驀地一濕,她在為林瓏高興。
回神過來,她跑過來扶著林瓏另外一邊,陪她慢慢走。
碧云綴在三人身后跟著,抬頭時看見三人的背影,瞳孔驀地一縮,暗暗皺了皺眉。
此時,林瓏在中間,丁香和陳淑一人一邊地輕扶,林碩在后邊推著輪椅,碧云自己站在陳淑斜后方。
林瓏身量頗高,站起來比丁香陳淑二人要高出半個頭,而且她姿態(tài)優(yōu)美,即便腿腳僵硬,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韻致。
陳淑伴在她身邊,倒像是個丫頭,給比到泥里。
碧云動了動唇,想叫住陳淑,卻又猶豫。片刻之間,前頭轉(zhuǎn)角處就過來一道人影,青衫玉立,眉目溫潤。
表少爺!
陳淑眼睛一亮,雙頰染上少女特有的紅霞,“表哥。”她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聲音不大,但周圍靜寂,也不難聽見。可青衫少年像是失了魂般,癡癡呆望林瓏半天不能回神。
這是仙子么?
青衫少年衛(wèi)理本是想到花園散心,望著滿園霞紅海棠,心情正無比舒暢,誰料一轉(zhuǎn)角就撞見了仙子。
霎時間,滿園艷色盡失光彩,眼中只有那一道月白人影,再裝不下其他。
丁香見衛(wèi)理直勾勾盯著林瓏,皺眉緊鎖,本想呵斥,但想到陳淑口中那句表哥,又有些猶豫。
只不動聲色地移動腳步,將林瓏擋了半邊。
此刻陳淑已經(jīng)回神,見衛(wèi)理眼也不眨地盯著林瓏,心尖酸楚。她咬了咬下唇,猛地轉(zhuǎn)向林瓏,大聲道:“你腿疾未愈還是不要多走了,林碩過來?!?br/>
說完扶著林瓏將她按在輪椅上。
林瓏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任由她大著力道將自己推在輪椅上。
丁香臉色有幾分難看,強忍著開口:“不知三娘子有客,我們就不叨擾了,先行離去?!?br/>
推了林瓏一下,陳淑本來是有點后悔,可見丁香神色不對,像是壓抑著憤怒,心又不爽起來。
沒規(guī)矩,這里哪有她一個奴婢說話的地。
她將丁香晾在那,沒回她的話。
丁香臉頰頓時燒了起來。
眼見氣氛僵住,林瓏輕聲告辭:“三娘,不知你有客,我先回去,來日再聚。”
陳淑點了點頭,余光往衛(wèi)理處瞥了一眼,見他還直勾勾盯著林瓏,心下來氣,哼了一聲,“碧云,送林娘子回府?!?br/>
幾人到了門口,碧云猶豫,有心想替自家娘子解釋幾句,然目光落在林瓏艷光四射的面容時,又頓住了。
這樣一個絕色佳人,容貌氣質(zhì)難描難繪,只覺詞窮,無法言語她的美貌。
從前腿腳不便時還好,如今已經(jīng)可以慢慢行走,娘子若再跟在她身邊,豈不是要被襯得暗淡無光。
堂堂陳家嫡女,豈能給人做陪襯。
碧云目光漸冷,一言不發(fā)。
——
京師公主府。
最近幾日,米拂有點坐臥不安,蕭琰離京五年,是時候回京了。
只是一想到他回京的緣由,米拂心里就難受,只得暗暗祈禱林皇后早日進京。
由于心情煩躁,她打開晉江系統(tǒng)打算和讀者們聊聊天。
讀者echo:“元朔15年了,風云變幻,大人物要齊聚了,歐拉拉?!?br/>
讀者幽幽:“史書上只說蕭琰腿上中了毒箭,卻沒說怎么中的,而且我有點懷疑,古代醫(yī)學不發(fā)達,時間又間隔許久,林皇后是怎么治愈蕭琰的?”
讀者呵呵:“別懷疑啊,古代有很多方法鬼神莫測,現(xiàn)代好些都失傳了,林皇后連自己的小兒麻痹都捅咕好了,何況蕭琰的腿。我估計啊,這就是老天故意給他倆捏得緣分,哪有這么巧的事?!?br/>
讀者jane:“我也覺得巧啊,而且神神秘秘的,兩個人腿都有問題,而且說要合八字,那個趙仙師一掐指就算出林皇后,總覺得有問題?!?br/>
米拂回了句:“那個趙仙師真的有本事呢,他居然算出我命格奇怪,說什么異世……亂七八糟,嚇死了?!?br/>
“真的算出來了?”眾讀者大驚。
米拂重重點頭,“好厲害的,我正在琢磨方法想讓那個棘心也算一算,我覺得她很古怪,居然想出王府做生意。真是腦子有泡,她是奴籍啊奴籍,怎么可能做生意?!?br/>
“她找你了?”讀者玉色似雪一語中的。
“嗯?!泵追鞒烈?,“我派人跟蹤她,她居然救了一個瀕死之人,想將那人收為小弟,結(jié)果人家拿了她的錢跑路,哈哈哈,笑死我了?!?br/>
“這廝太像穿越女了,而且還有奇藥,嗚嗚嗚,林皇后要怎么辦?”
“是啊,萬一她治好蕭琰的腿怎么辦?”
“不要??!”
米拂也著急了,拼命安慰眾人:“沒事,沒事,我再盯她一段時間,應(yīng)該不會那么巧吧?!逼鋵嵥约阂灿悬c不確定。
如果歷史真的改變,她很可能就會消失。她來古代是做歷史見證的,順便抱抱蕭琰和林皇后的粗大腿,做個米蟲,幸福一生。
可千萬不要出差錯?。?br/>
想到棘心,米拂圓滾可愛的墨眸里閃過一抹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