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好了,我來端進去?!睂m柒站起身來,“我們另外做別的吃還是去鎮(zhèn)上吃?”
梁宛皺眉:“也吃蘑菇湯就好了啊,干嘛那么麻煩?”
“可是少主——”
梁宛看著宮柒的為難,瞬間明了,扭過頭:“你愿意做奴才我可不想。再說飯是我做的,肯施舍給他們就不錯了,還想搞特權(quán)主義?!那就吃shi去吧!”說著,端起小鍋就往旁邊的樹蔭下走去。
宮九隱隱約約聽到梁宛和宮柒在說什么,心思就一直在兩人身上打轉(zhuǎn),所幸西門吹雪也不是多話的人,兩個人的沉默倒是相得益彰,各自都松了一口氣似的。一轉(zhuǎn)眼就看到梁宛怒氣沖沖地抱著小鍋從門口經(jīng)過,鍋里香氣四溢,宮九忍不住就追了出去。
“要吃飯么,阿宛?”
梁宛腳步不停,頭也不回:“不給你吃,要吃就自己做,毛??!”
宮九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生氣了?”
“我不過是個低賤的奴婢,怎么敢跟高貴冷艷的主子生氣呢?”梁宛撇著嘴,小腦袋一扭,把鍋放到石桌上,從側(cè)門拿了碗筷出來,打算一個人享受美食。
宮九也不客氣地坐了過去:“你又聽到宮柒說什么了?——給我也嘗嘗。”說著,麻利地探過腦袋,一口咬住了梁宛手里的小勺子,連湯帶蘑菇一股腦吃了下去。
梁宛氣得直瞪眼,涼涼地開口:“世子爺,我可是個奴婢哦,要是被人知道高高在上的主子跟我這種人一起用餐的話,會被嘲笑的哦?!?br/>
宮九總算是聽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又從梁宛手里搶了一口,才說:“宮柒跟你不一樣,他是府里的侍衛(wèi),本就是我的下屬,要是同在一桌吃飯,規(guī)矩如何立?太平王府畢竟代表了皇家尊嚴,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或是富戶。”宮九感覺梁宛似乎對“奴才”兩個字很在意,于是特意改了口,“但是,阿宛以后是我的女人,就算做了再出格的事情,頂多也只是被人說句‘色令致昏’。不過,如果阿宛不開心的話,今天反正也沒有外人在,就讓宮柒跟我們一起吃吧。”當(dāng)年沙曼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跟陸小鳳偷情,他都能忍下來,為梁宛做這一星半點的讓步,又能有多為難?
梁宛斜眼看他:“你在討好我?”
宮九淡淡看她一眼:“你不喜歡?”
梁宛沒回答,抬了抬下巴,看著小木屋的正門說道:“你帶來的客人,把人家一個人撂屋子里是不是不太禮貌?”
剛說完,西門吹雪就提劍走了出來。工就立刻站起身來迎過去,一臉親熱的笑容:“西門兄,野外之地,時間倉促,只準備了一鍋蘑菇湯,將就下,一會兒到了鎮(zhèn)上我們再好好吃一頓?!?br/>
西門吹雪繃著一張略顯稚嫩的小臉,沉靜而嚴肅地點點頭:“勞煩?!?br/>
梁宛伸手招呼宮柒過來一起坐,然后伺候人的活兒就全都由他接手了。死人的小石桌,梁宛坐在宮九身邊,斜對面是西門吹雪,然后梁宛就一邊喝著蘑菇湯一邊抬眼打量少年時期的劍神。
膚白如玉,眉眼清俊,身材挺拔,一舉一動都淡定自若,別有一番風(fēng)采,一眼看去便知是富貴人家的王子侯孫。
梁宛看的入迷,眸子一眨不眨。其實她一直覺得,在陸小鳳的世界里,西門吹雪才是最大的贏家——無關(guān)陰謀,只是從個人最初的理想和最終的結(jié)果來評判而已。
宮九對梁宛的態(tài)度自然很不滿,伸出腳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下,無聲地示意:收斂點!一個云英未嫁的大姑娘盯著陌生男人看,成何體統(tǒng)?!
梁宛怒目回視:“我看會兒美男怎么了?您不也老盯著美女出神?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大爺,雙重標準不要太嚴重哦?!?br/>
西門吹雪一早就察覺到了梁宛的注視,雖然有些不悅,但是良好的教養(yǎng)還是讓他保持了沉默。這會兒感受到宮九和梁宛之間的明爭暗斗,才不得不在意。宮九并沒有說梁宛是他的什么人,當(dāng)然西門吹雪也不在乎,但若是梁宛是宮九的女人,這女孩子的態(tài)度,就更得注意了。宮九很重視她,而目前西門吹雪又希望能夠跟宮九保持不錯的關(guān)系,所以其他男人就必須跟梁宛適當(dāng)保持一定距離。于是西門吹雪很快把碗里的湯喝光,然后站了起來,看著宮九:“我去門口等。”
看著西門吹雪很快消失的背影,梁宛嘟了嘟嘴,大概猜得到他的想法,不禁在心里嘆了一口氣,要是她第一個遇到的事西門吹雪,也就不用這么拼命掙扎了,好歹人家是有官配的人,自己只要混到有足夠多的銀子,請辭就行了。
客人走了,主人當(dāng)然不好優(yōu)哉游哉地自己吃喝玩樂,于是宮九也站了起來,順手撈起梁宛:“去鎮(zhèn)上再吃。”
梁宛也沒掙扎,依舊看著西門吹雪的方向,突然問道:“你告訴西門吹雪你的身份了?”
宮九眸子一瞇:“你怎么知道他是西門吹雪?”不過才十六七歲的西門吹雪,初出江湖,兩三年的時間里,雖然整個江湖都知道出現(xiàn)了一名天才少年劍客,從未失手,但是這畢竟不是被冠以“劍神”之名的西門吹雪,一個十四年來足不出戶的王府丫鬟怎么會認識他?
梁宛一驚,腦子里電光火石般飛過無數(shù)念頭,太大意了!的確,從來沒人跟她說過,今天來的客人是西門吹雪,想要遮掩卻已經(jīng)來不及,梁宛只得硬生生做出一副嬌蠻的樣子,擰著脖子不看他:“美男嘛,我當(dāng)然很關(guān)心?!?br/>
宮九笑起來,別有深意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沒有當(dāng)即拆穿她拙劣的謊言,眼下先應(yīng)付了西門吹雪再來好好談心。
梁宛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宮九卻好像更開心了。
“世子今天帶來的客人是萬梅山莊的主人西門吹雪,雖然年紀輕輕,卻已經(jīng)是一等一的劍客。這些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還沒來得及跟阿宛說過?!睂m柒意味深長地看一眼梁宛,又說,“世子不大喜歡掌控不了的東西,要是一而再地出乎他的意料,世子可能會痛下決心,不管那東西對他有多重要,世子爺本身又是多喜歡?!?br/>
梁宛張了張嘴,低聲說道:“謝謝。不過你們真的想多了,我沒有任何的情報來源,只不過我認識西門吹雪很久了。”
宮柒吃了一驚:“可是西門莊主看上去不像還記得你?!?br/>
梁宛抬起眼,波瀾無驚地看著他,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道:“我認識他,并不代表他也認識我。就像府里所有的丫鬟小廝都記得世子爺?shù)哪雍推?,而世子爺卻不一定能夠記得府里所有下人們的長相性情。”
宮柒欲言又止,皺了皺眉,雖然還是說不通,但卻沒再問什么。
“不用擔(dān)心我,如果世子爺真的想聽的話,我會解釋給他聽,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绷和鹦『⒆铀频泥搅肃阶?,就是不知道宮九知道自己所處的世界不過是一本書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反應(yīng)。
宮九不經(jīng)意地回頭,恰巧看到梁宛偷腥的小貓一樣的狡黠笑容,不由一愣,又想起了那雙閃耀著海水碧光的貓一樣的眸子,微微晃神。
“宮九?”良久沒得到回應(yīng),西門吹雪轉(zhuǎn)頭看他。
“啊,失禮?!睂m九回過神,歉意地笑了笑,右手緊緊握成拳頭,掩在寬大的袖子下面,目光突然變得陰森起來。貓樣眸子的主人依舊停留在他的腦海里,巧笑倩兮。
沙曼……宮九深吸一口氣,他覺得他等不到明年了。
跟在后面的梁宛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抬頭看了看天,烈日當(dāng)空,怎么會感覺剛剛好像是一陣陰風(fēng)刮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