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住在上城區(qū)。
瘸子當然是個瘸子,但光是上城區(qū)里面就有不少瘸子,至于整個王都里的瘸子更加數(shù)不勝數(shù),但真正認識他的人,還就是叫他瘸子,不過大多數(shù)時候,別人叫他伊棒。
瘸子以販賣消息為生,他做這個行當已經(jīng)三十年了,五年前他開始在王都活動,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是王都內(nèi)最有名的情報販子之一。
瘸子的消息在同行中算得上是貴的,但因為口碑好,他的生意一直不愁。
昨天來了一個人,居然想要打聽孟山多羅大君幾件龐奇中晚期的畫作的收藏位置。好家伙,現(xiàn)在的人膽子真肥,連王室親族中第一號人物孟山多羅大君的主意都敢打,而且還那幾件龐奇中晚期的寶貝。別人也許不知道大君有多寶貝這幾幅畫,但瘸子卻是清楚即使大君自己,一年到頭也看不到這些畫幾次。至于說藏畫的地點,至今沒有確切的說法。
如果不是那人的介紹人的份上,瘸子直接就回絕這個活了,畢竟賣消息不代表無所不知,那些為了逞能而勉強接活的行家,絕大多數(shù)墳頭草都已經(jīng)不知長幾茬了。
但那個介紹人跟瘸子有多年的交情,甚至可以說是瘸子在這個圈子里面最好的朋友之一,所以瘸子才咬牙破了例,要把這家伙引見給老倨魚。
如果說瘸子是這個王都情報圈子里面最有名的人物之一,那么老倨魚就是這幫人心中的傳說。
倨魚是傳說中的魚,這種魚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普洛茲世界的各種神話故事中,他們通曉海洋中所有寶物,惡獸的所在,并且以透露寶物的位置來誘惑、獎勵人類,同時也把經(jīng)受不了誘惑的人,邪惡的人騙到海底惡獸的面前送餐。老倨魚之所以能夠得到這個外號,就是因為他的行為,與倨魚很像。
老倨魚的真實年齡不詳,從外貌判斷大概六十歲的樣子,在普洛茲世界,普通人能有這個壽數(shù)確實也可以稱得上是老了。據(jù)他自己說從事這個行當已經(jīng)有四十多年了,由于這個時間實在太久,所以沒有人講得清楚他是什么時候開始在王都周邊活動。
老倨魚其實不算一個情報販子,因為他從不“賣”情報,如果他愿意,他會向求助他的人分享一個情報,否則,他可能轉(zhuǎn)眼間消失不見,也可能告訴你一個足以讓你付出慘重代價的假消息。雖然聽起來挺不靠譜的,但瘸子這些人一致認為,只有他們不知道而老倨魚知道,而沒有他們知道而老倨魚不知道的情報。正因為老倨魚不做生意,所以大多數(shù)尋求情報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反而只有那些圈子里的一流人數(shù),才知道怎么聯(lián)系上他。
火三正時,大小費平準時來到瘸子的家門前,傲縱橫昨晚在巴撒大街旅館餐廳遇到的,就是這兩位。
大費平和小費平都是老費平的兒子,大費平、小費平,老費平再加上老老費平,他們家三代做的都是珠寶藝術(shù)品的買賣,只不過祖孫四人的生意細節(jié)上略有不同,老老費平是低買高賣,賺了不少錢,老費平眼光一般運氣更差,買高賣低,把家當都賠光了,所以大小費平當家后,只能做上高買高賣的生意。
小費平敲了三次門,第一次敲三下,隔兩下,敲三下,隔三下,再敲兩下。又過了一陣,房門悄然打開,全然沒有大多數(shù)木板門開合的吱呀聲。兩兄弟進了門,隨即把門關(guān)上。
半刻鐘后,瘸子從隔了一百多迖的另一所房子的大門走了出來,大小費平跟在他們身后,三人保持著二十迖左右的距離。他們走過三條大街,又再走進一所房子的大門。
如是者出入了三次,大小費平早就放棄了判斷自身所在的想法,只能通過周邊的建筑,大致判斷自己還在上城。
瘸子再次走進一家看起來毫無出奇之處的房子,大小費平趕緊追了上去,準備繼續(xù)在建筑中,地下穿行。
“是這里了,等著,在我叫你們說話之前,保持沉默,千萬不要搶話?!?br/>
大小費平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聽了瘸子的吩咐,點點頭并不說話。
這個房子跟之前穿過的幾間房子并無明顯的差別,大約十堃桛見方(羅倫馬加加面積單位,一羅塞等于三十工堃,等于三千堃垰),里面的家具不多但齊全,跟那些自由民居住的房子里面的布局擺設(shè)十分相似,但卻少了點人居的氣息,顯然都是無人居住,用作掩護的房子。看到這位老倨魚的這份謹慎和手筆,兩兄弟對他的本事,更添了幾分信心。
沒過多久,在房子的一面墻后傳來一個聲音:“就是你們倆,想知道龐奇的畫在哪里?”聲音不像是隔了一面墻傳來的,大概是墻上的暗處做了傳聲窺視孔的手腳。
大小費平也是行內(nèi)老手了,雖是嚇了一跳但瞬即平復(fù),看到瘸子正跟自己示意,這聲音就是老倨魚,馬上自承身份。
在過來之前,瘸子已經(jīng)跟他們交待了老倨魚的言行風(fēng)格和喜好——這老頭從不在固定的地方與行內(nèi)人見面,而且輕易不會露面,他說話沒有寒暄和修飾,簡煉直白,特別討厭說話羅里吧嗦,不入主題的人。
“你們知道那些畫值多少錢嗎?”
“如果有三幅中晚期的作品,不管是哪三幅,每一幅平均黑市價不低于兩千羅倫盾”。大費平毫不由于回答道,他是負責(zé)物色目標的,對東西的價格行情自然最熟悉。龐奇是在大陸藝術(shù)史上留名的大師,龐山畫派的創(chuàng)始人,而且已經(jīng)去世多年,作品存世有限,他的中晚期雖然缺少天才之作,卻是風(fēng)格最為成熟,技藝最為穩(wěn)定的時期,隨便一幅價格都不會低了。
“嗯,確實懂行情,就你們兩兄弟動手?”
“呃……是的?!贝筚M平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沒有任何竊賊愿意向別人透露行動的計劃,但想到瘸子對自己自己的交待,他還是如實回答了。但如果對方還繼續(xù)追問計劃的細節(jié),他就寧可放過這一筆買賣了,錢雖然寶貴,但自家的性命多少錢都換不回來。
老倨魚確實還有問題要問,但問的卻不是他們兩兄弟,“瘸子,你懂我的規(guī)矩,這兩個人要是失手了,要是麻煩到我身上,我可是要找你的?!?br/>
“當然”。瘸子的回答簡煉,但語氣中的恭敬毫無掩藏。
大小費平跟著瘸子走下了地板上的隱藏樓梯,他們?nèi)缭敢詢數(shù)牡玫搅死腺启~的承諾,想到即將到手的幾幅名畫的藏寶地點,卻不用付出高額的情報金,臉上的喜悅和興奮簡直不加掩飾,仿佛撿到了天下掉下來的巨額財富。
老倨魚通過窺視鏡看著這一切。
又等了一會,確認他們都不會走回頭,老倨魚這才從墻壁間的夾層走了出來,準備離開這房子。忽然間,他感覺到一墻之隔的那個地方,突然多了一個人。
他很想回到夾層中,從窺視孔看看這個人是誰,然而這人居然能夠憑空在房間里面出現(xiàn),已經(jīng)讓他沒有勇氣這么做了,他現(xiàn)在只想第一時間進入密道,在對方打破夾層墻之前逃走。
但在這緊要關(guān)頭,他驚恐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腳仿佛被滯礙在巖石中,動彈不得。無論他如何扭動自己的身軀,或者嘗試借助身旁的門墻用力,雙腳依然紋絲不動。
“不用害怕,我并無惡意”。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墻壁那邊傳過來。
這人當然是傲縱橫。
他昨晚“無意中”聽到大小費平的對話,直覺告訴他,大小費平口中說的瘸子、老倨魚應(yīng)該就是自己要找的情報販子,尤其那位老倨魚,更可能是個中的頂尖人物。
于是他決定搭個順風(fēng)車——利用大小費平來找到這位老倨魚。
從大小費平離開旅館開始,他便遠遠跟著,雖說瘸子領(lǐng)這他們上上下下,出出入入了足足一個時間,但對于靠氣感不靠雙眼的傲縱橫來說這招毫無作用。
剛才傲縱橫一直在藏身在房子地板下的地道處,隔著地板監(jiān)聽房子里的動靜,所以他很清楚,老倨魚其實來得比瘸子他們還早,只不過一直通過窺視孔窺視對方的動靜,直到確認安全才發(fā)聲罷了。當他聽到老倨魚連孟山多羅大君的寶貝藏畫地點都能答應(yīng)搞到,自然不會懷疑對方能弄到半神名錄的收藏地點,這才現(xiàn)身與對方相見。
另一邊,老倨魚也已從一時的驚惶中冷靜了下來,對方的聲音雖然陌生,但對方既然擁有能輕易制住自己的手段,卻沒有下手,想來也不會有什么惡意,便道:“這位先生既無惡意,制住老頭又是為什么呢?”
“呵呵,我只是覺得這樣你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對大家都更好?!?br/>
老倨魚想想也有道理,對方既然不讓自己看到面孔,想必也沒存了事后滅口的心,“那這位先生找我是要打聽什么?”
想到對方必然早就在旁窺探,他也懶得裝模作樣的掩飾了,直接點出主題。這么費心來接觸自己的人,就不可能有第二個目的。
對方也沒讓他意外,“確實,我想從老先生這里打聽兩個東西,如果老先生能解我疑惑,我不吝答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