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噴出一口煙圈，眼前是一道密不透風(fēng)的雨簾，對面街上的一切都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下吧！下吧！把這世俗的世界全部沖垮吧！——”我在心中叫了一嗓子，同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身后穿來“咔咔咔”地高跟鞋的聲響——
“下雨了呀啦！………”允允出現(xiàn)在了身后——
面對這場暴雨，她似乎顯得很驚喜——
我只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zhuǎn)臉繼續(xù)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我站得離廊檐很近，撲面而來的水汽，我的牛仔褲腿也被微微打濕了，但我沒注意到——
“怎么辦？………”她走來，并排跟我站在一起，仰臉看著大雨欣喜地說，“我們怎么回去？………”
大概是雨水飛濺到她裙擺下的圓潤大腿上了，她“哎呀”叫一聲，跳著腳后退兩步——
我把煙送到嘴里吸了一口，感覺不對，低頭一看，煙火已經(jīng)被撲面而來的水汽弄滅了——
我順手把煙丟在積水的地面上，扭頭看著允允道：“走吧？………”
“下這么大的雨！………”允允睜大眼睛看著我笑說。
我道：“沒辦法！這雨要是下兩小時，難道我們也在這里站兩小時么？走吧？——”
我還真想讓這場大雨把自己給淋濕呢！最好里里外外都濕透！
允允“呃”了一聲說：“那好吧！看來本小姐今天要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向停車場了！嗨！誰跑在后面誰是小狗？………”
說著她把她那頂漂亮遮陽帽扣在頭發(fā)，率先鉆進大雨中，連身尖叫著朝對面的停車場跑去——
我跟著也鉆進大雨里，不過我不是跑，而是走——
跑在前面的允允頓住腳步，回頭見我在暴雨漫步，驚愕地說：“喂！你瘋了呀？………”
見我不為所動，她就奔回來，伸手拽著我往前跑，跑向停車場——
打開車門，坐進車?yán)铩?br/>
我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已經(jīng)濕透了，如果不是允允拽著我跑，我估計我早就渾身濕透了！
鋪天蓋地的暴雨??！我額前的頭發(fā)梢還在滴水呢！
在座上坐定，允允又沖我叫：“喂！你瘋了么？在暴雨中悠閑散步，你真有詩意哈！………”
她拉開包包，從里頭掏出紙巾，伸手把我額前發(fā)梢上的水滴擦干，又換了一塊紙巾伸出手臂輕輕擦拭著我臉龐上的雨水——
我扭了一下脖子，躲開她的手——
“讓暴雨來得更猛烈些吧！”我咕噥了一句，沒開她，發(fā)動了車引擎——
“神經(jīng)！——”允允白我一眼說，伸手撥弄著裙子上的雨水——
越野車駛出了野味餐館門口的停車場，朝街上疾馳而去——
街面上已經(jīng)積了一層淺水，越野車呼嘯而過，飛濺起一路水花——
這雨下得不是一般的大！坐在車?yán)锞拖裣儡嚨膰娝^正對著越野車頭直噴——
車前擋風(fēng)玻璃上的雨刷，唰唰唰地運作著，才得以看清楚前方迷蒙的街面——
“開慢點啦！都看不清楚方向了！………”允允扭頭沖我嚷著——
我頭眼珠都不轉(zhuǎn)地沉聲道：“不覺得在暴雨中開快車很過癮么？多刺激啊！你不是喜歡——”
“刺激你個頭！危險呀！………”她繼續(xù)沖我嚷嚷——
“我看你真瘋了是不是？………”允允瞪視著我說。
我只好把車速降了下來，轉(zhuǎn)臉看著她道：“你爸哪天大壽？………”
大概是我的話題轉(zhuǎn)換得太快了，允允愣了一下說：“這個禮拜五，怎么了？………”
“禮拜五？”我自言自語似地道，“今天是禮拜三………那就是后天………”
“那………”允允定睛看著我，猶疑了一下說，“你會參加我爸的壽宴么？………”
哈哈哈！——
去玫瑰莊園參加林嘯天的壽宴？去看劉氏姐妹的訂婚儀式么？好啊好??！那一定是一種與眾不同的體驗！——
“有何不可呢？——”我扭頭瞟了她一眼笑道。
允允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過了兩秒鐘才小聲說：“銘銘………我覺著你還是別去了吧？………”
我故作不解地看著她道：“為什么不去？——”
“………”允允把目光投向車前積水的街面——
即使關(guān)著車窗，依然可以聽見窗外“嘩嘩嘩”的暴雨聲——
我掌握著方向盤，繼續(xù)對她道：“為什么不去？我，徐銘，是你劉允允的朋友，是你姐的前任男友，而且我和你爸算熟絡(luò)，我怎么能不去？我怎么能失了禮節(jié)呢？………”
見她目視前方，不言語，我瞟了她一眼接著道：“而且，林家是壽宴和訂婚宴一起搞了，還是林家姐妹一起的訂婚儀式！多么難得的機會??！我怎么能不去呢？我就想親眼看見你們成雙成對比翼雙飛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嘛，我就想看見你們那兩隊相親相愛的人在訂婚儀式上喝交杯酒！………”
“說實話，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看的電視劇《雪山飛狐》，‘一位是溫柔美嬋娟，一位是翩翩美少年’，這是人造一對天賜一雙，這是天賜良緣哪！這是普天下癡男新女們的終身夙愿！這是安徒生童話般里的王子與公主的美妙結(jié)合！如此盛況，我怎么能不到場呢？我可不想留下終身遺憾呢！禮拜五對吧？我絕對第一個到場，我會親口對你們說出我最美好的祝愿，祝你們白首不相離——”
“別說啦！………”允允驀地轉(zhuǎn)過臉，蹙眉怒視著我叫著——
我迎視著她的目光，笑看著她道：“怎么了？這是好事兒！難道這不是你們父親對你們最殷切的希望么？這難道不是他老人家最想看到的結(jié)局么？難道這不是你們姐妹一輩子的幸福么？你看看歐陽澤和張?zhí)扈?，簡直就是現(xiàn)代版的白馬王子！既英俊瀟灑，又富甲一方，這不是全濱海城所有曼妙少女心目中的心儀人么？我是真地愿意到場祝福你們………”
“別說了！我叫你別說了！………”允允莫名其妙地暴躁起來，一雙腳用力跺著——
我伸出一只摸了下鼻梁，笑笑道：“好，好，我不說了。天底下這么好的姻緣，還不讓人津津樂道一番？唉！——”
倆人都沉默下來，目視著車窗外的大雨，越野車在暴雨中疾馳向前——
我的心在痛，一想到琳琳要跟歐陽澤訂婚，一想到他們要結(jié)婚，還要去日本北海道、韓國巴厘島或者夏威夷度蜜月，我的心情就像雨果的《巴黎圣母院》里，敲鐘人卡西莫多看著吉普賽少女艾絲美拉達被劊子手拽上絞刑架一樣痛苦！
大約十多分鐘過后，允允轉(zhuǎn)臉看著我說：“送我去西西里莊園………”
我轉(zhuǎn)臉看她一眼道：“去那干嗎？………”
“去換件衣服。你不覺得如果我們這樣濕淋淋的回到玫瑰莊園會感冒么？………”允允看著我說。
我看著她道：“這么說………西西里莊園的公寓你真沒把它賣掉？………”
“為什么要賣掉？………”允允看著我說。
我道：“可也沒有留著的必要，何不賣點錢呢？——”
“你覺得本小姐缺那兩個錢么？”允允睥睨著我說。
我道：“至少可以租出去呀——”
“憑什么？”允允看著我說，“你覺得我是那么隨便的女孩么？你覺得我的心里隨便什么人都可以進來踐踏和破壞么？………”
她的語氣顯出了一種激動——
我看著她，摸著鼻梁道：“可房子和你的心有什么關(guān)系？………”
“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她看著我說，“西西里莊園的房子，就是我的心。沒有西西里莊園的房子，我的心就無家可歸了，賣掉西西里莊園的公寓，就是出賣我自己的心，我不想讓我的心流浪街頭………”
這話說得很漂亮，當(dāng)然，也說得有幾分貌似高深——
我看著她道：“好吧。送你去西西里莊園。”
我原本就不想送允允回玫瑰莊園，我想見到琳琳，可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這么做！事實上，我現(xiàn)在要是去到玫瑰莊園，那天琳琳跟歐陽澤在草坪上嬉戲的情景一定會在我腦海里復(fù)活，深愛的心，受不了那種刺激！
“去西西里莊園洗個熱水澡，換件干凈衣服。也許今晚會睡在那里?！绷樟招α艘幌抡f。
我看她一眼道：“噢！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她萬分期待地盯著我問。
我道：“我明白你為什么不賣掉西西里莊園那套公寓了？——”
“為什么么？”她追問我說。
我道：“那是你第二個窩，萬一哪天你跟你爸吵架了，你就可以回到西西里莊園住兩天。西西里莊園就是你離家出走的避難所。是不是？——”我扭頭看她，還笑了一下——
“神經(jīng)病！只有你會這么想！”她狠狠瞪我一眼說。
幾分鐘后，越野車前方隱約可以看見西西里莊園那座羅馬式風(fēng)格的巍峨大門——
越野車直接從打開的雕花大鐵門里駛了進去，接著駛進了樓下的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