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獸山位于漢水、籍崗的交界地,也是原來的H國、趙國、楚國連接秦國的交通要道。和上黨城的軍事戰(zhàn)略要地不同,這里雖然四通八達(dá),卻偏偏山林崎嶇,地勢險要,就軍隊來說,無論是攻方還是守方,都很難駕馭這個陣地,討不到任何便宜,故而各國都不會在此開戰(zhàn)。
因為山勢原因,此處方圓幾十里都沒有居民,成了四個國家之中唯一不會遭受戰(zhàn)火洗禮的區(qū)域。久而久之,這里除了修在山上的一條官道之外,都是灌木叢生的山林之地。
當(dāng)初受命討伐H國的時候,假守騰并不是直接從秦國出兵,而是將距離南陽較近的秦國各城市的守軍聚集到南陽。新鄭城告破,韓遞交降表之后,秦國的大軍才真正的出動,為已經(jīng)占據(jù)韓的城市增加守軍,并將原來的韓軍收編。如此一來,假守騰便將之前聚集起來的各城守軍譴回,只帶著萬人的隊伍押著犀水寒等人趕回咸陽復(fù)命。
一萬軍隊若是在兩國對壘的時候,自然算不上大軍,但作為強(qiáng)國的秦,押送幾個戰(zhàn)俘就這么多人馬,可見這幾個人的重要性。
這些軍隊若是按照日常行軍倒是沒有什么問題,但到了這睿獸山,再多的人馬也要分批進(jìn)行,否則很難通行。
假守騰沙場征戰(zhàn)多年,當(dāng)然知道這里的情況,特別安排了二三四二的行軍部署,將一萬軍隊拆分行軍。其實他也知道,這里雖然地勢險峻,可也是臨近秦地,根本不會有事情發(fā)生,反倒是對翼釗所說的事情更為關(guān)注。
回頭看了看馬車,話語中帶出幾分焦急?!澳阍?jīng)講過,只要無霜和姬喏二人在其身邊,定然會讓犀水寒回心轉(zhuǎn)意。眼看著睿獸山已經(jīng)到達(dá)一半,再行不足五里,就已經(jīng)到達(dá)秦地,為何還無反應(yīng)?”
翼釗似乎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凹偈卮笕?,我是何身份你也知道,難道你會覺得我要欺騙你?”
假守騰皺眉想了想,長嘆了口氣?!翱偠灾?,若是她不能服服帖帖的隨我們進(jìn)咸陽城,伺候大王,本假守不好過,恐怕你也不會輕易逃脫責(zé)任?!?br/>
“放心吧假守大人。”翼釗依舊是那種不屑之色。“并不是所有的敵人都當(dāng)敵人一般對待,有時候?qū)Υ龜橙俗詈玫姆椒ň褪怯脭橙斯ブ!?br/>
“用敵人攻之?”假守騰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扭頭再次回頭看了看那輛馬車。
與車外的情形不同,馬車內(nèi)的卻是溫馨的畫面。姬喏攙扶著無霜,在犀水寒的注視下,為她喂了口水,又輕輕的將她放下、
犀水寒關(guān)切的問道:“無霜,你怎么樣?試著說說話,看看有沒有恢復(fù)?”
無霜嘴張了張,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開口,卻依舊發(fā)不出聲音。她失落的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
姬喏安撫的拍了拍無霜的身體,轉(zhuǎn)頭向犀水寒。“小姐,無霜公主該是過分的悲傷,加上急火攻心,才會講不出話來。若是不能找到醫(yī)師診治,恐怕……恐怕會永遠(yuǎn)如此?!?br/>
“姬喏——”犀水寒等了她一眼,安撫道:“無霜,你莫要擔(dān)心,或許是你的傷還未好轉(zhuǎn),待慢慢恢復(fù)之后,自然會好起來的?!?br/>
無霜低頭思索了一下,深深嘆了口氣,默不作聲。
姬喏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靶〗?,莫要怪姬喏多嘴。如今H國已遞交降表,王室之中僅剩下下落不明的太子倉,無霜公主,還有您這個還未圓房的太子妃。對于韓民來講,王室成了他們唯一的信念。而今,太子倉不知所蹤,無霜公主若是在出現(xiàn)什么意外,恐怕……”
犀水寒想了想,姬喏說的并不是沒有道理。歷史以來,王室都是一個國家的信念所在,雖然韓失去了國家,領(lǐng)土也被侵占,但是幾百年來延續(xù)下來的韓民,根深蒂固,那亡國之痛在每個人身上都成了一道抹不去的傷疤。這個時候,如果他們連信念都失去,便會人心渙散,沒有了斗志,未來都將任由暴秦奴役。
“可是……”她的話欲言又止,轉(zhuǎn)頭看了看無霜?!爱?dāng)下我們都是暴秦的俘虜,他們又如何肯找醫(yī)師診治無霜?”
“那倒未必?!?br/>
犀水寒一抬頭,臉上露出一絲驚喜。“怎么,莫非你有辦法?”
姬喏分析道:“之前假守騰從新鄭撤軍回來,準(zhǔn)備帶小姐回咸陽,甚至小姐你向她提出三個條件,更有祭祀大典,他都對于俘獲無霜公主的事情只字不提??扇缃駞s莫名其妙的放了姬喏伺候你不說,還讓我們與無霜公主同乘一車,你不覺得這其中有什么是解釋不通的嗎?”
“有何解釋不通的,難道我還會……”犀水寒的話說到一半,猛然間頓悟。記得之前她與翼釗曾經(jīng)商討過利用反間之計借助暴秦之力來滅趙國,殺趙烈為太子倉報仇。之后因為秦軍看管的異常嚴(yán)格,她就再也沒有機(jī)會與翼釗見面,如今看到翼釗和假守騰的狀態(tài),想必翼釗已經(jīng)邁出了計劃的第一步。
假如翼釗真的已經(jīng)成功達(dá)到目的,假意歸降暴秦的話,那么自然也會知曉無霜公主已經(jīng)被俘的消息。如此一來,使用計謀讓自己和無霜,以及姬喏幾個人再一起相互照應(yīng),也不是什么難事。
想到這些,她的心里反倒沒有了之前的擔(dān)憂。
姬喏看她神態(tài),關(guān)切的問道:“小姐,你在想什么?”
犀水寒搖了搖頭?!凹н?,你是否有可行之法,來醫(yī)治無霜?!?br/>
姬喏輕嘆了口氣,幽幽說道:“小姐,輪到可行之法,可能您早已經(jīng)想想到,只是不愿意去做而已?!?br/>
犀水寒低下頭,轉(zhuǎn)頭看了看無霜。無霜似乎也明白了姬喏這句話的意思,驚慌的坐起身,抓著犀水寒的手連連搖頭。
“此次此刻,除了此法可能再無其他選擇?!奔н龅溃骸扒剀娨贿呇鸸ズ悾贿吂ハ滦锣嵆遣徽f,還絞盡腦汁派兵前往趙國上黨城俘獲小姐,自然是秦王聽到了傳聞中‘戰(zhàn)國第一美女’的稱號,此乃秦王個人暴虐行徑。俘獲無霜公主卻不同,在H國王室,作為政權(quán)的乃是韓王室,在韓王室之人以身殉國后,僅留下無霜公主,相信并非無霜公主怕死偷生,若是暴秦有意為之,目的就是用這個在新鄭城出了名的‘韓民公主’來震懾韓民,以便順利侵占韓地?!?br/>
犀水寒和無霜靜靜的聽著姬喏分析著整件事情,各自微微點頭。
姬喏繼續(xù)說道:“此刻,對于暴秦而言,他們需要的不過是一個支撐韓民信念的‘韓民公主’,至于這公主是聾是啞,是病是災(zāi)與他們無關(guān)。”
犀水寒緊皺眉頭?!澳愕囊馑际恰幢闶堑搅饲氐?,他們也可能不救治無霜公主?”
聽到這里,無霜的臉上顯露出了失落之色,默默的低下了頭。姬喏微微一點頭。“之前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讓我們知道同行的有無霜公主,如今不但告訴我們無霜公主還活著,還讓小姐你知道她如今正飽受煎熬,難道這不是他們逼你就范的詭計?;蛘哒f,他們就是要看看,無霜公主在你心目中是一個如何的地位。”
“無霜公主在我心目中是如何的地位?”犀水寒喃喃的問了一聲。這幽幽的話音,就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在問別人,還是在問自己。
不錯,之前她與無霜的關(guān)系就已經(jīng)是情如姐妹,關(guān)系匪淺。如今,自己又成了她名義上的王嫂,自己改將她放在如何的地位哪?
當(dāng)然,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是韓王室唯一留下的血脈,可能會成為韓民精神信仰的‘韓民公主’。
這幾層關(guān)系中,無論是那一層單獨拿出來,自己都不得不去救無霜。反過來講,太子倉被背信棄義的趙軍陷害,死于趙烈之手的仇,她更是要報。假若有一天,自己用身體換來了夫君太子倉的仇,必然會以死謝罪,去見太子倉解釋著一切,而若是能讓這個代表韓民信念的無霜公主安然活下去,也算是贖了自己侍秦王的罪孽。
也許,這就是天意,自己注定是要解決這一切的橋梁,也只有自己能夠解決這一切。
想到這些,她緩緩的閉上了雙眼。這一刻,櫻花林下兩小無猜的美景,翼釗的名字,都徹底的消失在她腦海的映像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小姐,若是不能及時救治,恐怕……”姬喏提醒的說道。
幾乎是與此同時,無霜也緊緊的拉著犀水寒的手,不斷的搖頭,似乎再懇求她不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犀水寒輕輕的掙開她的手,愛撫的摸著她的額頭,柔聲說道:“無霜,以前你是H的無霜公主,我犀水寒是韓臣。如今,我也是韓太子妃,是你的王嫂,于公于私,我都應(yīng)該保護(hù)你。我不過是一個被滅國的臣子,臣子可以降敵。你不同,你是韓公主,是韓民的信念和希望。所以,你必須勇敢的活下去,那樣韓民才有希望,甚至H國還有復(fù)國之望。”
無霜用力的掙扎拒絕著,旁邊的姬喏卻輕輕出了口氣,嘴角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犀水寒也不再理會這些,忽然挑開車簾,高聲叫道:“來人,我要見你們假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