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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不如不見,不如不戀
盡管他很努力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抖的手卻可恥地出賣了他的緊張驚慌,讓他所有擔心都暴露在蘭澈和其他人眼中。
蘭澈懶懶地抹了下嘴巴,緩緩舉起手看手背上一片刺目紅色,裂開嘴嘿嘿一笑:“我都快死的人了,你就別讓我看你這張抽成一團的難看表情了,行嗎?萬一我投胎轉世生成你這樣,豈不是還要當一輩子的光棍?”
“胡說什么你?誰說你要死了?”溫彧強行狡辯,卻遮蓋不住變了調的嗓音。
情況總是在發(fā)生突變,突然到措手不及,無法接受。方亭閣陰沉著臉愣了半晌,而后回頭看向羅裳和蘇野城,咬牙切齒道:“什么都不要準備了,我們馬上走,現(xiàn)在就走!”
再遲片刻,他真的不知道,蘭澈和樓明夜是否還有活著再見一面的可能。
情況糟糕如斯,眾人也沒了爭執(zhí)或是討論的心情。羅裳和蘇野城沖在前面飛快爬出地窖,溫彧背起虛弱得連站都站不起來的蘭澈緊跟其后,洛景夏則跟在旁邊扶著,手掌片刻都不肯離開她單薄的脊背;方亭閣一手拉住腳步有些慢的紅芙,另一手提著溫彧的劍,渾身殺氣騰騰,像是一顆隨侍可能炸裂的臭雞蛋。
不需要什么準備了,也不必再考慮這些那些,他們現(xiàn)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殺出一條血路,把蘭澈送出按長安城,去往樓明夜身邊。
就算這條血路充滿艱難險阻,就算會有人命喪如此……
這是不惜任何代價,必須完成的任務!
長安十里,飛霜玉雪,本該是驚艷而唯美的畫卷,一行人的突然出現(xiàn)卻打破了這份不該出現(xiàn)的勝景,在一片黑與白之中制造出一點點、一片片、一灘灘再鮮艷不過的紅,數(shù)百神策軍體內迸發(fā)出的血紅。
明明是不該落雪的月份,那雪啊,卻像脫了韁的野馬,在陰霾了多日的長安上空沒命地飄灑。
歡快地,熱烈地,白色的雪與紅色的血,激蕩交融。
蘭澈伏在溫彧背上,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小時候聽逃難到長安的災民唱起的家鄉(xiāng)山歌。那山歌熱烈奔放,明麗歡悅,一聽就讓人熱血沸騰??墒悄莻€唱山歌的災民和他懷中可愛的女兒,就只唱過那么一次,是在他們無意中擋了某位權貴的路,被捆綁在樹上狠狠鞭打時。
殺戮與生活,死亡與希望,似乎總能巧妙地混雜結合,創(chuàng)造出酸甜苦辣悲歡離合無限反復的人生。
能平平安安走到人生終點的,終歸不是多數(shù)人。
“溫彧,我好想吃陸伯做的紅燒雞屁股……小洛,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是你那身長長的,總是被我踩到的袍子……”
呢喃著的蘭澈,已經分不清腦子里哪些是幸福,哪些是悲傷。
她只想閉上眼,回到過去。
回到她吃不飽穿不暖,卻能無憂無慮,每天只想著怎么從有錢人那里騙些油水填飽肚子的時光。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
她希望,不再與他相遇。
不悲不喜,無痛無傷。
飛旋的雪花,十里清白,跟隨著越往東越清朗的天空,直至素雪化雨,落地成泥。
已是兩日后。
事實上,從長安到汴州足有兩千里地,兩天時間跑到已經相當之快,這結果是花費重金沿途在驛站不斷更換良駒才換來的。這兩天里,除了蘭澈之外沒有任何人合過眼,全靠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方才一路狂奔抵達汴州。
等不急的,只是眾人的急切罷了。
“回來得正好,少主今早剛剛醒來,這會兒正讓楚神醫(yī)瞧病。”接到馬車后喜出望外的丁管家不顧年長輩分,親自上前想要去接過洛景夏懷中的蘭澈,卻被冷著臉的洛景夏一側身子擋開。
“別碰她?!甭寰跋纳砩线€是那件滿是血跡的袍子,眼眸里也是一片通紅。
丁管家不明所以,蘇野城連忙上前低聲解釋:“蘭姑娘的情況也不太好。這一路上她一直在發(fā)熱,始終昏睡不曾醒來。而且之前,她還有嘔血的情況出現(xiàn)。”
即便丁管家不是郎中,也聽得出蘭澈此時的情況不是很好。他趕緊在前面開路,引洛景夏入綢緞莊的一間客房內,客房里早已收拾好床鋪和換衣衣衫,甚至還有溫熱的飯菜和清茶。洛景夏小心翼翼地把蘭澈放在床榻上,而后就坐在榻邊不肯離開,一遍又一遍梳理著蘭澈額前被汗水和油漬浸透的發(fā)絲。
丁管家把方亭閣等人叫到屋外,看著幾人一身皮外傷,大概猜到在長安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他刻意壓低聲音,生怕屋內的溫彧和洛景夏聽見:“玉館主回來了,還帶了一瓶藥回來,說是前番去掃蕩錦繡山莊時發(fā)現(xiàn)的,好像是針對寒毒的藥。如果這藥有效果的話,也許少主就有救了!”
“寒毒還真有解藥?”方亭閣深吸口氣,眸中隱隱流露出幾絲驚喜,“那、那這藥到底有沒有效果?”
“現(xiàn)在看應該是有效果的,少主昨晚服下藥后,今早就蘇醒了,看臉色也比之前好上很多。不過具體怎么樣還得等楚神醫(yī)診斷之后才能確定?!?br/>
自從樓明夜的母親過世后,十八伽藍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治療樓明夜體內寒毒的解藥,只是這十多年過去總也沒個結果。這次玉凝霜若是真的找到了解藥,那就不僅僅樓明夜要感謝他救命之恩,就連整個十八伽藍都欠她一個大人情。
問題是,這個人情怎么還?又會牽扯出怎樣的恩怨?
許多天不曾好好睡過覺的方亭閣抹了把臉,憔悴面色配上沙啞聲音,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丁伯,這件事是不是先別告訴蘭澈?她剛經歷了許多事情,心情大起大落的,我擔心她會承受不住。我們回來之前她已經崩潰一次了,多虧了燕郡王世子寬慰她才恢復過來?!?br/>
丁伯想了想,含糊其辭道:“反正蘭澈還沒醒,不如先讓少主來看看她好了。至于其他事情怎么安排,還是等少主好些之后再做決定吧?!?br/>
方亭閣點點頭:“也好。蘭澈和少主之間的事啊,我看我們還是別摻和了,他們兩個——”
“蘭澈回來了?”
方亭閣話才說一半便被打斷,在他身后,由玉凝霜緊緊攙扶的樓明夜猶帶病色,微挑的鳳眸里卻有著熠熠光澤。
他的語氣和眼神一樣,都是如此的期待。
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