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從床頭柜上抓起手機，連號碼都沒看就接了起來。

    那頭是一個不算熟悉的聲音，但是我聽得出來，就是昨天才跟我說過話的葉光。

    因為不知道現(xiàn)在是幾點了，所以接到他的電話很有點意外，就茫茫然地問了一句：“你還沒休息嗎？”

    他有點呆板地在那邊說：“現(xiàn)在是早上?！?br/>
    “??？”我慌忙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才發(fā)現(xiàn)，天空還是黑的，但靠東邊的位置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線亮光，瓦白色的，很細(xì)一條。

    葉光在那頭問：“你在看窗外嗎？”

    我嚇了一跳，忙轉(zhuǎn)身往身后看，感覺后背都涼颼颼的，像遇到鬼一樣。

    就在這時，他又輕輕說一句：“我只是感覺到了而已。秋語安，你是不是搬家了？”

    “??？這個你也知道？”我驚問。

    他默了幾秒才說：“我以前可以在畫室里看到你的車從旁邊的路上經(jīng)過，就算你不是來這里，也能看到，可是最近我都沒有看到?！?br/>
    我的天，我從來不知道葉光會這么心細(xì)，他竟然連我開什么車都看到了，那應(yīng)該也是知道蕭閔行的，事實上很多時候我如果跟蕭閔行一起出門，也都是開他的車，那他是否也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那車?yán)镏皇Ｒ粋€人了？

    他確實每次都坐在窗邊的位置，但是我在畫室里的時候，很少看到他往外面看，還以為他只是習(xí)慣了那個座位而已，卻沒想到他竟然觀察我。

    真有太過驚訝，甚至有點可怕。

    而葉光還在那頭等我的回答：“秋語安，你怎么不說話？”

    我忙亂地收回自己的思緒，想著昨天看到他的情形，就問了一句：“這些事，你昨天怎么不說??？”

    他又默了一會兒，才像一個孩子似地說：“我想跟你打電話說，如果昨天說了，今天打電話就沒有話了?！?br/>
    啊？這種回答也是夠新穎的，可是我怎么覺得那么別扭呢？

    “那你找我還有別的事嗎？”我又問。

    葉光在那頭默了一會兒，最后回了三個字：“沒有了?！?br/>
    兩邊都沉默了下來，我其實很想把電話掛了的，但是想到他的那個樣子，又覺得人家大早上巴巴給我打來電話，我如果就這樣掛了，那是不是又會傷到他的心。

    他現(xiàn)在心智不全，跟個幾歲的孩子差不多，而且好像也沒見到他有什么朋友，難得信任我一次，我不想再傷到他的心。

    隔了差不多五六分鐘，葉光才又開口：“那再見吧?！?br/>
    “哦，再見。”

    電話就這樣掛了，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座機號碼，半天都沒從他的電話里回過神來。

    這小子雖說是心智不全，但這個觀察能力和心機也是夠了，竟然還能通過我車的軌跡分析出我是不是搬家了。

    他真的只有幾歲的智商嗎？還是別人對他誤會太深，也包括我，先入為主地想著他就是傻傻的，所以現(xiàn)在看到他比正常人還精明的做事方法，才會難以接受。

    想不出結(jié)果，因為我對這種人根本就不了解，而且我突然發(fā)現(xiàn)會不會自己也得了精神?。吭趺磿磉呉还惨矝]幾個朋友，兩個都是這種類型，還有一個是心理醫(yī)生。

    按照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原理，我大概也離這個標(biāo)準(zhǔn)不遠(yuǎn)了吧。

    生生嚇出了一頭冷汗，忙著跑到浴室里拿了一塊涼毛巾擦擦臉，這才清醒一些。

    但是因為葉光的電話，這個早晨注定是不平凡的，我差不多是很快就想到了他說自己看到的車?yán)锏那闆r。

    他既然認(rèn)識我的車，那么每次蕭閔行送我去的時候，他應(yīng)該也是能看到的。

    從他的話上來看，是不是說明他這段時間，連蕭閔行的車也沒有看到呢？

    自從我們離婚以后，我跟蕭閔行就真的沒有再聯(lián)系過，細(xì)細(xì)算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差不多一個月，他過的怎么樣，我無從得知，也不敢向別人打聽。

    有時候開車出去，會不由自主地經(jīng)過他公司，故意放慢速度，想看他一眼，但是從來也沒有見過他，甚至連那些熟悉的員工都很少看到。

    我當(dāng)然不敢去家里找他，那個地方人和車都不多，我去了萬一碰到他，連個說詞都沒有，到時候又該如何面對呢？而且他也說過不想見到我，再這么巴巴的過去不是自取其辱嗎？

    可是葉光的話又讓我心里特別不安，跟著了魔似地迫切想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這個想法根本就抑制不住，好像多天以來的故意忽略一下子找到了個出口似的。

    我快速給自己做了一份早餐，吃完再看時間也不過上午七點多，換了衣服，拿著包出門。

    沒有開車，這個時間點很快就會到早高峰，到時候可能會到處堵車，坐出租反而會方便一些。

    出租車把我送到陸依恒上班的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八點多了。

    醫(yī)院門口人潮洶涌，上班的，看病的，還有那些探病的，爭先恐后往醫(yī)院里擠。

    我遠(yuǎn)遠(yuǎn)的就下了車，從人少的側(cè)門進(jìn)去，然后往門診樓走去。

    電梯直接去了十樓的精神科，但是跟上次一樣，門口的護(hù)士根本不讓我進(jìn)治療室，只指給我醫(yī)生的辦公室說：“有什么事先跟醫(yī)生談過再說?！?br/>
    當(dāng)然，我問什么她也不會告訴我，很快就把那扇門給關(guān)上了。

    我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實在沒別的辦法，就去科室里找關(guān)明月。

    因為精神科也有好多個醫(yī)生，他們又分在不同的辦公室里，所以我從診療室的門口一間間找過去，看到關(guān)明月的時候，差不多走了五六個房間。

    她坐在辦公桌后面，仍然沒有穿醫(yī)生服，桌子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手里正拿著一份資料在看。

    我在門口敲門，她抬頭看到我時，眼神里似乎有點意外，但很快就說：“請進(jìn)?！?br/>
    沒有坐她面前的凳子，直接問她：“最近蕭先生還來你這里嗎？”

    她搖頭說：“沒有，他轉(zhuǎn)院了，那次只是情況緊急，來我這里臨時疏導(dǎo)一下，但是他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還是要找回原來的醫(yī)生治療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