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毛道士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起身折回屋子,將我腳上的靴子脫了下來,遂即中指倒扣,點在腳底某處大穴上。
毛道長眉頭緊皺,“果然如此!”
《大集經(jīng)》有言,“頂圣眼生天,天心餓鬼腹,旁生膝蓋離,地獄足底出。你家十三本是十靈陰體,雙肩及額頭靈火本就孱弱無比,極易受到虛妄之氣的滋擾。而腳心涌泉穴又是人體大關(guān),看來這從地獄逃逸的惡鬼,是想借著中元鬼門開放之際,用十三的身體來容器,來強行托生!”
“地獄來的惡鬼?要用十三來強行托生?”
外公聞言心中大驚,全然沒了平日里的穩(wěn)重,“毛道長,惡鬼如此作祟,難道地府的閻王爺他們就放任不管么?”
毛道士輕輕點頭遂即又搖了搖頭,道:“不是地府的冥差不管,而是這惡鬼太過于狡猾。古語有云:固氣哽喉者,故上穿血衣于臍眼,腳纏三尺三豬鬃麻繩。以方外之法羈押體內(nèi)魂魄,以逃鬼差之追捕?!?br/>
見外公一臉疑惑,毛道士這才悠悠開口解釋起來。
氣乃人之根本。
人活一世,需吸氣、行氣、吐氣、爭氣。
而一旦亡故,則需要閉氣、消氣、倒氣、咽氣。
若故去之人不愿意閉氣咽氣,那么他喉哽間便會留存一口死氣。
毛道士嘆息道:“若我沒猜錯的話,纏住十三的這只惡鬼,便是死后口中留存死氣之人?!?br/>
不僅如此,這惡鬼應當還知曉一些邪門惡毒之法。
死前定身著紅衣于臍眼,腳纏三尺三由豬鬃所擰成的麻繩,然后法葬出殯。
擇以‘三龍出?!芈裨?,如此便可將魂魄強行扣留于體內(nèi)。
令冥府的鬼差無法尋覓到他的死亡訊息……
我媽雖然啥也不懂,但還是被毛道士這番話給嚇哭了,“這……這惡鬼如此厲害,那……那我家十三豈不是,豈不是沒救了?”
外公也緊張兮兮的看向了毛道長,“道長,十三可是我們陰家三代單傳的獨苗啊,您可一定要救救他??!”
說著,外公就要給毛道士跪下。
“哪有長輩跪晚輩的,陰老伯您可別折我的壽啊!”
毛道士連忙扶起外公,“這惡鬼的道行我也估摸不住,這樣吧,我先試試看能不能以和平的法子,將纏上十三的這只惡鬼送走……”
“若這惡鬼不愿意離去呢?”我媽又問。
“大嫂不必擔心。它若依言離去還到罷了,若它不知好歹的話,非要一意孤行,那貧道這太一教掌教也不是吃素的,定要它連鬼都做不成!”
說到最后一句話時,毛道士眼中精芒一閃,無形霸氣盡溢而出。
說著,毛道士又從破爛的道袍里,翻出了一個灰不拉幾的煙袋。
遂即捏了一撮煙絲放在廢紙上,將其卷成筒猛吸了幾口。
煙氣繚繞間,毛道士方才輕聲道:“大嫂,今兒十九逢集,等下你去集上買點紙,要那種四四方方和算盤一般大小的火紙?!?br/>
我媽忙不迭點頭,“那種紙我知道,道長需要多少?”
“三五百張就行了。另外,你們家應該有道光通寶吧?”
外公點頭道:“這是自然,我家祖輩一直為達官顯貴做木匠,明清兩代的通寶我家閣樓角落里都有。怎么,道長要道光通寶干什么?”
“方才和大嫂打上墳細節(jié)時,得知那無主孤墳已有兩百年歷史,因而不難推算出,此惡鬼生前應當是嘉慶后期或道光初期人士。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若用現(xiàn)在的錢幣送它,恐此惡鬼不買賬!”
“原來如此,還是道長心思細膩啊!”
外公心中感嘆萬分。
“對了,買回的火紙用道光通寶正反相印后,一定要滿四九之數(shù)?!?br/>
毛道士說完,又看了外公,“至于陰老伯,便替我尋個火窯燒得土瓷碗吧,要那種粘黃土制成且有三個豁口的碗,我好去接取無根水。”
“無根水?啥是無根水啊?”
我媽沒上過學,對毛道長口中蹦出的很多詞都不懂,心中難免好奇。
毛道士豎起中指朝上抬了抬,“天上雨水在未曾落到地面之前,便稱之無根水,此水最為純凈,配合粘土所制的土瓷碗,可以起到驅(qū)邪之功效!”
毛道士說著,又抬頭看了眼天色,“不過看這天老爺這模樣,估摸著這幾天很難下雨。不過你家娃兒的情況不太好。”
毛道士沉吟片刻,又道,“這樣吧,趕明兒你們早起去田野,將稻葉上殘存的露水接下來代替無根水?!?br/>
毛道士將事情安排完后,就直接離去了。
第二日上去,毛道長如約而至。
看到四方桌上土瓷碗里的露水,滿意的點了點頭。
遂即毛道長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袋,從其中拿出兩片柳樹葉子。
剛到十二點,毛道長就用沾了露水的柳葉,在我發(fā)腫脹的眼皮上,左一圈右一圈的畫著。
每畫一次,口中還念叨著常人難以聽懂的古怪咒語。
如此反復,足足畫了三個小時才停下。
畫完后,毛道長又吩咐我媽,讓她等到家家戶戶都睡下的時候,拿著印好的火紙,面對河水跪下,膝蓋每倒退一步,就燒一張火紙,共燒九九八十一張火紙。
第二日夜晚,我媽又依照毛道長的吩咐,面朝大山,三步一跪,燒紙后移,數(shù)目依舊是九九八十一張。
最后一日,則是拿著印好的火紙,來到了墳地,當著那無主孤墳的面,十步一跪,燒紙后移。
八十一張火紙燒完,剛好也到了我家門口。
據(jù)毛道長所言,這種一、三、十步跪的方式,是讓河靈、山靈以及其他存于世間的游魂知曉我媽的誠心,讓它們充當見證人。
燒完火紙后,我媽又按照毛道長的指示,從門前小河里撿來一塊四四方方烏七麻黑的石頭。
將這塊石頭抱到了那座孤墳前,用這黑石將墳頭的那塊我曾坐過的白石給替換掉了。
說來也真是奇怪,那讓鄉(xiāng)鎮(zhèn)醫(yī)生束手無策的紅疙瘩,被毛道長這么一折騰,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了。
尤其是用黑石替換掉白石后,我眼皮上那紅棗大小的疙瘩。
竟在一日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似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我媽見我恢復如初,高興的不得了。
正準備抽空帶我一道去十八里鋪感謝下毛道長時,卻不想,那本該離去的惡鬼,卻又一次纏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