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有一小片白色光斑,起先拉西歐以為那只是自己的幻覺,后來才發(fā)現(xiàn)那只是窗口斜斜透過來的月光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一個人影迅速地從眼前退了開去
拉西歐看了看那個影子,沒有做聲,只是試著直了直身子,臉上有些癢,抬手擦拭,有些粘滑,是血
這些血和手上的鐐銬,漆黑陰森的環(huán)境,身下散發(fā)著腐臭味兒的干草,還有隱隱作痛的后腦勺和手上的鐐銬都讓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一間只有一個小氣窗的囚籠?你們太重視我了吧?
他苦笑起來情況遠比他預料得要糟糕
半個小時——也許是一個小時——之前,滿懷心事的拉西歐發(fā)現(xiàn)自己被跟蹤了
起先他并不確定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因為這種盯梢手段太過明顯了,那些人就像是認為自己站著不動蛇就不會看見自己的青蛙,一點也不懂掩藏行跡,只是不遠不近地尾隨著,當自己假意顧盼的時候就停下來隨便做點別的但是在下意識地迂回繞道之后,對方還是不緊不慢地尾隨著的時候,拉西歐就確定了他們的來意
不過他并不擔心,一些不太聰明的威懾和脅迫沒有必要放在心上,也不準備有過激的反應
榮耀堡是軍事要塞,任何沖突的最終解決途徑必然是上報轄區(qū)的糾察隊,而糾察隊不用說肯定是站在‘他們’那邊的很顯然這些人是來找麻煩的,只是不知道他們麻煩的程度,拉西歐并不打算給對方一個自己當街傷人或者更嚴重的口實,反正自己的身份已經(jīng)亮出來了,動不動自己,什么時候動,這些都是對方要考慮的事情
而這些人一直尾隨而沒有下手肯定也有著類似地顧慮
要甩脫他們不難而甩脫之后在這到處都是軍人地地方藏起來也不難但難地是藏起來之后又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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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西歐不確定自己但:
不管怎樣給伙計們一個暗示是必要地于是他巧妙地在人群和店鋪之間穿插著直至將這些人引到了獅吼旅店才給他們一個和自己面對面地機會
不出意料地對方終于按捺不住向自己動手了是有幾名好手如果拉西歐想干凈利落地解決他們地話也不會太順利更別提故意藏拙了饒是如此這些人按翻他也花費了好一番手腳
“緝拿慣犯!不要圍觀!”在被揍暈之前他聽到這些人這么朝周圍喊然后是導致昏厥地后腦重擊躺在地上地他沒有看見在人群之中拿著一束花往這邊探頭地科恩斯特
也沒有看見之后糾察隊遣開人群之后,對這些人行禮的場面
不過那些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么辦
現(xiàn)在,拉西歐試著活動了一下脖子
——還好,只是有些許的酸痛,沒有大礙
這些人沒有下重手,這說明確實是有顧慮的看來事情和自己猜測的差不多,拉西歐想,他并不擔心自己的處境,獅吼旅店門口的事情必然會傳到同伴們耳中,給他們預警,同時也會驚動一些有心人——比如雷納因,比如暗中盯著自己一行人的其他勢力,甚至是蠢蠢欲動的獸人密探——如果真的有的話
希望科恩斯特他們能解決問題把,不過拉西歐對此并不抱太大的信心,因為身為眾生之門的探員,隨時可能面臨一百個能威脅到自己生命的麻煩,而科恩斯特卻總是喜歡給自己再添上一個
不管是外交還是劫獄或者是別的手段,只要自己沒有在第一時間被毀尸滅跡,那么眾生之門的身份必然能讓自己安然無恙——當然,對于解決方式他更希望是最后一個可能因為前兩個都意味著任務的失敗作為一名而立之年的正直騎士,沒有什么能比任務失敗更讓他煩躁的了
拉西歐開始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一間斗室,三張鋪著干草的破木床,一條似乎已經(jīng)堵塞的排泄溝——現(xiàn)在他知道臭氣是哪兒來的了還有兩名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的獄友:一名弓著腰坐在床沿,另一名站著
“嗨!你!”站著的說,拉西歐認出他就是那個自己身上翻來覆去地擺弄,想要找值錢貨,順便欺負一下新人的家伙
他沒有說話,只是坐直身體但是對方的下一句就讓他覺得意外了:
“犯了什么事?別裝傻,老實說,否則我會把你塞到排泄溝里去過夜!當然,要是事兒不討我們喜歡也會一樣!”
這是老牢頭面對新人通常會說的話,為的就是立威,索要錢財,甚至僅僅是因為無聊,拉西歐不想知道眼下的這位是那一種,因為他準備用行動給對方一點苦頭,好讓自己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能睡上一個安穩(wěn)覺,但借著走廊上隱隱透過來的暗淡火光盯著他的臉拉西歐沉默了,隔了幾個呼吸之后,低聲說:
“‘鐮刀手’?”
對方露出了明顯的遲疑和警惕,好半天才說
“你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你
拉西歐苦笑起來,這個人就是預先的接頭人眾生之門以其他名義打入榮耀堡中上層的一名書記官作為此次任務的主負責人,他看過他的影像,對他的摸樣并不陌生
按照原先的計劃,這家伙會給鴿組一行人提供合法的身份和明面上的安全保障拉西歐以為在他的幫助下,己方會得到一些官面上的幫助——至少在自己被囚禁之后需要這么一個說得上話的人在外面活動,代替眾生之門散播謠言,給別人施加政治壓力
但沒想到,他倒是比自己先成了階下囚
拉西歐苦笑著躺倒不再搭理,也不再解釋
——我又慢了一步!事情越來越糟糕了!
——
——事情越來越糟糕了!
此刻在貧民窟某棟小房子里的科恩斯特三人也這么想
僅僅是片刻的拖延,圍住獅吼旅店的那些士兵就撤退了留下一大堆被嚇唬住的客人和看熱鬧的行人,卻沒有給米勒弗蘭留下任何痕跡
現(xiàn)在他們可以確定是拉西歐出了問題
這讓一向樂觀的科恩斯特也開始皺眉了倒不是擔心拉西歐的生命安全,而是擔心事態(tài)的失控
拉西歐是鴿組明面人物,是他們四人唯一一個除了眾生之門探員之外,還有正式軍方身份的人,也是這一次任務占主導地位的人榮耀堡是軍方體系的產物,利益糾纏得非常緊湊,又是袒露在聯(lián)合議會的火光下,眾生之門鞭長莫及本來行動起來就是阻礙重重,此刻又面臨著戰(zhàn)爭的威脅,很多可能導致派系斗爭的手段都不可以使用,這種
,一名擁有世家背景,又是聯(lián)合議會在冊榮譽騎士的t3最佳的話事人
科恩斯特并不擔心像拉西歐這樣一名經(jīng)驗豐富的騎士會在榮耀堡遇到危險,所以才對他一直沒有出現(xiàn),不抱怨言,可是現(xiàn)在,他卻成了事情崩潰的**,這實在是有些出乎眾人的意料
“現(xiàn)在怎么辦?”不用說,能問出這種問題的只有米勒弗蘭
“還能怎么辦?”科恩斯特聳肩“當然是找到他了!沒有他,我們什么都干不了!“
“怎么找?”安杜因問道
根據(jù)科恩斯特的描述,最先出現(xiàn)的那些人沒有穿軍裝,自己看見的那些只是十幾分鐘之后姍姍來遲的糾察隊,很明顯只是來掃尾的——否則保密性和警覺性也不會這么低
在有一個二十萬——這個數(shù)字還在大幅攀升——常駐軍的半開放軍事堡壘里尋找一隊沒有明顯特征的軍人,是非常困難的更別提從這些人哪兒探詢出拉西歐了
“肯定會有線索的!先從開始說起!大家想想,他可能去做什么!”科恩斯特說
“官面上的走動!”米勒弗蘭說
“文書來往!”安杜因補充道
“還有呢?”科恩斯特問道
米勒弗蘭和安杜因互相看了一眼,又想了想,才說:
“我想應該沒了,拉西歐對這里并不你我更熟悉難道是上面出了問題?我們都知道,臨行前,老人和拉西歐有過單獨的交談,據(jù)說和這兒的元帥有關也許他哪兒會有答案!”
“官面上的事情我們現(xiàn)在肯定不能去查了,沒準他們正張開口袋等著我們呢!想想別的!”安杜因否決了他的建議
“我想也許有一個人我們可以試著去接觸!”
“誰?”
科恩斯特:“那家伙!頭兒的哥哥!等等!他叫什么來著!?”
“約瑟夫?約瑟夫,卡特?”安杜因說
科恩斯特豎起了一根手指,做了一個就是這樣的動作
米勒弗蘭和安杜因互相望了一眼
“可是你應該知道他頂多只是個炮灰!”安杜因說被輕易地拋出來的人肯定不會是核心成員,就算不是炮灰,只是被無意中利用的棋子,那也對這件事情毫無幫助
“正因為他是炮灰!我才這么說還記得我們在落帆海灣的事情嗎?”
安杜因抬高了額頭看著科恩斯特后者微笑著敲了敲油膩的桌面,說:“還是老頭子的那句話:既然他能被別人說服,那么”
米勒弗蘭說出了下半句:“也能成被我們說服!”
“就看我們怎么做!”
科恩斯特和米勒弗蘭相視而笑
“我和頭兒最熟!研讀過他的‘發(fā)跡’史,對約瑟夫的情況也有些了解!這事我來!”科恩斯特說
“當然是你來,不過——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總覺得有人比我們快了一步!也許這次也不例外!”安杜因還是覺得不放心
“那也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之后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jié)問題,然后陸續(xù)離開,因為在弄清楚事情之前必須找個藏身之所,而這間普通民房顯然不是什么久留之地米勒弗蘭問過這兒的來歷,但是科恩斯特沒有正面回答,這說明它不是絕對安全的
安杜因去了雇傭兵營地——這不是一個好選擇,想要查找陌生人的話,往往都會在哪里查起,但是他說:
“我可以混進圣光志愿團!別忘了我除了是一名合格法師之外,還是著名的風俗研究員和博物學家,對光明神殿有相當程度的了解!‘一名不屬于神殿序列,卻對圣光很有感觸的流浪詩人’——對那些急于傳播‘圣光’的家伙來說,沒有什么能比這更激動人心的了!”
而米勒弗蘭則重新去了法術協(xié)會分部作為一名足不出戶的**師,他沒有太多的社會經(jīng)驗,很容易被查勘出來,不過這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一片葉子在什么情況下保證不引人注目?答案是一堆葉子里雖然法術協(xié)會已經(jīng)明確地拒絕了他,作為高傲的法師,他也拒絕再次登門,但科恩斯特說:
“你不會偷偷混進去嗎?只要拿出你在學院里的那股子高傲勁兒,誰膽敢阻攔你?別忘了,你可是一名**師!——當然,要是真的盤查起來,我還是建議你不要猶豫立刻跑路超視距傳送卷軸有帶著吧?就是你最近炫耀的那個‘研究成果’!對!就是它,先給我兩個”
——
時間已經(jīng)是深夜了,約瑟夫才從軍營里回來作為一個男人,他已經(jīng)過了隨便擁有英雄夢想的年紀了,而作為一名軍人,他的仕途卻剛剛開始
兩個月之前,他還是一名賽比奧駐軍步兵團分團的偏將,只負責協(xié)助將軍調度低階人事變動和負責帶隊而已,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虛職,大部分在和平時期來詛咒之地前線鍍金的官宦子弟都是這樣他的滿腔熱血就這樣在三年平淡時光里被消磨殆盡,心也漸漸變冷,不再思考一些光大門楣之類的事情,更多的閑暇時間是和士兵們飲酒作樂,午夜夢回的時候出現(xiàn)在腦海的也不再是獸人們?yōu)R出的鮮血,而是妻子溫柔的笑容
他已經(jīng)三年沒有回家了按照役期,他在明年開春的時候就可以回家安穩(wěn)地接過家族大任,再也不用在這種苦寒之地消磨志氣了
但三個月前發(fā)生的事情改變了這一切
獸人斥候開始大肆在周邊地區(qū)活動,自己頂頭上司被俘虜,而自己則毫無征兆地就代替他成了中將他知道這是父親在國內活動的關系,但即便如此,也足夠令他意外了,畢竟卡特家族早已今不如昔,在賽比奧上層已經(jīng)失去了話語權
讓一名有過輕敵大敗這樣一個污點的年輕軍官成為統(tǒng)領萬人軍團的將軍,不管是任命人還是提議者,在面對它的時候都是需要一定勇氣和能量的
現(xiàn)在,掌控著榮耀堡聯(lián)軍最堅實的拳頭:三萬劍盾步兵的他已經(jīng)是這個榮耀堡最年輕的實權將領,可以和這里最有權勢的人站在一起,輕松地互置問候,這是一份殊榮約瑟夫不想去思考自己是否值得擁有這一殊榮,但他不否認,一切都是他想要的為此,他冷卻已久的雄心壯志再一次被點燃了,工作起來也分外賣力
現(xiàn)在,他處理了一些公務,揮別了相熟的幾名將領,志得意滿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