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定都之初,有志之士便提出,若想推翻滿清,統(tǒng)一天下,則必須北伐燕京;若想鞏固勢力,補充兵源,則必須西征湖廣;若想切斷清廷財源,擴大己方力量,則必須東征蘇浙。至于這三策,哪策先用,天國最高的軍事統(tǒng)帥東王楊秀清選擇了北伐西征并舉,待勢力得到一定發(fā)展后,再行東征。姑且不看先行北伐之策,但就西征在前,東征在后,就可看出東王對擴展長江根據地的重視。天京地處長江下游,自古在此定基之者無不力爭上游。而占據中原破江南者,亦是由上而下。天國后期,忠王李秀成喜江南富庶而棄江防,導致武昌、九江、安慶等江防重鎮(zhèn)一一陷落,最終天京獨木難支。
早在定都天京之初東王便開始防御天京的謀劃,外圍由林鳳祥、李開芳等率軍東擊揚州,肅清東方之敵。再派羅大剛、吳如孝守鎮(zhèn)江以阻清妖,又遣吉文元巡江稽查。內線西面以板橋鎮(zhèn)為堡壘,與大勝頭關、三山磯、雨花臺連成一線。東面以接替殿右二檢點陳宗勝駐守的朝陽門為依托,繼而在上方門、七橋甕、天堡城、龍脖子駐兵,對陣孝陵衛(wèi)的清軍大營。而北面則就是以王炤源的右八軍所駐守的浦口為前沿,加之駐守九袱洲、七星洲的部隊,共同警惕滁州六合來敵。
如今北伐節(jié)節(jié)勝利,前一、前二等王牌主力盡出,左二、中五等久戰(zhàn)之旅卻又折戟六合,東王不得不加緊統(tǒng)合其他部隊。在天國的軍隊中,按戰(zhàn)力的強弱,明顯可分為兩部分。當先的當然是定都天京之前的二十五軍,序號都是各路的前五,這些軍兵員充足,從軍日久,不少都是從廣西出來的老弟兄。而剩下的就是定都天京之后新建的七十軍,雖然番號數量多,但大多都像原右八軍那樣,一軍才幾百人,有的甚至幾十人,士氣差,很多都是享慣福的金陵人,哪能打仗。
打仗的兵難選,帶兵的將更難選,西征是天國大計,統(tǒng)帥者自然是勇猛善戰(zhàn)者。舉凡天國,最能戰(zhàn)者誰?西王蕭朝貴唄,不過他死了。那第二能戰(zhàn)者誰?林鳳祥啊,他去北伐了。那只能找第三能戰(zhàn)者,不巧列名第三的李開芳也去北伐了。東王找來找去,一個沒找到,林鳳祥、李開芳、吉文元都是他的親信,不過都被他打發(fā)去北京了?,F在點帥的時候,東王才有點后悔,早知道留一個就行了。東王的親信不在,其他王的親信還在啊。
于是北王遞來推薦書,他推薦天官正丞相秦日綱。他北王真敢推薦,把諸王之下天國第一大員給推了出來,不過翼王也不差,他一次性推薦了兩位,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和殿左五檢點羅大剛,胡以晃是誰?天國僅次第一大員秦日綱的第二大員。羅大剛呢,首破天國第一城池永安,所向皆有功的名將。不過這些都不算什么,更牛逼的是天王下的詔令,洪教主強烈推薦夏官副丞相賴漢英,賴漢英有何牛逼?其姊乃洪天王第二妻,除去洪天王那在天上飄渺不定的第一妻以外,真正的天國皇后,堂堂國舅,天王真是薦賢不避親啊!
看到這些推薦,楊秀清迷離的小眼更是捉摸不透,不過大致也可以猜到。無論秦日綱、胡以晃、羅大剛,還是賴漢英,都不是他的親信。秦日綱、胡以晃都是接近王爵地位的高官,讓他們領兵西征,若然有功,以何封之?固然可以封王,哪豈不是平添兩個跟他楊秀清爭權的人嗎?羅大剛,這個在廣西就被領導層排除掉的非拜上帝教徒的將領,讓他領兵,不是打諸王得臉嗎?楊秀清也不知道這個石達開怎么想的。至于賴漢英,雖是國舅,但還真不是個人物,功不著,名不顯,徒有虛名而已。只是讓他領兵,豈不是助長天王的聲勢?
如今的天國,雖說是他洪家的,可在楊秀清的手里,兵權、財賦無不歸他管,洪秀全只是他楊秀清的傀儡!傀儡?對,就是傀儡,洪家人愿意當傀儡,便讓他們做去吧,楊秀清自認為想到了個絕頂的妙招。
四月下旬,東王楊秀清向天王稟報自己的決定,以夏官副丞相賴漢英、殿左一檢點曾天養(yǎng)為正副統(tǒng)帥,以殿右八指揮林啟容、殿右十二指揮白暉懷為將,抽調秦日綱部、胡以晃部各兩軍八千余人,從天京溯江西征。
此布局一出,有心人無不暗贊楊秀清竟有此等手段,不僅用了天王的帥,動了秦胡二丞相的兵,還升了他東王府的將,要知道林啟容、白暉懷都是東王府壯士出身,親信中的親信啊。
高!實在是高!楊秀清此舉表面上滿足了天王對兵權的渴望,實際上卻扭轉了自林鳳祥、李開芳等親信盡出北伐后,東王府無人的不利境地,而且又牢牢地掌握住了西征軍。勢力正處上升期的秦日綱、胡以晃不得不再一次忍受,眼睜睜地看著東王對他們的打壓。兩方勢力的此消彼長,使得定都后喧鬧一段時間的天國朝堂,再一次趨于寧靜,或是平衡。
領導層的斗爭是低層者無法涉足的,但卻避免不了受到波及。王炤源不巧趕上了定都天京后的第一次朝堂政爭,作為落敗一方自然要任憑處置。
四月二十六日,王炤源接到了東王府的詔令,右八軍改由殿右十二指揮白暉懷節(jié)制,隨從西征。不明就里的王炤源納悶了,剛剛北伐折回,咋又要西征?這天國之內,哪有這樣忙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