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二姐兒一大早踏著晨霧就敲了孫家的后門,溜進(jìn)了妞妞的屋子。紅菱現(xiàn)在對曹家二姑娘甚是不滿,但是這個時候惦記著要把貞姑娘的事情趕緊跟太太說一聲,吩咐了春分好好的伺候著姑娘,就往前院去了。
曹二姐兒眼底深深的黑眼圈,抱歉的拉著妞妞的手,還有些許的忐忑不安,“妞妞,你真的愿意幫我去救子玨表哥么?“曹二姐兒如今有婚約在身,只是也放不下大獄里的子玨表哥,所以才會跟妞妞說了怎么救表哥的事情。
妞妞剛剛起床,眼屎糊了眼睛,睫毛都被粘在一處,眼睛睜都睜不開,揉了揉眼睛,春分找了熱毛巾敷了敷眼睛,才算是睜開了眼睛?!岸銉?,你放心吧,我說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的!嗯現(xiàn)在天還沒亮?。俊版ゆず笾笥X的發(fā)現(xiàn)屋子里還亮著燈呢,這個時候天還沒大亮。
“日頭還沒出,姑娘要不要起來陪著曹二姑娘說說話?“春分給妞妞端了一碗溫水潤潤嗓子,抱著湯婆子睡了一晚上,定是干渴的厲害。妞妞就著春分的手,就咕嘟咕嘟的喝了半碗,這才舒了口氣,把身上披著的襖子穿了,這才起身——曹二姐兒已經(jīng)在窗前的榻上坐了,夏至在一邊伺候著。妞妞洗臉漱口凈面梳頭,這才坐到了曹二姐兒對面。
“二姐兒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妞妞打了個哈欠,推開了窗,薄薄的霧氣就從窗戶往屋子里蔓延。早上的霧氣確實沁人心脾,妞妞吸了一口,頓時就覺得神清氣爽的。”我是個貪睡的,沒得這么早起身的?!?br/>
孫家的規(guī)矩跟曹家不一樣,曹家講究晨昏定省,現(xiàn)在曹二姐兒正是備嫁的時候,規(guī)矩更是抓得嚴(yán),一點兒都沒有疏忽的時候。孫家并不講究這些,家里也只有妞妞這么一個姑娘,孫朗跟柳月娘都是可著心的心疼著,哪有這么折騰姑娘的道理。所以,妞妞每日里都能睡到自然醒,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些,倒是更貪睡了,不到天放亮,是堅決不會起身的。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著實艱難了些,如果你是不愿的,便罷了“曹二姐兒欲言又止,當(dāng)時不過是急了,才想要拉著妞妞說這些話,現(xiàn)在想想,自己也著實自私了些。要是子玨哥哥救不回來,那妞妞的一生也就這么被耽擱了。
“怎么會不愿呢,我覺得這個主意最好了,我已經(jīng)打算跟我娘說了。再說了,子玨哥哥遇上這樣的事情,不管什么法子都應(yīng)該試一試的?!版ゆふV鲩W忽閃的眼睛,自己又不是傻子,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只是,自己賭的是下半生的幸福,賭出來的卻是謝子玨的一生——總不能讓謝子玨含冤吧?
曹二姐兒也知道妞妞是個有主意的,現(xiàn)在看著她主意已定,也沒什么好說的,只告辭離去——婚期還有一個月,曹二姐兒要忙著繡嫁妝的。
“二姐兒,我要是答應(yīng)了這件事情,可能,你嫁人的時候,我就不能去送你了,這個是我自己做的一串兒荷包,你帶著吧,里面是香粉,清清淡淡的味兒,加了你喜歡的柑橘干兒。掛在帳子里,或者掛在衣櫥里,都是好的?!?br/>
妞妞拿出來自己早就準(zhǔn)備好的荷包,在木匣子里鋪上一層粉色的絨布,仔細(xì)裝了,遞給了曹二姐兒。匣子中間的卻不是荷包,一個紅寶石的手鏈子,這是柳家老爺子給妞妞帶回來的,妞妞嫩白的手腕上戴著它,紅白相間甚是好看,曹二姐兒惦記了多少回了。
以前,妞妞總是不答應(yīng),畢竟是外祖給的東西,不好隨隨便便的送人了。沒想到,妞妞這個時候居然把手鏈送給了自己添妝。
“妞妞——“
“只要二姐兒喜歡就成,咱們姐妹一場,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面了!“曹二姐兒嫁的不近,是淮揚府的一個書香門第,雖說淮揚跟歷陽離得也并不遠(yuǎn),只是那大姑娘小媳婦兒的,出門畢竟不方便。書香門第又是那規(guī)矩重的,以后能不能見得著面都難說了。比如朱家的大奶奶李氏,嫁到省城的朱家也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回家省親的次數(shù),一個巴掌都數(shù)的過來。
曹家二姐兒原本心里就有著心事,只懊惱自己怎么就為了救表哥就把妞妞推進(jìn)了火坑,現(xiàn)在聽了這樣的話,鼻子一酸,淚水就止不住掉下來。表哥是要救的,妞妞也是自己的好姐妹啊。真真是兩難!
“別哭了,我不該招了你的眼淚!“妞妞手忙腳亂的幫曹二姐兒擦眼淚,曹二姐兒的眼淚卻掉的更兇了。
“什么?你說妞妞要跟謝子玨談婚論嫁,去上京救謝子玨?“柳月娘的眼前一黑,只覺得頭暈?zāi)垦5?,自己瞞了這件事情就是怕妞妞有什么想法。妞妞這個孩子從小就懂事,誰對她好,她就實心實意的對誰好。謝子玨以前對妞妞頗多照顧,孫家更是沾了不少謝家的光。就是柳家二爺柳志和都是謝子玨幫著救回來的。照理說,妞妞有這樣的想法,柳月娘是完全沒有立場反對的,應(yīng)該高興才是——知恩圖報。
可是,每一個當(dāng)娘的都要想著為自己的孩子好,謝子玨如今這樣的情形,柳月娘自然也唏噓可惜難過,只是,跟妞妞后半輩子的幸福比起來,還是妞妞的幸福比較重要。這就是當(dāng)娘的自私,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
“太太,你可要好好的想個主意,貞姑娘認(rèn)定了一件事兒,定是要去做的,誰攔都攔不住的。“紅菱著急不僅僅是因為曹家二姐兒居然把妞妞給說動了,更是因為妞妞是個認(rèn)死理兒的人,只要她認(rèn)定的事情,那是撞了南墻都不回頭的。
柳月娘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卻是什么主意都想不出來。再說了,妞妞雖然已經(jīng)十五的年紀(jì)了,也一直沒有說親事,孫朗是看不上那些上門說親的小子,覺得一個個的都沒本事沒骨氣,最主要的是不是沖著對妞妞好來的,多數(shù)是惦記著妞妞頗豐的嫁妝。這幾年,孫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也給妞妞攢了不少的好東西當(dāng)嫁妝。
看得上人品的,譬如謝子玨那樣的,人家多是搶手的女婿人選,人家也不定會看上孫家的二姑娘。
“要是真的是這樣,就當(dāng)是命了要不是謝子玨遇上了這事兒,或者也是大好的前途。不說他是被冤枉的,就說咱家受了謝家這么多年的恩德,妞妞有了這樣的想法,我們也不好攔著?!皩O朗蓄起了胡子,帶著幾分中年的老成,但是抖動的腮幫子也透露了他的不忍跟心疼。
只是,孫家做生意就講究誠信,講究信義二字。為人立于天地之間,總要講究忠義兒子。知恩圖報,孫家不能對謝子玨不管不顧的。
“妞妞可是你的親閨女,你怎么忍心“柳月娘不是個不講理的婦人,但是自己的姑娘自己心疼,妞妞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妞妞不過是一個商人之女,那上京多是高官貴族,皇親國戚,要被那些貴人算計,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似的簡單。
“娘——我有事兒跟你說!“妞妞剛進(jìn)了院子,就扯著嗓子喊,三兩步就到了正院的廊下。因為曹二姐早上的拜訪,妞妞比往常早起了,送走了曹二姐,妞妞就想著不如早點來跟娘說說跟謝子玨的婚事。
“什么事兒?。俊伴T口的丫頭一挑簾子,妞妞就縮進(jìn)了屋里,外面還是清寒,進(jìn)了屋就覺得暖氣撲人,一股混著柑橘香兒的炭火氣就鉆進(jìn)了鼻子里,妞妞閉著眼睛沒忍住,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娘,我聽說了,要是有人愿意嫁給子玨哥哥,在歷陽說了親事。帶了婚書上京去告御狀,十有**,子玨哥哥就會沒事兒放出來了!“妞妞以為柳月娘這個時候還不知道呢,瞪著忽閃忽閃的眼睛,嘰嘰呱呱的跟柳月娘把事兒說了。
“有這么好的事兒?“柳月娘不可置信的看著妞妞,這姑娘還真會說啊,好的說的天花亂墜的,那其中的風(fēng)險是只字未提??!
“嗨,基本就是這樣的。也不是一定能成的,不過啊,十有**是能成的了!娘,你說子玨哥哥人這么好,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的。我昨天在曹大娘那里看到知府夫人了,不過是幾天的功夫,都瘦的脫了形了。唉,“妞妞托著腮幫子嘆氣,”知府夫人都愁成這樣了,子玨哥哥現(xiàn)在還不知道受了什么樣的苦,現(xiàn)在怎么樣了!“只是對那不成功的后果只字不提。
“這也不是你一個小丫頭要操心的事情,你也說了,知府夫人都愁成這樣了,還是沒有辦法。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能幫得上什么忙?“
“我能的,娘——“妞妞吊著柳月娘的胳膊,嘟著嘴,一點一點的磨,”知府夫人是因為找不到適齡的姑娘才這么愁的,您看,我不是這合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