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客廳里頓時一片安靜。
好一會兒,傅厲霆緊緊地攥住安逸握成拳頭的雙手,蹲在她的身前,緊皺著雙眉,急促的道:“這里面肯定是有哪里不對!安逸,你聽我說,我自己非常清楚,當(dāng)初和我在一起的女人是誰!你不要胡思亂想,這件事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他最是明白安逸在感情上的堅持……
心中隱隱升起了幾分不安。
一旁的蘇玉卿不樂意了,她伸手拽住傅厲霆的衣袖,撅著小嘴不滿地說:“你怎么能這么說,阿厲,當(dāng)初明明是我和你……”
傅厲霆煩躁的揮開蘇玉卿的拉扯,厲聲喝道:“你閉嘴!”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難道真的以為他是傻子,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分辨不出?!
看著蘇玉卿,傅厲霆沉黑雙眸中的狠辣如墨色般慢慢暈染開來,渾身氣勢讓人如墜冰窖。
滿目都是不可置信的蘇玉卿淚珠滾滾而下,她伸手去拽傅小?。骸皟鹤?,你爹地兇我!過來,我們不和他玩兒!”
睜著一雙水汪汪大眼的傅小琛看了看蘇玉卿,身子一偏躲開了她的手,嘴角緊繃沒有吭聲。
他不知道他們誰說得對,但傅小琛知道,他要聽爹地的!
爹地說她不是,那就不是!
蘇玉卿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父子兩人,又看向坐在沙發(fā)上同樣雙眼通紅的安逸,眼底閃過一絲怨恨:“你是誰?為什么要插到我們中間!做人家感情的第三者很有趣嗎?”
第三者?
“我沒有!”安逸猛然回神,起身掙開傅厲霆的手,往后躲去:“我沒有想做第三者!”
她怎么可能會去做第三者!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插入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安逸!”
傅厲霆急忙伸手要去撈她,被安逸用力甩開,臉上霎時一片黑沉下來……
不停地?fù)u著頭,安逸環(huán)視了一圈客廳里的人,看著他們或驚訝或鄙夷的眼神,她倏然轉(zhuǎn)身往樓上跑去。
她沒有!
她沒想要做第三者?。?!
她只是……只是……
渾身顫抖著,就連欄桿也抓不住,幾次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傅厲霆追上來要扶她,被安逸推開了:“我沒事,我能自己走!”
沉沉地嘆氣,傅厲霆目露痛意:“安逸……”
她看不到自己現(xiàn)在的表情,如鬼一般慘白。
看的他心里泛著疼。
“我沒事……”
安逸固執(zhí)地推開男人的手,終于爬上了短短的十五級臺階,推開房門無力的癱坐在床上,淚眼模糊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地面。
她只是,只是一時貪心,真的對不屬于自己的幸福動了心!
眼淚怎么也止不住,不只是眼睛酸疼得厲害,就連頭也一抽一抽的疼得厲害。安逸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膝,淚眼模糊地看著地面。
沒什么好驚訝的,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嗎?
偷來的幸福早晚要還回去,現(xiàn)在正是時候了,就連老天也看不過去,來催她了……
這樣才是對的……
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胳膊,她感覺就連呼吸也困難了起來,頃刻間,就麻木了全身。
明明是最舒適的溫度,卻像是被凍入了極寒冰川。
心跳啊。
其實根本感覺不到,消失了一般……
心底一片荒蕪。
門外傅厲霆的腳步聲來來回回,終于忍不住敲門:“安逸!安逸!你開門,讓我進(jìn)去!”
“我沒事……”安逸聲音縹緲得像是在飄,像是雖是會消失一般:“你不要進(jìn)來……”
傅厲霆的心臟就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樣用力揉捏,俊臉冷凝,死死地瞪著面前薄薄的門板。
“余嬸,去取鑰匙過來!”
“不要!”安逸驀然叫起來:“你不許進(jìn)來,不要!”
她心間也跟著一片顫抖,聽著他沉沉的呼吸聲,蜷縮得越發(fā)用力。
余嬸不知所措地看看傅厲霆,轉(zhuǎn)身去找了備用鑰匙過來。
蘇玉卿還想動作,被小四一把揪住,表情冷酷地小四勾著她的脖子,哼笑著說:“他們兩個人的事情還是讓他們兩個去解決,我們還是等一等的好?!?br/>
又垂眸看傅小?。骸叭?,回去好好的繼續(xù)跟老師上課。這里沒事兒,你爹地會給你把媽咪哄回來的,反正兩個總有一個能留下!”
要真是兩個都跑了,那就別怪她嘲笑他了。
傅小琛瞪了小四一眼,他又不是擔(dān)心這個!
只是有點無措……只有一點點而已!
門鎖轉(zhuǎn)動,安逸緊緊地盯著那門鎖,雙眼猩紅,像是在盯著一只會吃人怪獸。
全身血液都跟著震動,震動她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頭越來越疼,安逸抱著腦袋縮在墻角。
隱隱有什么東西閃過腦海,又迅速消失……
男人健壯的手臂伸過來,將她拉進(jìn)懷里抱住,死死的,毫不放松的,攬進(jìn)了寬闊地海里。
“你放開我……”她的聲音細(xì)如蚊吶,明明想要氣勢十足地推開男人,手卻不聽指揮的,用力地攀上了男人的肩膀。
“不放,死都不放!”
安逸渾身顫抖,輕聲嗚咽:“傅厲霆,你放開我!”
“安逸……”傅厲霆抱得更加用力,幾乎要將她整個嵌入到自己的骨血里!
他怎么能放,他絕對不會放手的!
“不要讓我厭惡自己,傅厲霆?!卑惨萁K于再次哭出聲來:“不要讓我唾棄自己?!?br/>
變成他人感情的第三者,霸占著偷來的幸福不肯放手,這樣得自己讓她想吐!
當(dāng)初她如何恨透了陳雅兒的,現(xiàn)在就是如何地恨著自己!
她咬著牙,用力地將自己一點一點地從男人懷里拔出來。
傅厲霆冷凝著臉,臉上肌肉抽動著,磨了磨牙齒,說:“你不用討厭自己,是我強迫你留下來的,就算真的有什么罪孽,也盡管讓我來背!安逸,你才是小琛的母親,是我一直以來放在心底里的女人,難道我能連自己愛的是誰都不能分辨嗎?”
安逸沉默著,清澈的眼底,一片晶瑩的冰涼。
他又絮絮地說了什么,安逸再沒聽清,耳邊嗡嗡作響,像是心神都漂浮在空中。
輕輕松開安逸,傅厲霆輕聲道:“安逸,我確定你是小琛的母親,我們也可以做個親子鑒定……”
他語氣篤定,仿佛對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只要有了親子鑒定報告,你就會相信了。”
“好不好?安逸?”
安逸垂著眸,渾身虛軟的沒有一點力氣:“讓我好好的靜一靜,好不好?阿厲,不要逼我,你先出去,我現(xiàn)在不想見你……”
他在的時候,空氣中仿佛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讓她思緒混沌,心臟顫顫的疼。
空氣凝滯下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前的男人呼吸凝重起來,仿佛負(fù)傷的野獸般,發(fā)出低低的吠聲。
“讓我好好想一想,我現(xiàn)在……很亂?!?br/>
緊握著安逸雙肩的大手手背青筋突起,但她沒有感到一絲疼痛,他似乎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克制自己上。
克制著自己不要傷她。
她忍不住再次落下淚來。
像是被人扔進(jìn)了火里,又像是扔進(jìn)了冰里,冷熱交替讓她無所適從。
若是他說的是真的,多好……
傅厲霆用盡了全身力氣,放開了安逸:“好,既然你想要自己好好想一想,我就不煩你。你好好想!”
安逸側(cè)身將自己埋進(jìn)被子里,低低的啜泣聲傳來,化作一把把的錘子狠狠地敲在傅厲霆的頭上。
他轉(zhuǎn)身快步出了房間,下樓,吩咐小四和余嬸:“去通知外面的保鏢,從今天開始,不許夫人離開別墅一步。嚴(yán)密注意周圍,不得任何陌生人靠近她!若是誰放走了她,呵。”
陰冷的笑聲滲出兩人心中。
小四皺眉:“你想要再把她關(guān)起來?”
“我不能讓她離開?!备祬桍⒘诵∷囊谎郏溃骸瓣惤z竹,管好你自己,收起你不必要的同情心。你若是敢放走她,就算是有洛斯擋在你面前,我也不會輕饒了你!”
小四冷哼:“你這樣只會讓她對你更加厭惡,更加想要離開你!她又不是貓兒狗兒,你說關(guān)起來就關(guān)起來!”
“記住我的話!”傅厲霆渾身散發(fā)著嗜人的氣勢,厲眸狠狠地盯著小四:“不要私下里搞小動作,不然洛斯也救不了你!”
小四不服氣地瞪了瞪眼,在傅厲霆逼人的凌厲目光下,點點頭:“你放心,這點職業(yè)道德我還是有的?!?br/>
傅厲霆又看向滿臉閑適的蘇玉卿,冷聲道:“你跟我來!”
“阿厲!”蘇玉卿歡喜得上前想要挽住傅厲霆的手:“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手還未碰到他,已被撅住,他的力道像是想要將她的手骨捏碎。
“阿厲?”
“叫我傅先生,還有,不要動手動腳的?!备祬桍⑽⒉[眸,勾了勾嘴角:“如果你認(rèn)識我,那你應(yīng)該知道,我的手段……”
蘇玉卿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嘟著小嘴不滿的點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亂叫,亂來。阿……傅先生,你和以前一點也不一樣。”
房間里一片安靜,安逸的頭腦也漸漸地清明起來。
為什么會這么痛苦?
她終于不得不向自己承認(rèn),她真的陷入了這場虛幻愛戀中。
雖然明知道對方的感情是假的,對方早晚會忘記她,她依然如飛蛾撲火般撲了進(jìn)去。
呵呵。
自嘲地笑了兩聲,安逸只覺得這一切荒唐得可笑。
不管怎么警告自己,不管如何提醒自己,她最后還是傻傻地踏了進(jìn)去。
可笑她還一直自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真是太荒唐可笑了!
她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傅厲霆。
呆呆地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安逸終于強抑下心中的苦痛。
她想到手機,忙爬起身打開復(fù)仇軟件找到客服:“關(guān)于戀愛體驗卡?!?br/>
“親,您想問什么哪?”
“戀愛體驗卡是虛構(gòu)了一個關(guān)于我的身份,還是……今天突然有人找到他,說是他真正的愛人?!?br/>
“啊親親是遇到了這個情況嗎?”客服很快回道:“因為每個人遇到的情況不同,作用的對方不同,所以戀愛體驗卡也是隨機生成一種模式?!?br/>
安逸忙問:“會有讓我替換他人身份這種情況發(fā)生嗎?”
“會的哦?!笨头l(fā)來一個笑臉:“在對方有著深愛之人的情況下,讓客戶直接頂替對方的身份是最快體驗戀愛的感覺辦法。不過之后對方都會忘記,所以并不會產(chǎn)生什么嚴(yán)重的后果。”
“那他的愛人……”
“一般情況下會跟著失憶,不過偶爾也會有特殊情況發(fā)生,畢竟每個人和每個人體質(zhì)不一樣,難免會出點差錯,如果真的發(fā)生了什么錯,我們也是沒辦法的,這邊建議親親快些讓戀愛體驗卡失效?!?br/>
言下之意就是,出現(xiàn)任何問題都有可能,他們概不負(fù)責(zé)!
安逸差點把手機砸了,這種不負(fù)責(zé)任的話他們也能說出口!
退出軟件,安逸怔怔地躺在床上,回想著這一段時間以來的一幕幕。
許久,她終于能接受這件事,現(xiàn)在再如何糾結(jié)痛苦也已經(jīng)無濟(jì)于事了,他真正的愛人回來了,所以她,得離開了。
她不能讓自己成為第三者,不能變成連自己也看不起的人。
撐起虛軟的身子,安逸開始一點點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她要帶走的不多,那些首飾,衣服,都是他為了自己的愛人買的。
她只帶走了幾件衣服和自己的身份證件。
幸好她從安麟天那里把銀行卡拿了回來,至少不用發(fā)愁出去以后會沒有錢,餓死自己。
東西都收拾好之后,也不過是小小的一包。
安逸提著那一小包東西,不舍地環(huán)視了一下屋子,眼眶又開始酸了。
住在這里的時候不覺得,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在這里她度過了一段多么安逸的時光。就算是被傅厲霆禁止外出,別墅里的人依然對她照顧有加,比之安家不知讓她自在多少。
不過不是自己的終不是自己的……
沉沉的嘆了口氣,安逸提著自己的東西下了樓。她想要先離開這里,然后再想法子解除作用在傅厲霆身上的戀愛體驗卡。
她不能再面對他,那只會讓她越發(fā)的心痛。
離開就好了,不就是再次失戀嗎?
她可以撐過去的。
余嬸驚訝地看著提著包的安逸:“夫人,您這是……”
“我覺得我不太適合繼續(xù)住在這里。”安逸勉強擠出一個笑:“這段日子謝謝余嬸您的照顧,勞煩您對傅先生說一聲,我母親的畫作暫時放在這里一段時間,我會盡快來取回去的?!?br/>
她朝余嬸點了點頭,又對聞聲趕出來的小四笑了笑,提著包離開了。
“這個,小四,你看……”余嬸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小四淡淡地道:“放心,她又走不了?!?br/>
過了一會兒,安逸果然又提著東西回來了,臉色難看,眉頭緊皺。
傅厲霆那個混蛋,竟然又將她關(guān)了起來!
“安逸?!毙∷纳锨敖舆^安逸手上的東西,道:“你干嘛這么著急離開?就算那個女人真的是小琛的生母又如何?傅厲霆認(rèn)準(zhǔn)的是你啊?!?br/>
安逸嘴角緊繃。
“要是我我才不離開?!毙∷恼f:“怎么能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讓人?”
“小四,你不懂?!卑惨菘嘈χ谏嘲l(fā)上,雖然打起了精神,其實直到現(xiàn)在她的雙腿還在微微顫抖,無力支撐。
“什么我不懂?是你想太多。感情這種事情,不就是你情我愿嗎?只要傅厲霆喜歡你那就行了!”
“你想得太簡單了?!?br/>
傅厲霆從一開始就沒有愛上過她,只是在戀愛體驗卡的作用下,誤以為對她產(chǎn)生了感情而已。
而那個該死的戀愛體驗卡,發(fā)現(xiàn)自己和他的愛人長得一模一樣,為了省事,讓她頂替了那個女子的身份。
他對她做得一起,溫柔,深情,寵溺……都是給那個女人的!
所以他才會一見面就對她一往情深,才會認(rèn)定她是小琛的母親。
“一定要離開?”小四抬眸看向樓梯上方。
安逸靜默了一瞬:“我不能做這種事,他喜歡的也不是我?!?br/>
“這就是你想了之后的結(jié)果?”樓梯上傳來傅厲霆森寒逼人的聲音:“就是想要離開我?”
安逸起身,垂頭不看他,只是輕輕地應(yīng)道:“阿厲,你應(yīng)該知道我最討厭什么樣的人?!?br/>
“我當(dāng)然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备祬桍徊讲降夭较聵翘?,站在安逸身前,本是冷寒的視線在落到她身上的時候,陡然溫柔下來。
他始終無法對她狠下心。
“你不相信我嗎?我難道是那種不負(fù)責(zé)任的男人?”傅厲霆伸手,看到安逸躲閃的眼神,緩緩攥成拳放了下來:“連自己的女人都認(rèn)不出,在你心里,我是這個樣子的嗎?”
安逸搖頭:“你不是,只是……”
傅厲霆柔聲道:“安逸,你相信我。只要進(jìn)行鑒定,你就會知道,我沒有騙你。你真的是小琛的母親?!?br/>
“阿厲,這件事不重要?!?br/>
傅厲霆皺眉:“怎么不重要?你不是很在意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