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到外公家拜年，外公有六個兒女，前面三姊妹，李母排行老二，后面又接連生了三個男孩。

    大舅陳千于，二舅陳錦于，三舅陳輝于，初二這天三個舅舅也到舅媽娘家去拜年去了。

    李世玉到外公家的時候，大姨父已經(jīng)到了，大姨父家離外公家很近，最多也就兩三里路，所以來得最早。

    李父先給外公外婆拜年，然后和大姨父打招呼道：“順哥，來得早啊?！?br/>
    大姨父寧順清坐在柴火炤旁邊烤火，看到李父過來打招呼，也沒有起身，只是說道：“嗯，來好一會了。”

    李世玉在旁邊，看李父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走了出去，也跟著出去了。

    李父沒發(fā)現(xiàn)李世玉，出了門，臉色不是太好，站在屋前的田埂上，抽了一支煙，回來的時候臉色又恢復(fù)了正常。

    沒過多久，小姨父謝新喜一家來了，新喜家是縣城郊區(qū)的，是一個公辦教師，條件比較好，李世玉看到大姨父在看到小姨父的一瞬間就站了起來，熱情的喊道：“謝老師，來這邊烤火?！?br/>
    小姨父正準備和李父打招呼，聽到大姨父的喊聲，也就只和李父點了點頭，然后回答道：“順哥，來得這么早啊?！?br/>
    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出來，得到的答案完全不一樣。

    寧順清說道：“早一點來好等你來打牌啊，今年不贏你幾十塊是不會放你回家的?！?br/>
    謝新喜聽后哈哈一笑：“去年可是你輸?shù)米疃啵B相哥都贏了十多塊。”謝新喜看到李父在一旁，將李父拉進了話題，免得冷落。

    寧順清說道：“等下吃了飯就開工，誰怕誰啊。”

    。。。。。。

    初三的時候三個舅舅都回來了。

    大舅陳千于也是個老實人，沒什么多話，和大家稍微寒暄一下就去弄飯，今天是在他家里吃飯，陳千于在家的時候都他做飯，大舅媽是不會動手的，所以過年的時候也是他和三個姐姐一起做飯。

    二舅陳錦于是三個舅舅中心機最深的，拉著三個姐夫打牌，老是有意無意的攔李父的牌。胡南人都打葉子牌，上家很容易就做下家的牌，本來這也沒什么，不過李世玉在旁邊看著，發(fā)現(xiàn)二舅有時候會放小姨父的水，該碰吃的不會去碰，讓小姨父吃進。

    不就是玩?zhèn)€幾毛錢一胡嘛，需要這樣嗎？

    不過李父的手氣，技術(shù)都不錯，竟然還贏了。李世玉大為解氣。

    過年拜年的順序從大到小，先是外公家，如果外公住在大舅家，那么第一天就在大舅家里，如果住二舅家就在二舅家里，然后就是三舅，再就是大姨家，本來應(yīng)該是李世玉家的，不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先到小姨夫家，然后就找?guī)讉€理由，只派小孩子過來代表一下了事。

    再一次經(jīng)歷李世玉才真正體會到父親的委屈，難怪會越來越喜歡喝酒，還經(jīng)常會喝醉，原來這是在逃避。李世玉也有點逃避與他們的接觸，不愿意想起有關(guān)的事情。

    初八，走完所有的親戚，(我們這里給親戚拜年叫走親戚)李父開始安排今年的事情：“世華，世玉，我和你媽過幾天就去深證，你們在家里要聽話，世華在學(xué)校寄宿，這是1000塊錢，交了學(xué)費剩下的給你做生活費，如果不夠的話找你外公要?！闭f完遞給李世華1000一疊錢，李世華接過放在了口袋里面：“爸放心，我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爭取考個第一回來?！?br/>
    李世玉不由的白了一眼，李世華自己太了解了，除了這一次考得好一些外，后來就沒考好過，比自己還差，只是能說會道，總能夠找到理由，不是考試的時候感冒了，就是題目太難了，大家都沒考好什么的，后來高考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理由，說是考試前在學(xué)校吃飯飯菜不干凈，拉肚子，狀態(tài)不好，沒考上，結(jié)果復(fù)讀了一年，還跑到市里的學(xué)校去復(fù)讀，在讀書的時候去了隔壁藝術(shù)學(xué)校學(xué)口琴泡妹子去了，自然又沒考上。

    當(dāng)然，父母是相信李世華的，李世玉也不會去自討沒趣。

    說完李世華，就該說自己了。

    果然，“世玉，去年你說放牛耽誤了你，所以成績不好，我原諒你，今年不用放牛了，成績再考不好的話那就要挨打的。”

    李世玉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改變自己家的狀況，那么就不能留在這個偏僻的小村莊，在這里永遠都賺不到錢：“爸，我想跟你們一起去深證?！?br/>
    “不行”李父考都不考慮一下，一口氣就拒絕了。

    “爸，我實在是讀不進去書了，看到書頭就發(fā)暈。”李世玉先否定自己的學(xué)習(xí)。

    “那也不行，讀不進去也要讀?！崩罡缚跉鉀]一點送動。

    “外公身體就不好，過年的時候，舅舅他們意見已經(jīng)很大了，說只照顧我們家，自己的孫子都不帶了?！边@個話舅舅們沒有說出來，不過農(nóng)村就是這樣，就算現(xiàn)在不說，以后也會拿這個來說事。

    李父聽著也有道理，看了李母一眼，估計李母也有這方面的擔(dān)憂。

    “深證那邊實在是太苦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去也是受罪，而且我和你媽都要去撿廢品，也沒時間照顧你?！崩罡笓Q一個角度，試圖說服李世玉，只要說服了李世玉，再怎么樣也先挺過這幾年，到時候讀初中寄宿了就好了。

    “怎么會呢？租個房子又不要多少錢?！崩钍烙裱b作毫不知情地說道。

    李父不得不解釋道:“我們沒有邊防證，辦不了暫住證。所以租不了房子?！?br/>
    李世玉等的就是這句話：“那辦個邊防證不就行了嗎？邊防證很難辦嗎？”

    其實李世玉不清楚的是，邊防證好辦，但是暫住證不好辦，在深證最重要的暫住證。而李父也知道暫住證難辦，但是具體有多難辦也不知道，沒有去辦過。

    李父想了想，見沒有其他的辦法，就說：“我先去問看看吧，辦不了的話就留在家里?！?br/>
    “怎么會辦不了，要是辦不了的話就去找姚姑父，一定沒問題的?！边@些李世玉都已經(jīng)考慮過好久了，方方面面都有了預(yù)案。

    姚姑父是李父堂妹夫，縣工商局局長，一般有什么事找他基本上沒問題，只是李父從來還沒有去找過他幫忙。后來在93年的時候縣工業(yè)品市場竣工，攤位出售，才2000一個，知道李父有錢，姚姑父留了幾個位置好的地方，李父怕麻煩人家，也是沒有要，后來在零幾年的時候漲到幾十萬一個，直接把李父罵個狗血淋頭。

    第二天李父李母帶著戶口本，身份證去了縣城，找到縣公安局，公安局專門有一個窗口辦理邊防證，程序倒是不復(fù)雜，只是時間要得長一下，審核什么的要半個多月，沒有多猶豫，提交了材料，交了100塊錢的費用，半個月后就可以拿證了。

    這半個月，李父將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外公那里也去回了話，李世華也到學(xué)校去讀書了，放假的時候就到外公家去，田地給伯父種，房子也托他照看。這年頭田地給別人種也不容易，不但不收租，還要自己交農(nóng)業(yè)稅，要不然過幾年田地荒了，再種起來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正月二十三，邊防證終于拿到了，第二天李父就帶著老婆孩子一起踏上了南下的火車，因為比起其他人來晚了半個月才走，車上倒不是很擠。

    一路鐺鐺的慢慢搖，李世玉顯得很沉默，找老爸老媽聊天是不現(xiàn)實的，只能在腦海里想著今后的打算，現(xiàn)在年紀太小，想去做點什么都不合適，只能到時候看能不能給爸媽想一條好一點的門路，不要再怎么辛苦了。

    30多個小時后到了深證的布吉火車站，再乘短途到羅胡區(qū)，深證最先發(fā)展的就是羅胡區(qū)，天南地北的人都往這里集中。

    李父在這里撿了2年破爛，大街小巷沒一個地方不熟悉的，很快在郊區(qū)找到了一戶正在出租的民房，這個地方是李父特意選的，房子還算不錯，三間瓦房，一個大院子，處在羅胡區(qū)和富田區(qū)去之間只是離市區(qū)比較遠，房東老板在羅胡區(qū)買了新房子，這里便空了下來，所以價格便宜，一年才1000塊，在李父看來，最理想的是有一個很大院子，撿的那些個破銅爛鐵也有個放處，最重要的是房東有關(guān)系，答應(yīng)幫忙辦理暫住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