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寺,塔林之中。
鎮(zhèn)邪塔已經(jīng)毀去,鎮(zhèn)妖鐘的紅光籠罩之下,無數(shù)佛塔的塔鈴不再響動,好像有些萎靡不堪。接著聽見佛塔之中,有舍離子爆炸的聲音響起,有佛骨慢慢龜裂,然后爆碎的響聲。
佛家莊嚴慢慢斂去,紅光漸漸侵染這些佛塔。
半空之中念世大師和老僧臉色死灰,然后苦笑。
有些事謀劃了數(shù)百年,終于成空。
這時,無數(shù)萬宗堂的飛禽距離封禪寺已經(jīng)不遠,山道之上,無數(shù)走獸的嘶吼也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本來按照正常來說,這些靈獸的速度并沒有這么快。但隨著凌航在謝雨裳無字虛碑的光暈中失去控制,再加上一股無名的戾氣從塔林中泄露,這群被戾氣侵染的靈獸,徹底喪失理智,不要命一般的朝著封禪寺而來。
突然,天空之中,有無數(shù)破空而過的響聲,響徹在參岳大山的腰間。
念世大師和老僧看去,只見無數(shù)箭矢猶如星辰一般,穿過天際,朝著山道上的靈獸和飛舞而來的靈獸射殺而去。
撫仙塢到了!
遠處撫仙塢的弟子已經(jīng)架起了數(shù)百架連弩,一排排的弩箭從撫仙塢所在的位置,漫天襲來。
謝瀾不會殺無辜靈獸。才來到參岳大山便看見無數(shù)靈獸奔襲上山,再稍微感受,便感覺到滔天戾氣自封禪寺中涌起。山道,空中的這些靈獸早被戾氣侵體,再無挽救的可能。當即,下令撫仙塢的弟子,射殺這些靈獸。
箭矢涌落,山道之上,無數(shù)靈獸瞬間倒地,甚至向前撲出數(shù)里。
撫仙塢的箭矢本就不是凡器,再加上這些靈獸并非修為高深,一箭不死的極少數(shù)。要是再不死,再來一箭,絕無可活的道理。
有中箭的飛禽,從空中直直墜落,甚至連翅膀都不會撲騰一下。
一時間山道之上,半空之中,全部是射死的靈獸。
原本轟動不已,吼聲震天的靈獸,隨著數(shù)十輪的射擊,終于平靜了下去。
念世大師和老僧騎著八翼追風馬來到撫仙塢所在的地方。
念世大師一邊下馬,一邊看著走過來的謝瀾道:“謝謝掌門,前來支援!”
謝瀾一揖道:“大師客氣!
隨著山道之上的吼聲逐漸低了下去,謝瀾看著念世大師道:“小女曾提前啟程趕來,不知現(xiàn)在何在?”
念世大師和老僧變了臉色,然后看向塔林之中。
謝瀾有一絲不好的預感,目光也隨著看向塔林方向。
塔林之中,存放了無數(shù)歷代高僧遺骨和舍利的佛塔,隨著遺骨和舍利爆炸化成齏粉,佛家氣象徹底被猩紅的光芒所霸占。
紅芒籠罩之下,佛塔紛紛倒塌,摧枯拉朽一般,屹立世間數(shù)千年的塔林,完全毀去。
謝雨裳一襲桃紅的站在塔林之中,好像塔林之中的紅色都來源于她的周身。
無字虛碑還在對抗謝雨裳,但隨著鎮(zhèn)邪塔中的力量融進無憂水珠之中,無字虛碑漸漸暗了下去,也被一片紅芒慢慢侵染。
幽靈圣母及所有的幽靈隨著紅芒所到之處,好像被戾氣侵體一般,透明的身子,也如同有了血液的流動,鮮紅了起來。
洞壁前的鐘聲,再次響動。
這是今天夜里第三次鐘聲響起。
前兩次,一次比一次響,一次比一次佛家莊嚴更加濃厚。
如今,聽得洞壁前的鐘聲再次想起,念世大師和老僧臉色大變。
封禪寺的鐘聲一般不會響起三次,如果真的到了響起三次的時候,也就是到了滅派的時候。
盡管先前也有了心里準備,如今真正要發(fā)生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為什么謝雨裳突然就變了樣子,為什么一切突然之間就轉(zhuǎn)變了?
塔林之中,隨著無字虛碑的抵抗削弱,甚至如恢復了以前被謝雨裳控制的樣子,謝雨裳的行動已不受控制,她原本干凈的眼眸,一片猩紅,如戾氣侵體一般。
洞壁前的鐘聲傳來,謝雨裳身體明顯愣了一下,然后眼中盡是厭惡的看向洞壁前的大鐘。
洞壁前的大鐘也是出自紅葉大師的手筆,平平無奇,無數(shù)年過去了,除了每天提醒封禪寺的弟子做功課,就是鳴鐘示警,就連封禪寺中的弟子都不會多看它幾眼。
如今,謝雨裳猩紅的眼睛看向洞壁前第三次響起的鐘聲,不知為何,隱隱覺得不對,于是她的目光往鎮(zhèn)妖鐘看去。
鎮(zhèn)妖鐘隨著鎮(zhèn)邪塔的倒塌,所發(fā)出的紅芒已被謝雨裳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所覆蓋。
鎮(zhèn)妖鐘自鎏金山脈中來到謝雨裳的身上,就被謝雨裳一直用無憂水珠不停地洗去身上的戾氣。只是鎮(zhèn)妖鐘被魔教血煉過,戾氣已深,一年多的時間,如何能完全洗凈?
這次來到封禪寺,謝雨裳本想跟念世大師等人說明情況,再給她多一點時間,她必能還封禪寺一個完好的鎮(zhèn)妖鐘。
先前來到塔林之中,鎮(zhèn)妖鐘從謝雨裳的身上出來,經(jīng)過凈化的鎮(zhèn)妖鐘再次想鎮(zhèn)住鎮(zhèn)邪塔內(nèi)的妖物,但隨著謝雨裳的變化,與謝雨裳暫時認主的鎮(zhèn)妖鐘,也瞬間如謝雨裳一般,變得猩紅,戾氣再次侵蝕。
此時鎮(zhèn)妖鐘,安靜的懸掛在空中,即便謝雨裳不看,她也能感受得到,但偏偏,她卻是看了。
謝雨裳的神色變得十分冷漠,看鎮(zhèn)妖鐘就像看一只可有可無的小狗,甚至有些嫌棄。
洞壁前的大鐘再次響起,鐘聲散落四周,帶著佛家的莊嚴,響徹封禪寺。
半空之中,謝瀾的臉色變了。他看著念世大師道:“雨裳怎么了?”
念世大師面對愧色,道:“封禪寺自古有一條規(guī)矩,女子不得入寺,謝大小姐進去之后,就…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謝瀾驟然一驚,做為中州正道六大派之一的掌門,他如何會不知道這規(guī)矩?
只是,漫長的歲月中,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僅連封禪寺,就連外人都逐漸忘記了。
星輝灑滿封禪寺,亭臺樓閣之間,一片銀白。
洞壁前的鐘聲已響起了八十下,緊接著第八十一聲落下,如同一道天雷,響徹封禪寺,響徹整座參岳大山。
遠處百祖山的周榮周掌門也率領百祖山的弟子來到了參岳大山之前,驟然聽見這一道鐘聲,全部被驚嚇的愣住,停在了原地。
這一道鐘聲,不像來自天地之間,也不像來自普通的凡鐵之上,反而像來自佛音梵唱中的驚怒。
既然是怒了,自然會有發(fā)怒的對象!
驚雷一般的鐘聲響徹天地之際,念世大師和老僧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十分虔誠的伏倒在地上。
謝瀾沒有去問他們?yōu)楹畏?,謝瀾看向的是二人伏倒時,頭所向的地方。
頭所向的地方自然就是虔誠伏倒的地方。
封禪寺中有大佛,而且這一天之內(nèi),念世大師兩次將自己的金缽送到佛祖的手心,讓金光大盛,從而保護住了封禪寺。
更早的時候,念世大師站在巨大佛祖手心之中,宣布一些面臨的事情。
很多人以為那是一尊佛像,也僅僅是封禪寺的象征。
如今,念世大師和老僧跪倒的方向看去,正是巨大的佛祖雕像。
謝雨裳猩紅的雙眼,也從鎮(zhèn)妖鐘上,看向了位于封禪寺廣場上的巨大佛像之上。
不過更早的片刻,謝雨裳一直盯著鎮(zhèn)妖鐘看。
鎮(zhèn)妖鐘不是在塔林中她帶來的鎮(zhèn)妖鐘,而是洞壁前的大鐘。
這口大鐘如同封禪寺廣場上的佛像一般,簡單明了的一直活在世人的眼下,但卻沒有人真正的注意到。
哪怕今天它響了很多次,依然沒有人注意到。
直到塔林已毀,它響了八十下之后,第八十一聲如同驚雷一般響起,所有人才注意到了這一口普通的,掛在封禪寺無數(shù)年的大鐘。
它才是封禪寺中真正的鎮(zhèn)妖鐘!
每天晨起響動,每天引導著弟子做功課,無不是在用自己的梵音,影響著這一座封禪寺。
塔林之中所謂的鎮(zhèn)妖鐘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鎮(zhèn)妖鐘是洞壁前的這一口。
如今這一口鐘,來到了佛祖的手心之中。
謝瀾早已看到了塔林之中,紅芒籠罩之下的謝雨裳。謝雨裳顯現(xiàn)出來的模樣,跟以往還是相同,但謝瀾明顯覺得,眼前的謝雨裳已不是自己認識的謝雨裳。
自己的女兒有了變化,很是陌生!
如今看到洞壁前的大鐘,來到佛祖的手中,謝瀾隱隱想起封禪寺很早以前,紅葉大師那一代的一個傳說。
紅葉大師因為一身佛法精深,行走于世間,除妖降魔,帶來了許多妖魔的元神,鎮(zhèn)壓在鎮(zhèn)邪塔之下。
后來無意間收了一個妖邪兒子的元神,鎮(zhèn)壓塔內(nèi)。那妖邪修為十分高深,攻上封禪寺來,與紅葉大師大戰(zhàn)數(shù)日,不分高下。
妖邪見不能殺了紅葉大師替兒子報仇,開始轉(zhuǎn)為偷襲封禪寺中的和尚。于是封禪寺有許多和尚死于妖邪的手中。
紅葉大師大怒,參悟佛法之下,想到一個可以降服妖邪的辦法,于是封禪寺有了鎮(zhèn)妖鐘,有了高大無比的佛像。
妖邪再來偷襲之時,被鎮(zhèn)妖鐘鎮(zhèn)住,從此被困入鎮(zhèn)邪塔之內(nèi),再也不曾出現(xiàn)過。
這一段秘聞,即便是封禪寺的記載上,也只有聊聊數(shù)語,但鎮(zhèn)妖鐘的建造,自然離不開撫仙塢。
撫仙塢的那一代掌門跟紅葉大師比較熟悉,自然知曉了這件事。
當時紅葉大師從佛經(jīng)中參悟了一招“佛陀降世”,借助佛祖的力量,來鎮(zhèn)壓妖邪。但這一招威力過大,若不是世間大兇大惡的妖邪,鎮(zhèn)妖鐘不會回到佛祖的手心。
紅葉大師去世之后,隨著正道的崛起,妖邪越來越無生存的地方,要么就隱匿于大江大河之中,要么就去了極北冰原。
不過紅葉大師去世前,又做了一個鎮(zhèn)妖鐘,放置于鎮(zhèn)邪塔之上,世人都以為那才是真正的鎮(zhèn)妖鐘,其實真正的鎮(zhèn)妖鐘一直在洞壁之前。
如今看著大鐘回到佛祖的手心,謝瀾想起了這段秘聞,也知道了真正的鎮(zhèn)妖鐘原來一直在封禪寺。
但下一刻,謝瀾的臉色大變,繼而慘白。
佛祖的手心動了,大鐘所罩的方向正是謝雨裳所在的方向。
非世間大兇大惡的妖邪,鎮(zhèn)妖鐘不會回到佛祖的手心!
謝瀾的腦海中再次想起這句話。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女兒何時變成大兇大惡的妖邪,
是不是佛祖弄錯了?
只是,塔林之中,整座封禪寺內(nèi),只有謝雨裳一人。
謝雨裳猩紅的雙眼看向大鐘,眼神漠然,似乎根本不在意。
能在意么?
她在意的東西,佛祖能懂?
于是謝雨裳,從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