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說了會兒玩笑,宋明謙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我?guī)湍惆咽謾C卡給換上,這個得剪成小卡?!?br/>
“還要剪卡?那不是得剪壞了?!睂幮∧皢枴?br/>
“剪不壞,芯片沒事就行。買手機的時候我特意讓人給送了個剪卡器?!彼蚊髦t把她的老人機拆了電板,摳出小磁卡,然后“咔嚓”一剪,又熟練地塞進新手機里。
“可以了?!彼蚊髦t開好機,按了兩下就遞給她,“你自己玩玩,我這有ifi,信號最強的那個?!?br/>
寧小陌搗鼓了會,找到地方了,問:“密碼是多少?”
“我名字的全拼?!彼蚊髦t起身去臥室,拿出換洗衣服,“我去洗澡了?!?br/>
寧小陌點了下頭,又抬起頭,“這手機貴不貴?”
“不貴。一千出頭?!彪S著浴室門關上,宋明謙的聲音漸小。
寧小陌忐忑的心微微松了弦,一千多還好,自己沒課的時候去兼職,爭取早點把錢還上。
宋明謙洗完澡出來,她還在研究新手機。
“你可以下載個微信,你同學應該都用這個,平時有個什么事聯系也方便?!彼叢令^發(fā)邊建議。
“嗯,我自己試試?!蓖媪硕昼姡畈欢嗝辶嘶静僮?,下載速度真快啊。按著提示,寧小陌很快申請好一個新賬號。
登錄上去之后問:“你有沒有微信?我加你吧?!?br/>
“有,我給你輸?!彼蚊髦t拿過手機,添加了自己的賬號,“行了。”
寧小陌一看就樂了,“等風小蝸牛,你叫這個名兒???”
“嗯,好聽嗎?”宋明謙擦完頭發(fā)后還甩了甩頭,細細的水絲兒濺到她臉上。
寧小陌摸了摸臉,笑道:“好聽倒算不上,就是挺有趣。不是,你怎么想的,這名字和你霸道總裁的形象一點也不搭。”
宋明謙也笑了,“還霸道總裁呢,那要取個什么名字?狂拽酷炫邪魅一笑?”
寧小陌噗嗤一聲,“你知道的還挺多啊?!?br/>
“就覺得,小蝸牛很可愛,在山坡上慢悠悠地爬,曬著太陽,墊著青草,有風來的時候就停下仰頭吹吹汗?!彼蚊髦t優(yōu)哉地解釋。
寧小陌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幅畫面,“嗯,很美好?!?br/>
“我喜歡看青山綠水,喜歡大自然的任何動靜,我平時出去玩專挑遠地方?!彼蚊髦t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有搭沒搭地聊著天。
“別人都想來大城市,你卻偏要下鄉(xiāng)?!睂幮∧皣K了聲,“真特別?!?br/>
宋明謙長嘆一口氣,“鋼筋水泥里待久了,累得慌。我剛從國外回來接手家里生意,一個星期睡覺時間不超過20小時?!?br/>
寧小陌豎起大拇指,“真行。”
宋明謙呵了下,“謝謝大學生表揚?!?br/>
“你媽媽是律師,那你爸爸呢?”這么久了,還從未見過他爸。
“我爸啊,死了挺多年,得了胃癌?!彼蚊髦t語氣平靜。
寧小陌差點咬舌頭,“對不起,我不知道?!?br/>
“沒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生死之事我向來冷靜。”宋明謙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笑容,“生病很痛苦,如果盡力了卻還是沒法改變,那么強留在人世間也未必快樂。該來的來,該去的去,人這一生其實很簡單?!?br/>
寧小陌聽得有些入神,宋明謙正兒八經說道理時,給人一股內斂的力量,不動聲色,卻能感受到溫和從容的態(tài)度,讓人心安,就好像他說什么,都是對的。
“我媽媽也死了很多年了?!睂幮∧巴蝗徽f。
宋明謙側過頭,靜靜地看著她。
“她也是得病死的,子宮內膜癌?!睂幮∧扒鹜龋掳蛪|在膝蓋上,眼神幽幽地盯著茶桌,“其實癥狀出現了有一年多,總是不規(guī)則出血,她一直沒告訴我。后來有一天疼得下不了床才去醫(yī)院檢查,她那個病已經到了最嚴重的三期,還擴散了?!?br/>
“我媽死的那天,我爸在床邊跟她要錢。我媽說,她這病已經不值得花錢了,但最后三千塊,一定得留給我上大學。”寧小陌鼓了鼓腮幫,自顧自地笑了下,“結果錢還是沒留住,她死后第二天,我爸就去銀行給取了出來?!?br/>
良久,宋明謙才說:“你爸爸……是腦袋有些問題吧?”
“嗯,間歇性精神病,好的時候比較多,但我也沒錢治。他不好好吃藥,成天端著酒瓶。煩死了都。”寧小陌平靜地講述她的生活,每一個字都是暗夜難熬親身經歷,但她沒有任何起伏的情緒,宋明謙明白,她已經麻木了。
“哎。我跟你說一個秘密吧。”寧小陌把目光移到他臉上,“他不是我親爸,我媽嫁她的時候,肚里就揣著我了?!?br/>
宋明謙楞了楞,然后皺起了眉。
寧小陌低下頭,左手摳右手,指甲都給掐白了,“其實我媽媽也不是你們眼里的好人。她年輕時候是,是出去賣的……我,我……”
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誰留下來的種。
這句話斷在她喉嚨眼,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宋明謙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緩慢又清晰地說:“你從哪里來一點都不重要。”
寧小陌怔怔地望著他。
宋明謙的手用了力,把她握得更緊,“你不是異類,你很好,努力考上了大學,乖巧懂事,從不自暴自棄,小陌,人生全靠一股勁撐著,這股勁你有,我能看到。”
“你能看到?”寧小陌眼睛有點濕,“真的能?”
“當然。”宋明謙答得堅定有力,又坐近了些,指著自己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狹長上揚的眼廓,點了墨的雙眸,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寧小陌說:“我看到了我自己?!?br/>
“我眼里有你,你每一次努力我都是見證人,小陌,別害怕,別放棄,我看著你?!彼蚊髦t沖她笑,從容又淡定。
寧小陌把即將奪眶的眼淚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不好意思,我這丑模樣還讓你看著?!?br/>
宋明謙摸摸她的頭,“換上那身小白兔睡衣就不丑了?!?br/>
“你這人簡直了,就這么喜歡卡通造型,自己怎么不去凹一個呢!”寧小陌噗嗤一聲,眼淚沒收全,都給顫了出來。
她摸了摸紅彤彤的鼻頭,“你穿個大灰狼的,咱倆演小兔子乖乖?!?br/>
宋明謙嘖嘖嘖,“這只小兔子一點也不乖。”
寧小陌無語怒瞪。
他彎嘴一笑,“對,別動,就這個表情,真他媽的可愛!”
“宋明謙!”
“哎,以后你多跟莫女士處處,學學她日常罵兒的本事,咱倆斗嘴的水平至少也得旗鼓相當才好玩?!彼蚊髦t又摸了摸她的頭,“女兒和爸爸談心時間結束,乖,早點睡?!?br/>
寧小陌:“……”她真有沖動找莫女士拜師學藝了。
宋明謙回臥室關了門,等她把行李收拾完忙了一圈下來,已是一小時后,她瞥見臥室門的縫隙里有燈光滲出。
這家伙還沒睡?干嘛呢?
寧小陌心想,估計是在聽什么白噪音。
她回書房,在沙發(fā)床上翻了半天也睡不著,這兩天刺激受得有點兒大,大悲大喜的挺傷神。尤其今晚上,她也沒想過,那些難以啟齒的過去竟然那么流暢地傾訴給了宋明謙聽,人就是這樣,心事說出來了,負擔就輕了。
寧小陌翻了個邊,從枕頭下拿出新手機登了微信。
“等風小蝸牛。”寧小陌念著名字,笑了,“頭像也是只卡通蝸牛,挺搭啊?!?br/>
點了兩下,歪打正著地點進了宋明謙的朋友圈。
寧小陌瞪大了眼睛,整個朋友圈就四條動態(tài),2014年至2016年每年一條。一字不差都是一樣的話:
“2014年,我他媽的不能再帥了!”
“2015年,我他媽的不能再帥了!”
“2016年,我他媽的不能再帥了!”
寧小陌捂著肚子笑了半天,“什么玩意兒?。 ?br/>
她想了想,試著給宋明謙發(fā)了條微信,“2017年你的目標是什么?”
很快有了回復,答案意料之中。
宋明謙說:“2017年啊,真的不能再帥了?!?br/>
寧小陌樂得捂住嘴,克制著不笑出聲音。
又來了條信息:
“笑歸笑,別笑著滾下床。”
寧小陌打字速度有點慢,一個一個字母地戳著,“我作證,你真的很帥?!?br/>
宋明謙坐在臥室的飄窗上,這個飄窗非常大,上頭鋪了層軟毛毯,還放了個枕頭,沒事的時候他就靠著枕頭看夜景。
但今晚也沒心思看風景,稀里糊涂的也不知神游些什么,大概是聽了寧小陌的故事有點感嘆。
人與人之間真是千差萬別,有人在高樓,有人在地溝,這個道理他明白的很,只是身邊有一位現成的,沖擊力還不小。
宋明謙也不知道,他的感嘆,究竟是源于悲慘的經歷,還是因為,那是寧小陌。
他盯著微信,終于笑了笑,又給回了條信息,“睡吧,明天我送你去學校,拿著行李擠公車不方便?!?br/>
寧小陌沒再回,估計是睡著了。
第二天,宋明謙把她送去學校,寧小陌說:“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上啊,早上沒會議,晚半小時也沒事?!彼蚊髦t今天倒是沒有換車,開著他的頂配保時捷囂張至極。
寧小陌哦了聲,猶豫地問:“那你要送我去宿舍???”
“你行李也不是太多,自己拎著可以嗎?我還是不進去了,被你同學見到不合適?!彼蚊髦t說。
寧小陌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拎得動,拎得動。”
她也是這么想的,宋明謙這車太高級了,在馬路上也還好,但是擱學校里宿舍門口一停,肯定議論紛紛。
在這方面,寧小陌不太想生事兒。
宋明謙把她送到宿舍門口,看她把行李都拿下來,緊張兮兮地沖他擺手,“趕緊去上班。”
這么急切地趕他走?宋明謙有點兒不爽,“大學生了呵,腰桿直多了?!?br/>
寧小陌莫名其妙,朝他走近了些,“什么啊,陰陽怪氣的,一點都不帥了?!?br/>
宋明謙也覺得自己沒事找事,笑了笑,“進去吧,有事給秦濤打電話?!?br/>
“就不能給你打嗎?”寧小陌下意識地一問。
“當然能。”宋明謙點了點頭,“主要怕你有急事,我也遠水救不了近火。秦濤在這所學校是橫著走的,找他比較及時?!?br/>
寧小陌拍了拍胸口,“宋總放心吧,保證很乖,絕不惹事!”
“傻?!彼蚊髦t不客氣地點評,臉上卻始終掛著溫和的笑。
去公司的路上,等紅燈的空隙,他時不時地看旁邊空了的副駕座。他車上很少坐人,尤其是女人,宋明謙不由地笑了下,念叨著:“你做的粉蒸肉還挺好吃?!?br/>
他心里又轉了道彎,以后……很難再吃到了吧。
寧小陌終于回歸了校園,她們宿舍是四人間,室友十分好相處,有一個本地的,個頭高挑,還會化妝,穿的衣服也挺出挑。
她是第一個對她伸出友誼之手的人,“寧小陌你好,我叫陳夕?!?br/>
大概是因為她的主動,所以寧小陌對她印象特別好,后來去買早餐的另外兩位室友也回來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胖一點的那個叫葉琪,戴眼鏡的是林琳。
女孩子在一起就愛嘰嘰喳喳,沒兩下就混熟了。
充飯卡,辦圖書證這種小事很快就辦妥,葉琪問:“你要不要去開個上網的戶頭呀,就在食堂邊上,開好就能上網啦。”
寧小陌搖了搖頭,“不用了?!彼揪蜎]有電腦。
“這學期多了個實踐課,作業(yè)什么的都在內網上完成呢,有個電腦還是方便許多。”林琳補充道。
寧小陌說:“要做作業(yè),我就去網吧。”
陳夕正在曬衣服,舉著撐衣桿說:“沒事啊,你可以用我的電腦。”
寧小陌笑了笑,“謝謝。”
室友都很善意,出手相助也都出于真心,但寧小陌也不會真的去用。多年的生活環(huán)境讓她不得已地早早獨立,能自己解決的,堅決不麻煩別人。
所以實踐課的作業(yè),她都去網吧完成。
就這么過了半個月,她逐步適應了大學生活,而之前學的那點東西因為隔得太久,很多都生疏了,所以她得花比別人更多的努力去彌補。
寧小陌買了個小夜燈,寢室晚上十點熄燈,為了不打擾室友休息,她就開著小燈躲在被窩里看書。
宋明謙偶爾會發(fā)個微信來問問,寧小陌的回答都是一切很好。
想一想,這半個多月,他倆沒打過一通電話,更別提見面了。
寧小陌抿了抿唇,也就這個時候,她才會將集中力從書本上掰出一點。
周四這天晚上加了課,九點才下課,寧小陌沒回宿舍,直接跑去網吧趕著做實踐課的作業(yè)。
學校外面的網吧不大,這個點是高峰期沒有空位了。寧小陌站在柜臺邊上東張西望,生怕錯過一個位置,她看了看時間,愁死得了,這得做到幾點啊。
手機響的時候,她以為是室友,結果拿出來一看。
宋明謙來電。
閃亮的屏幕把焦躁的情緒一哄而散,寧小陌飛快接聽,語氣藏不住的興奮,“你還沒休息啊!”
宋明謙在電話里笑了聲,“接得這么快,我沒休息,你在宿舍?”
寧小陌忙說:“對對對,在宿舍。”
“那你出來吧,我在你們學校門口?!彼蚊髦t說。
寧小陌有點反應不過來,“你,你在門口?”
“嗯,我剛出差回來,給你帶了點東西。”
這謊言說不下去了,寧小陌泄氣一般坦白,“哎,你別等了,我在網吧?!?br/>
宋明謙遲疑,“你上網吧干什么?行了,在哪里?你走到馬路邊上來,我來找你?!?br/>
兩人見了面,不顧她飛奔而來的氣喘吁吁,宋明謙劈頭蓋臉地問:“這么晚了你上網吧干什么!當網癮少女?。 ?br/>
寧小陌摸了摸腦袋,聲音小了下去,“我做作業(yè)。我們開了實踐課,作業(yè)都在網上完成?!?br/>
宋明謙懂了,她沒有電腦。
寧小陌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岔開話題,“你去哪里出差了?”
宋明謙沒搭理,轉過身直接往車邊上走,“出了趟國,忙死我了,給,這是給你的?!?br/>
寧小陌懷里塞了個大紙袋,沉得她差點脫手,打開一看,全是書。
“這些翻譯版本都不錯,也不難懂,你多看看,對英語提升有幫助。”宋明謙拉開車門,指著說:“上來?!?br/>
寧小陌坐上副駕,還沒從收到禮物的喜悅勁里回過神,宋明謙探身從后座拿了自己的電腦遞給她,“做作業(yè)吧,上面有無線網卡?!?br/>
寧小陌愣了愣,宋明謙已經放倒了駕駛座,雙手環(huán)胸靠在上面閉目。
“別吵我,我休息會倒倒時差。”
莫名的感動在寧小陌的身體里做了次百轉千回的循環(huán),她沒再吭聲,打開宋明謙這臺高級貨,趕緊地寫起了作業(yè)。
寫了不到十分鐘,宋明謙詐尸般地突然開口:“你生日想要什么禮物?”
宋明謙半睜著眼皮,看起來非常疲憊。
寧小陌指尖顫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
宋明謙一剎那的恍然,在她一覽見底的眼睛里,裝著的全是他自己。
而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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