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姑娘并未回張笑笑的房間,而是徑直出了院子,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馬車,且并不是方知堯從周家?guī)淼哪且惠v,車壁上雕刻著的是獨屬于清風閣的標記。
范氏看不懂,但她知道若此刻讓笑笑走了,她可能這輩子也見不到自己的女兒了!
這個可怕的認知讓范氏心神俱顫,起身就要追出去,奈何前有周見深擋著,后有范老太太拉著,她就是掙扎得再厲害也無濟于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馬車快速消失在了視線范圍內。
情急之下,范氏甚至抓著周見深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想要借此來發(fā)泄心里的不痛快,可縱使她把自己搞得再狼狽,也沒能撼動周見深分毫。
他的眉頭甚至都沒有皺一下,聲音更是冷若寒冰。
“范氏,你除了瘋瘋癲癲,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打罵笑笑,還會什么?笑笑顧及你們之間僅剩的母女情分,不忍心對你出手,但我可不會!倘若再有下次,我定親自讓你嘗嘗什么叫真正的痛不欲生?!?br/>
話音剛落,范氏就一臉驚恐地后退,眼角的淚珠就這么凝在了臉上,懸而不落才越發(fā)惹人憐惜。
周見深看向范氏的目光里充滿了厭惡、不滿。
他本不欲在范氏身上浪費太多口舌,但一看到她這副出點什么事就往別人身后躲的做派,壓抑許久的怒火便再也收不住。
他冷眼瞪著范氏,字字句句都是在控訴她身為母親的種種不該與不公。
“為了讓你脫離張家那個虎狼窩,笑笑不惜自己背上不孝的罵名,可是你呢?優(yōu)柔寡斷,拖泥帶水,始終無法和張家徹底斷絕關系,美其名曰是不想讓笑笑和張希再度過上沒有父親的日子,可實際上卻是處處都在為你自己考慮?!?br/>
“張大元雖說懦弱不堪,愚忠愚孝,但至少還是疼惜你的,有那臟活累活的都不舍得讓你干,王老太太同你作對時,他雖面上不護著你,可私下里卻是替你說盡了好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過慣了舒坦日子又怎會再甘心回到從前。”
“為了讓你盡可能得輕松些,笑笑不過才十四歲就扛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重擔,她傷心難過時你在哪?她九死一生時你又在哪?你以為她為何冒著被剝皮抽筋的風險也要與虎謀皮,還不是為了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
“可是你呢?你又干了些什么?她重傷昏迷,你想的不是如何才能更好地減輕她的痛苦,而是張嘴閉嘴的名聲名節(jié),京城的官員帶著圣旨來訪,你想的不是怎么在她不在的時候幫著打圓場,而是全程將自己的心思明目張膽的擺在了臉上,甚至眾目睽睽之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讓她顏面掃地,事后你非但一句道歉都沒有,竟還想著對她動手!”
“范氏,你究竟是修了幾世的福報才有幸得到了笑笑這么個好女兒,又是積了幾輩子的德才讓笑笑在受盡委屈的情況下,還不遺余力地幫襯著你,替你說好話!我究竟是該罵你可惡,還是該感謝你的有眼不識泰山,親手將她推到了我身邊呢?!?br/>
周見深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翻滾的怒火,勉強忍住不對范氏動手,說到最后,他已經不屑于去看范氏那張無可救藥的臉了。
今日之所以說這么多,就是為了讓范氏知道她的女兒為了她究竟付出了多少,不斷勉強自己撐到今日究竟有多不容易。
范家的其他人就算不落淚,單從他們眼底就能看出對笑笑的愧疚和濃重的疼愛。
可她呢?即便是哭的再兇,眼淚流的再多,也只讓人覺得虛偽至極,從她的迷茫朦朧的眼中,周見深感受不到她有半點想要悔改的意思。
換言之,他剛才的每一句話,這個女人都未曾真正聽進心里,而是依舊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中,那個唯她獨尊,所有人都必須圍著她打轉的世界。
周見深深吸了口氣:“范氏,你給我聽好了,笑笑從不曾欠過你什么,更無需替那個拋棄你的男人償債,倘若你打心底里瞧不上這個女兒,不愿再認她也可以,打今兒個起,她就是我一個人的了,我便是用捆的用關的,也不會再讓她踏進范家半步,你好自為之!”
說到最后一句,周見深徑直轉身,大步離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剛才所說,不過是為了刺激范氏的氣話,他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跟笑笑說,又怎么舍得強迫她,甚至于是限制她的自由呢。
他此生別無所求,唯愿他的笑笑能開開心心,幸??鞓返囟冗^余生。
這不過是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愿望,怎么就這么難呢,單單是一個范家便讓他焦頭爛額了。
周見深很納悶,已故的范老爺子分明是個公正清廉,處處為他人著想的清官,按理說他的孩子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兒去才對,怎么反倒一個不如一個了?
到頭來最像他老人家的竟就只剩笑笑這個外孫女了,多么的不可思議。
倘若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估計都能氣活過來。
周見深離開后,范家的氣氛也沒好到哪去,范氏終究還是沒能承受住巨大的心理壓力,腿一軟就癱坐在了地上,雙目空洞,無聲地落著眼淚。
范增文兩兄弟想上前攙扶,可都被范老太太一個眼神制止住了,就連平日里最見不得她受委屈的張希都破天荒的沒有靠近,就只牢牢抓著范老太太的手,平靜地望著她。
范氏終究還是在自己的自作自受下失去了所有人的支持,也沒能阻止張笑笑奉旨進京。
進京后的張笑笑不僅見到了親生父親,還白白得了個漂亮又可愛的好妹妹,在與太子達成同盟,并幫他瓦解了九千歲的所有勢力后,張笑笑察覺到了太子對她并不單純的心思。
但她心里早就已經被周見深填滿了,又豈會給他人覬覦自己的機會,張笑笑思來想去,把目光放在了自家妹妹身上,并且在太子如愿坐上皇位,立司馬茹為皇后的當天,和周見深隱居山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