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嫻雅突然嘔吐不休,將片場眾人嚇得一跳,手忙腳亂地圍成了一團。
郭導趕緊指揮眾人將她扶到空曠處,好好休息了一番才緩步踱了過去,“怎么樣?好點了嗎?”
萬嫻雅蒼白著一張臉,幾分鐘之間,眉眼陡然憔悴了下去,顯露出一股說不出的無力和疲憊。她點頭說道:“已經(jīng)好多了,我可以堅持?!?br/>
郭導瞧她神情異樣,心里咯噔一下,更不敢再拖延,只盼著能將她今日的戲份快快拍完?!靶量嗄懔?!”郭導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先拍完這一段,你早點回去休息?!?br/>
“好?!?br/>
萬嫻雅修補了妝容之后重新踏入片場,這才發(fā)現(xiàn)片場圍觀的人群已經(jīng)被清了出去,她微微頓了一步,心里卻悄悄松了一口氣。
鏡頭再次開拍,萬嫻雅的狀態(tài)明顯好了許多。
“女子在世談何容易?綰娘,你太難了?!迸蜃邮謭?zhí)空杯,感慨道,“你夫郎的事有消息了嗎?我能幫上什么忙嗎?”
一旁的胡家大嫂聽了,心急道:“哎呦,夫子,我們能打聽的都打聽了。福嫂子的弟弟在西北軍當兵,我們也托人進去探聽了消息,根本就沒有人知道綰娘夫郎的下落,都說是在戰(zhàn)場上——”
綰娘微微收緊了手指,盯著沸騰的湯鍋,熱氣氤氳進眼睛里,模糊了眼神。
胡家嫂子猛然停住了口,心知自己說錯了話,訥訥地不知如何是好。
女夫子輕拍她的手臂,婉言道:“聽說西北軍大軍開撥,都出了塞外,怕是消息也探得不那么準?!?br/>
胡家嫂子急忙接口:“是啊是啊,福家大兄弟這么長時間沒回家,都是幾個潑皮小子在傳閑話,綰娘,你也別灰心?!?br/>
綰娘垂眸,咸澀地微笑著應道:“我曉得?!?br/>
這笑容澀的像是一枚苦果,讓人心里沉甸甸的,沉重得厲害。
女夫子沉默地看著,眼神由憐憫慢慢轉為復雜,在熱鬧快活的喧囂聲中格格不入。
“卡!”郭導喊停,把拍的片段倒回去重看了一遍,琢磨了一會兒,指著屏幕跟工作人員說了幾句。劇務趕緊跑進片場,按照他的指揮調整了一下桌椅板凳,尤其是萬嫻雅身后的那個凳子,被重新挪動了一下,調轉了一個方向。
萬嫻雅一驚,直接發(fā)問道:“怎么了?”
劇務也是人精,哈哈笑著打了一個馬虎眼,簡單地回答道:“沒什么,只是光打的位置不對,稍微調整一下位置。”
萬嫻雅卻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怎么可能相信他這句話?她目光狐疑地盯著凳子看了一會兒,又走過去感受了一下,突然發(fā)覺到了細微的不同之處。
先前,那個凳子離飯桌半臂遠,萬嫻雅站著表演的時候,只覺得出入方便,一點都不礙腳。
而現(xiàn)在,這凳子被向前移動了幾厘米,調轉了一個方向。
難道就是這么一點點差別,就出了差錯?
說不定這分毫的距離,就導致自己遠出了鏡頭,也可能是偏過了臉,在鏡頭里呈現(xiàn)的角度不對。
萬嫻雅輕撫著桌邊,斂低了眼神,心里卻嫉恨地怒火沖天。她認定,這又是阮青青搞的鬼!
偏偏她糾不到把柄,如何能拆穿她的面目?
萬嫻雅滿腔怒火,直覺得剛才強硬壓抑下去的反胃和郁氣,又洶涌地從腸胃里翻涌上來。趁著劇務布置場地的功夫,她快步走到場邊,從助理手中接過了溫水,喝了幾口,并悄聲囑咐了幾句,才施施然重新開始了拍攝。
這次,她聰明了一些。開拍之前,就提前跟郭導溝通了一遍,又那著劇本細細重溫了對白,然后走到桌邊站好了位置,再三詢問郭導合不合適。
“郭導,您看這位置行嗎?我需要再向左邊側一點身子嗎?”
“郭導,這酒杯我用兩根指頭捏可以嗎?還是四指并攏好一些?”
“呀,青青,你怎么看起來比我矮了一頭?向外撤兩步吧,要不在鏡頭里不好看?!?br/>
“……”阮青青無辜被打了一槍,一點都不想提醒萬大影后自己的腳下多加了十厘米的增高鞋墊,也不怕崴了腳。
就連郭導,被她這一通胡搞,都弄得有些心煩。“好了,小萬,一切都ok,抓緊時間開始吧。”
萬嫻雅抿唇輕笑,微微道歉了一聲,“不好意思郭導,因為我耽誤時間了?!?br/>
郭導一擺手,回首示意現(xiàn)場導演指揮好,準備再次開拍。
沒想到,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男聲又打斷了拍攝。
“郭導,高總來了?!币粋€場務一路小跑著奔到了郭導身邊,附耳輕聲說道。
“誰?”郭導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舜和的高總,給劇組投了一千萬的那位,剛才打電話來說是要探萬姐的班,馬上就要到門口了!”助理急匆匆解釋道。
郭導的臉色頓時黑了,他飛快地朝著片場中心看了一眼,轉頭就將身上蓋著的一件軍大衣踹到了地上。“娘個皮的,這不純屬來添亂的嘛!一出戲黏黏糊糊拍不了,原來是在這給我挖坑了,這份演技用到戲里早火了!什么玩意!”
他一串怒罵壓得極低,只有臨近幾人聽得分明,頓時都不敢接話。
郭導響亮地冷哼一聲,快速吩咐道:“叫上幾個副導演都去拖一拖,不管怎么樣,今天這出戲我非得先拍了不可!”
助理飛快地答應了,火速小跑著又奔了出去。
而郭導一轉首,面上陡然凝起了幾分肅殺和決絕?!案鞑块T注意,再來一遍,action!”
萬嫻雅不知怎的,在郭導的低氣壓下心慌得厲害,越發(fā)覺得喘不上來氣,她的后背又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一聽開拍的命令,立時有些喉舌發(fā)緊。
“女子在世談何容易?綰娘,你---”
“我知道現(xiàn)在拍著戲呢,我就進來看看,不說話?!币魂嚦畴s的男聲由遠及近。
郭導額上的青筋立時暴起。
“不說小萬剛才吐了?現(xiàn)在怎么樣了?怎么沒送醫(yī)院?”
“哎,小萬剛才還派人打電話跟我說沒事,可是這事朋友早打電話跟我通了氣,你們說說我怎么放心的下?”
“哈哈,老來子、老來子!不過小萬這身體啊,真是得好好養(yǎng)養(yǎng),我還讓大廚燉了一盅西洋參烏雞湯。”
說話聲越來越響,清晰可聞。萬嫻雅卻感覺無數(shù)道目光架在自己的脊梁上,險些壓垮了自己。
就是怕高總來攪場,她早已讓助理去了電話,說自己沒事,不用派人過來。
怎么誰又把高總請了過來?
這檔子事一出,日后郭導面前焉有她的立足之地?
郭導必是以為自己演不好戲,故意讓投資商過來施加壓力,肯定會惱了自己。
萬嫻雅心里又急又亂,剛想開口解釋,又猛然發(fā)現(xiàn)攝像機還在亮著,郭導并沒有喊停!
而她的臺詞,才剛說了一半又卡殼了!
她心神一窒,猛地頭腦一片空白。
“啪----!”
劇本被狠狠扔在地上,白紙散了一地,而郭導的臉上已經(jīng)黑成了鍋底?!斑€拍什么拍,都滾到外面醒醒神去!”
萬嫻雅腳步倉促,剛想跟上去,一股難受又倉然涌上心頭,“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