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龍先是以為華紹憲在叫自己“小莫”,可是很快便明白了,他叫的是“小墨”。.
沒有想到,他上身的這個人竟然還和華紹憲認識,扶著腦袋微微想了想,調(diào)出丁墨的記憶,很快便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丁墨沒有父母親人,從小便是在孤兒院長大,后來因為華紹憲母親,也就是桂笙的姑姑桂傾城的好心資助,才完成了大學(xué)學(xué)業(yè)。而丁墨和華紹憲也因為這層關(guān)系,成為了好朋友。
莫大龍現(xiàn)在想想,不管怎么樣,于情于理,都是他虧欠了華紹憲,先是害的他撞人,現(xiàn)在自己又上了他好友的身上。
華紹憲的手一直放在莫大龍的身上,看著他眼中的笑意,莫大龍突然間覺得很溫暖,便對他回之一笑。
莫大龍自己可能也不知道,他的憨厚笑容擱在美艷如花的丁墨臉上,是何等的誘人。
“問你話呢,傻笑什么?!?br/>
華紹憲伸手摸了一把莫大龍軟軟的黑發(fā),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丁墨讓他感覺有點兒怪怪的,沒有了平時的鬼靈精,卻頻添了幾分羞怯。
想到羞怯,華紹憲又看了一眼莫大龍,卻有點兒納悶,就他認識的丁墨,這詞兒怎么也和他搭不了界吧?
“丁墨,你給我滾過來!”
桂笙自然也注意到了華紹憲對莫大龍的舉動,這個男人,才下了自己的床就在這兒沖別的男人浪笑,果然真是戲子無情。
莫大龍又對華紹憲報歉一笑,然后走到桂笙身邊,聽到桂笙咬牙切齒對他說:“給我收起你那一臉的浪、笑!”
這人說話怎么這么難聽?莫大龍莫名其妙地看著一臉怒意的桂笙,而且還這么愛生氣。
“怎么,你見了別人會浪、笑,見了我就皺眉頭?”桂笙一把抓住莫大龍的手把他幾乎是扯到自己懷里。
莫大龍好不容易甩開桂笙的手,有點尷尬地看了看旁邊,周圍的醫(yī)生和護士們都在看著他,臉便越發(fā)的紅了:“桂先生,這里是醫(yī)院里?!?br/>
“你也知道是醫(yī)院!”
桂笙瞪了莫大龍一眼,見他雖然甩了自己的手,人卻是還站他身邊,便也不再說什么。
“好了,好了,快把病人給送到病房吧,笙少,憲少,要不你們先回,有什么事我再向你們報告?”
丁院長揚手讓護士和醫(yī)生們把病人推到病房,然后問桂笙和華紹憲。
“不用了,我先到病房看看。”
桂笙說著,扯住莫大龍衣袖,一起跟在了手術(shù)床后面。
華紹憲也在后面跟了上來。
在進病房前,走在前頭的桂笙突然停下了腳步,差點讓被他拖著胳膊跟在后面的莫大龍撞上。
“手機給我用一下?!?br/>
莫大龍看到桂笙是對他說話的,手便習(xí)慣性地摸向了口袋,果然從里面掏出了丁墨的手機。
桂笙的電話是打給莫大龍和朱小芳曾經(jīng)拍過戲的那個叫杜風(fēng)的導(dǎo)演。
“對,就是那個女人,你幫我聯(lián)系她,讓她到市立醫(yī)院來,不要問我為什么,立刻,馬上!”
匆匆說完,桂笙便把手機又扔給了莫大龍。
莫大龍從桂笙的電話中聽到了朱小芳的名字,想了想,便明白了,醫(yī)生讓他聯(lián)系家屬,他現(xiàn)在能聯(lián)系上的算是家屬的,可不就只有朱小芳了。
不提朱小芳還好,一提到她,莫大龍就想到了下午的那番遭遇,不知道朱小芳發(fā)現(xiàn)自己被車撞了會不會為他難過呢。
莫大龍又想到了,當時車禍時,是他自己的錯,如果到時候警察查清楚了是他的責任,會不會醫(yī)藥費就要他自己出呢?要是讓他自己負擔,現(xiàn)在他的身體昏睡著,而他又上了別人的身,那么所有的費用不是就得落到朱小芳身上了?朱小芳那個人本來就是愛財如命,如果讓她知道了自己要害她花那么多錢,.
一想到這個,莫大龍就覺得頭疼,桂笙真的不應(yīng)該去通知朱小芳的。
“小墨,你怎么了?”
華紹憲走過來,見莫大龍站在門口嘆氣,看了看屋里面沒有動靜,便小聲問道:“小墨,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和他在一起?”
華紹憲說到“他”字是,下巴往屋內(nèi)微微示意。
莫大龍總不能說是為了交易吧,再說了,他能明顯感覺出,這個叫華紹憲的男人,對丁墨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心的。
莫大龍這一生,除了父母,還從來沒有從別人那里得到這種帶有暖意的關(guān)懷,無端地便對華紹憲升起好感。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怎么說??偛荒芨嬖V他這個叫丁墨的男人,是為了一部電影來和桂笙做交易吧?莫大龍覺得,要是他這樣說了,身邊的這個男人一定會很傷心的。可是,向來不會說謊的他又找不出其他理由。
“為什么?你說為什么?丁墨,為什么不告訴他,你是我的新、床、伴!”
莫大龍還在絞盡腦汁地找借口,突然聽到門內(nèi)傳來陰陰的聲音,他看過去,桂笙的臉上是說不出的得意笑容,目光卻是對著華紹憲:“怎么,你看上了我這個新的小情人,那你得耐心等待,他現(xiàn)在圣眷正隆,你只有等著我哪天扔了,再去揀便宜啦,現(xiàn)在,我警告你,不要對他有任何想法?!?br/>
“還有你,既然做了我桂笙的人,就得把招子放亮點,要是我再看到你對著閑雜人等拋媚眼,哼!”
莫大龍不知道他是哪里又得罪了這位陰晴不定的大少爺,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桂笙把他給扯進門,然后又砰的一聲把華紹憲給關(guān)在門外面。
“桂先生,這里是病區(qū),請您動作小點兒。”
病房內(nèi)守著儀器的護士趕快走到桂笙身邊,指指床上的病人,對桂笙小聲說。
“報歉,我會注意的?!?br/>
桂笙對小護士歉意地點下頭,然后便走到病床邊,看了下插在病人身上的各種管子,“不是說他只是昏迷,為什么還要插這些?”
“是這樣的,其實這些都是一些營養(yǎng)液,病人的身體質(zhì)素在車禍前就很差,這些是丁院長讓用的一些補充營養(yǎng)的?!?br/>
桂笙點了點頭,想到之前看到的莫大龍的種種,也是,那樣糟蹋自己的男人,沒把自己折騰死就不錯了,缺點營養(yǎng)也正常。
護士搬了把椅子放在一直站在病人床邊的桂笙身后,桂笙道了謝,順勢便坐了下來。
桂笙還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般安靜地看過莫大龍,先前的幾次相遇,次次都是劍拔弩張,其實也主要怪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人欺負起來很有趣。
撫摸著昏睡中的男人,桂笙的手指停在男人幾乎凹陷下去的兩頰,男人的法令紋很深,看起來就是飽經(jīng)世事滄桑。
可是他卻又是那樣善良。
是桂笙自己從未接觸過的類型,當時他大概就是被他那種近乎白癡的善良吸引了吧,盡管明明是自己的錯,他卻仍然為了想要捉弄他,而處處為難他,看著這個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一急起來孩子氣的樣兒,他便會偷偷在心里笑。
桂笙突然也笑了,說別人孩子氣,其實他自己又好得了哪去。
桂笙笑著搖了搖頭,伸手輕輕的戳了下昏睡中的人的臉頰,“快醒吧,莫大龍,以后我再也不捉弄你了?!?br/>
然而桂笙卻怎么也不會想到,他的這翻動作,都被他身后真正的莫大龍看在眼中。
莫大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當他看著桂笙伸手撫摸著躺在那兒的那個人的眉峰,眼角,臉頰,就好像是撫摸在他自己身上一樣。
雖然那確實也真的是他自己,但,總不至于連那么真實的感覺也能移體吧?
莫大龍的臉上微熱,心里也像有人用什么東西在撓啊撓的。
尤其是當聽到桂笙最后那句嘆息般說出的話,不曉得為何,莫大龍覺得,其實,這個叫桂笙的家伙,大概,也許,也不像他想的那樣壞吧。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病房外有人敲門,護士過去打開門,莫大龍看到,進門的竟然是朱小芳和杜風(fēng)導(dǎo)演。
“大龍啊,你這是怎么了?你怎么會突然躺在醫(yī)院里呀,可把我嚇死了,嗚嗚嗚……”
朱小芳一進門就哭的鼻涕眼淚的,其實說哭算是低調(diào)了,朱小芳那聲音,明明已是嚎叫。
眼看著一路嚎叫著的的朱小芳作勢便要撲到病床上,還沒等護士上前阻止,桂笙便一把抓住了她,“朱小姐,請聲音小點。”
“是啊,是啊,病人需要安靜的環(huán)境,還請你們家屬注意點?!弊o士也趕快對朱小芳說。
朱小芳這幾年的臨演看起來果然不是白做的,那眼淚還真是收放自如,桂笙一攔住她,她便收了聲,卻仍然哽咽著小聲說:“桂先生,大龍剛剛向我提出分手,怎么就出了這種事情?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應(yīng)該答應(yīng)他的,要是我不答應(yīng),說不定,說不定……”
朱小芳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
什么?是自己向她提出分手?這個女人是不是腦子壞了?莫大龍不敢相信地看著朱小芳,這個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說什么?莫大龍向你提出分手?”怎么可能,那個一見到朱小芳就像只忠犬一樣的男人,竟然會對朱小芳提出分手?桂笙怎么也不能相信。
”是啊,桂先生,大龍說,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也沒有什么奔頭,就要和我……嗚嗚,我現(xiàn)在后悔啊,悔不該為了大龍的未來答應(yīng)他和他分手……嗚嗚嗚……”
桂笙看著朱小芳的表演,也算是回過神來,冷冷地看著朱小芳,這個女人,竟然敢給他睜眼說瞎話。
“那么,你的意思,你和莫大龍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確實實的分手了?你為了莫大龍的未來事業(yè),忍痛放棄了你和他的感情?”
“是呀,我沒有辦法,既然大龍那樣堅持,嗚嗚……”
“那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把莫大龍家里人的聯(lián)系方式留給我,你就可以走了?!?br/>
朱小芳本來看著昏迷中的莫大龍,還在擔心,莫大龍在這里就認識她一個人,莫大龍昏迷了,她又不知他的銀行卡號密碼,那這醫(yī)藥費搞不好就要她出了,這個死家伙可真不省心,分手了也要讓她倒霉一下,可是,現(xiàn)在桂笙卻說讓她走?
“那,大龍這醫(yī)藥費怎么辦?”
“這個你不用管,自然有人會付。”
“那有筆嗎,我把電話號碼寫給你?!?br/>
朱小芳立刻舒了口氣,趕快從護士手中接過紙筆,把莫大龍家里的號碼寫到了紙上。
桂笙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問道:“他家還有什么人?”
“就是一對老父母,一輩子待在農(nóng)村,泥里土里的,也沒有幾個錢,年紀也都不小了,大龍是獨子,又是老來子,兩個老人家也要靠大龍打工掙錢養(yǎng)家的?!敝煨》颊f這番話的意思是,找到莫大龍父母也沒有什么用。她的用意倒是好的。
朱小芳想到老家那對一直視自己為兒媳的純樸老人,心里也覺得有點兒歉疚,可是,人不能靠歉疚活著,現(xiàn)實是很殘忍的,她也只能盡量讓他們少點損失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br/>
見桂笙下了逐客令,朱小芳和桂笙以及送她來醫(yī)院的杜風(fēng)導(dǎo)演道了別,便歡歡喜喜走了。
朱小芳走后,杜風(fēng)走到桂笙身邊,看著拿著張紙條發(fā)呆的桂笙:“阿笙,這是怎么回事兒?”
杜風(fēng)記得桂笙這家伙前不久還一見莫大龍便像黃世仁見了喜兒般,現(xiàn)在卻為了出車禍的莫大龍如此興師動眾,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沒有什么,謝謝你了?!?br/>
“得,桂三少爺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了說謝謝二字?!?br/>
杜風(fēng)看看床上昏睡的男人,這個還不到三十歲卻看起來像四十歲的老男人,就算是昏迷了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還真是沒有什么看頭,收回目光,杜風(fēng)又注意到了呆呆站在一邊的莫大龍,眼前一亮:“請問這位是?”
剛才的一陣忙碌,桂笙早已把莫大龍忘到了一邊,此刻見杜風(fēng)驚喜地打量他,輕哼一聲,覷著杜風(fēng):“怎么,你也對他很感興趣嗎?”
什么叫“也”?
杜風(fēng)自然不知道這中間還夾雜著一個華紹憲,便以為桂笙只是單純的吃醋而已,這讓杜風(fēng)不禁更加坐實了他的猜想。
先前一進病房他便已經(jīng)注意到了向來很在意衣著的桂三公子竟然衣冠不整,只著一件寬松外袍,且敞落在外袍外面的胸口肌膚上隱隱露出青紫斑駁痕跡,這么明顯的跡象,無不說明不久前這個桂三公子才剛從某人的床上下來,而且,如果推測不錯的話,那人還是只有著利爪的小野貓。
不過,再看看眼前另一個漂亮秀氣的男人,怎么著也不能和小野貓掛上鉤吧。
“杜導(dǎo)演,你不認識了,我是……”莫大龍話到一半便打住了,他想起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模樣。只好對杜風(fēng)憨憨地笑笑。
拍過不少杜風(fēng)的戲,雖然大多是替身或臨演,不過在莫大龍看來,杜風(fēng)可是個難得的好人,平時在劇組,不管是大牌還是小牌,即使是像莫大龍這樣的連名字也叫不出來的小演員,杜風(fēng)也對他們和藹可親。
莫大龍的表情在桂笙看來似乎就是在勾引杜風(fēng),這個男人,之前和華紹憲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是曖昧不明,現(xiàn)下竟然當著自己的面就開始向杜風(fēng)示好,真是沒有見過這么饑渴的男人。
雖然杜風(fēng)是《天與地》的導(dǎo)演,不過,作為電影的投資方,桂笙自是掌握演員的生殺大權(quán)的第一人,他冷冷地看著莫大龍:“丁墨,讓不讓你做男主角,可不是導(dǎo)演說了算!”
作為死黨,自認最了解桂笙的非自己不可。杜風(fēng)從桂笙的話中聽出了一絲苗頭,再看一眼旁邊這位極帥氣的男人,杜風(fēng)笑著說:“啊,你叫丁墨是嗎,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只要你讓桂老板開心,我本人是很樂意你當這部戲的男一號?!?br/>
“我說杜大導(dǎo)演,你又知道什么,在這瞎摻合!”
“哈,我什么都不知道,不過,我只知道,這位確實是挺像咱們新戲的男主角的,不得不承認,桂大老板在看男人的水平上,總是一流之極?!?br/>
說著,杜風(fēng)了解地又瞟了一眼桂笙不小心敞開的衣襟。
注意到杜風(fēng)暖、昧的的挑釁目光,桂笙方才發(fā)覺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已是春光大泄,攏緊浴袍,狠狠地剜了一眼始作俑者。
莫大龍嚇得后退一步。
“干嘛,怕我會吃了你不成?”這個臭男人,見了誰都笑得一臉蕩漾,偏偏對自己卻裝得三貞九烈,可是在床上時卻又那么的——桂笙本想用勇猛一詞來形容,可又一想,這死男人勇猛的對象可正是自己,娘的,這輩子還沒有哪個男人敢像他這樣對自己。
“桂、桂先生,你要、要不回去換一下衣服,我在這里守著?!?br/>
聽到莫大龍戰(zhàn)戰(zhàn)兢兢說出的話,桂笙又狠狠剜了他一眼,不過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家伙說的是實情,先前也是因為自己太情急了,穿著浴袍便出了門,好吧,算這小子還有點良心。
“也行,他醒了就通知我,給我小心守著,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不要說那個角色,就是用你的命抵償也不夠!”
目送桂笙和杜風(fēng)導(dǎo)演出了門,莫大龍坐到剛才桂笙坐過的椅子上,開始打量起病床上躺著的自己。
真是很奇妙的存在。雖然平日里從鏡子中也能看到,但是,和親眼目睹又是不一樣的感覺。用手一處處摸過本應(yīng)該是自己身體上的各個零部件,莫大龍嘆了口氣,他現(xiàn)在是丁墨的樣子存在于這個世界上,那么,是不是說真正的自己就要永遠這樣沉睡不醒了?
如果永遠不醒,那么遠在家鄉(xiāng)的父母會怎么辦?父母早就盼著他回家,和朱小芳結(jié)婚,然后幫他們生個大胖孫子,這是老父母終其一生的最高夢想,而現(xiàn)在他卻成了這樣。
不過,莫大龍又一想,就算醒了又能怎么樣呢?朱小芳已經(jīng)和自己分手了,他也不可能和她回家結(jié)婚,臨到頭來老父母的美夢也同樣不可能實現(xiàn)了。
好在不管怎么樣,雖然不再以自己本來的面貌存活于世,但是至少他是以丁墨的樣子活了下來,以后總還是有機會孝順老父母。
莫大龍這樣想著,便覺得這也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只是,不曉得本應(yīng)該是這具身體主人的丁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