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登門去兵部尚書府求人辦事，禮是最不可少。蘇老太太連夜就指定了該帶的厚禮，幽蘭院和清梅院也不敢落下，只要前程有著落，砸多少寶貝進去都不會心疼。
柳絮把幾層帷幔挽起，小丫鬟們端著浸過花香的清水輕灑在屋子里各角落，把還帶露水的花束插在琉璃瓶里。
院后的小廚房煙囪里也飄出裊裊煙氣，飯菜香氣也飄在聽竹院的上空風吹不散。
輕手掀開床幔入眼的就是把被子蹬開睡得七橫八豎的蘇相思。
“小姐，該起了，三夫人要等久了。”
“小姐？”
“今日還要去李大人府邸可別遲了?！?br/>
“小姐，你再不醒奴婢就親自動手了?！?br/>
耳邊嗡嗡聲讓蘇相思不耐煩一把會開柳絮的雙手，擁著被子翻個身繼續(xù)睡。
柳絮和松香對視一眼，一人扯開被子，一人拉住蘇相思的胳膊，硬生生拽到梳妝臺前。
感受到臉頰上有冰涼的帕子，蘇相思才悠悠清醒：“外面這么吵？”
“各院子都在準備去給李大人的珍品，足足裝滿一馬車?！?br/>
蘇相思兩條葉眉皺在一起，不屑道：“虧得兩位哥哥都是讀書人，賄賂官差是要發(fā)配邊疆從軍的，真不知道死活?！?br/>
李琴瑟嫁到蘇將軍府二十多年，蘇老太太親自登門的次數(shù)不到一支手掌。宴會上碰面也從未打過招呼，現(xiàn)在恐怕都不知道兵部尚書府的大門時朝哪開。
人逢喜事精神爽這話果然不錯，蘇茗淵和蘇茗瑾穿一身新衣到也顯得少年郎的意氣風發(fā)。按照蘇相思的性子又是最后一個到正門前，這些人等得上了脾氣也不敢對她擺出任何不滿的臉色，畢竟去到那邊還需要她出聲美言幾句。
蘇將軍府和李大人居然冰釋前嫌了，這可真是稀奇事。換做別人家有三小姐這樣日日上門求情，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有心軟時候。
李大人和李夫人坐在正廳早就備好茶水，蘇老太太瞧不起他們，他么又何時看得起她。不來一次狠的都不知道什么叫死心。
蘇老太太手里柱著一根紅木的手杖，身穿福字印底花紋褐色衣衫，身后跟的是幾位孫兒。
孫兒們規(guī)矩行個大禮，蘇老太太才小弧度屈腿欠身行個過場禮。
“你們都是好孩子，快些起來坐下?！崩畲笕税逯粡埬槻怀雎?，李夫人才勉強開口。
行禮時候沒有太過于為難，使絆子，蘇老太太心里又堅定幾分。尋了一個最前的位置坐下，剩下幾人才陸續(xù)坐下。
“老身拉著這張老臉不請自來親家府邸，真是叨嘮了?！碧K老太太這話又讓李夫人心里膈應一下，出于教養(yǎng)和素質(zhì)依舊和顏悅色。
但李大人可就沒這么好脾氣和好說話，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冷哼：“有事相求無人提醒也能想起兩府是親家?！?br/>
蘇老太太也不尷尬，幾句巧話就打了個哈哈繞過話題。
三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幾句周旋打馬虎眼就是聊不上重點，聽得兩位少爺心急火燎。
兩位老夫人年輕時候在京城也小有名氣，雖然不是才女那般傾國傾城，大家提起來也是稱贊有加。
李尚書和秦氏是相互愛慕，門當戶對，親事自然而然就定下了。而蘇老太太年的母家只是個正氣品的小官，多虧了蘇老太太年輕時的學識和樣貌引人注意才攀上歷代是鎮(zhèn)國府的蘇將軍府。
單獨看蘇老太太是有雍容氣度，但是和眾多真正的貴門夫人站一起，顯得拘謹和放不開了些，多說幾句還會讓人覺得到底是小家子氣出身，這也是蘇老太太為何如此看重蘇將軍府門面的原因。
蘇將軍府的榮耀越高，就越能麻痹自己是小門小戶高攀了的事實。
但是高攀了又如何？對娘家也只是金錢上的援手。
蘇相思平靜聽幾個人相互吹捧，就喜歡看他們急得不行卻不敢惹怒的樣子。
秦氏抬眸瞧一眼外面的天色，略吃驚道：“哎喲你們瞧瞧，聊得太盡興都忘記時辰了，不如一起用個午飯再說說這幾個孩子的事。”
蘇相思不著痕跡掃一眼蘇晴，今天倒是安靜得很，只是神情總是飄忽不像是注意力在這大廳里。她這個大姐姐最喜歡的就是在長輩前討個乖巧。
正主發(fā)話了，客人哪有不順的道理。
丫鬟們很快就在偏廳布置好飯菜，蘇相思自然坐到秦氏身旁，很主動替她夾菜?？催@順手熟悉程度的模樣不太像第一次。
“本打算和你們蘇將軍府不再有往來，但是相思日日來求，老夫心軟不能放任不管?！崩畲笕丝吹綆讉€貪婪的嘴臉話音一轉(zhuǎn)，冷聲道：“你們可知賄賂官員可是死罪？世世代代不能參加科舉?！?br/>
蘇老太太驚得筷子險些拿不穩(wěn)，她只想著兒孫前途光明，哪能想到是抄家之罪，離事成之差最后一步了，又不甘心：“只是討個無傷大雅的閑職，再說了，六部里也不缺這樣的世家子弟?！?br/>
“李大人，我們兄弟有心為朝廷出力，只求在秋闈前能多熟悉事務，以后不至于手忙腳亂?！碧K茗潤適時出力表明自己的立場，再沒有敲定之前有太多突發(fā)意外。
蘇茗瑾拿起酒壺，邊給李大人倒酒邊說道：“我們兄弟倆已經(jīng)熟讀律法，討個閑官絕不會拖累李大人?！?br/>
李大人睨一眼酒杯，輕笑：“不愧是生養(yǎng)在蘇將軍府的孫兒，若是對秋闈有把握何必這樣先討個捷徑?！?br/>
言外之意就是暗諷一家人盲目自信，蘇老太太也覺得丟人，微微偏過頭不再言語。
“看在相思的份上，老夫可以去各部打聽，但是有個條件……”
只要李大人松口，什么條件蘇老夫人都可以馬上應下，生怕對方反悔，快速接過話：“李大人請說?！?br/>
“東窗事發(fā)兵部尚書府有自保能力，絕不會幫你們有半句說辭。若相思在你們府上受點委屈，你們這輩子休息參加科舉?！?br/>
兩位大少爺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要求，最后一點不必說，但是前面說辭有些猶豫，這不保險。
“好，好，好，相思是我親孫女，哪有輕待的道理?！碧K老太太生怕李大人改口，搶先一口應下。
蘇茗淵和蘇茗潤總感覺這事情很怪，又一時半會想不出怪在哪。自家人都不肯幫忙的事，外人怎么會答應的如此爽快。
蘇晴的注意力一直不在飯桌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連喝三碗茯苓湯，出門透口氣也沒能讓她心情舒暢起來。蘇相思和外祖父對視一眼又很快錯開。
“楊尚書前段時日子沒了個孫女，他告假幾日落下不少事務，明日我可以走一趟?！?br/>
“噯，說到李府也是讓人心生惋惜，好好的一個黃花閨女就這么沒了。聽說四夫人接連幾日都看見這閨女的魂魄回來找她?！?br/>
李老夫人的話音剛落，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晴忽然大力把茯苓湯打翻潑到蘇相思手背，湯紅一片雙眸瞪大，兩只手在眼前亂揮，嘴上胡言亂語：“不是我，快走開，別來找我，不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