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溪桐凝神看著大殿,半晌才說:“你們看,屋里的采光全靠三扇門不同位置的開啟高度以及屋里擺放有序的鏡子?!?br/>
眾人仔細(xì)一看,總算明白了三扇門并未全部開啟的原因。設(shè)計者需要利用不同角度,不同時辰射入大殿內(nèi)的光線,并利用光線的折射和反射照亮整座殿宇。
姚溪桐接著道:“三扇門開啟高度不一樣,閉合時間應(yīng)該也不一樣,門后的機(jī)括聲在提醒我們該何時離開。”
“咯嗒,咯嗒”的機(jī)括聲像極利用滴水制成的計時器。
睚眥道:“事不宜遲,我先行一步?!?br/>
他來這里有兩個目的,盯緊蕭寶兒,說服秦家。對于梁地秦家,想要他們站隊,最好的辦法莫過于找到造船和航海方面的書籍交給他們,讓他們在技術(shù)上始終領(lǐng)先于梁主。
姚溪桐點點頭,說道:“我們也走吧,這兒簡直就是書海,不花時間根本找不到想要的書籍。”說罷,他問武俊,“你和我們一起嗎?”
四個人中,蕭寶兒為姚溪桐而來,睚眥為秦家而來,武俊不想來。
姚溪桐說服他同來的理由很簡單,若不是他誤打誤撞接觸到了有關(guān)水底綠船的信息,朱志娟本不會死,也不該死。他難道不想親自看看害死朱志娟的“兇手”究竟是何模樣?
武俊來了,他確實想知道讓宋主癡迷,讓朱武兩家念念不忘的傳說是否是真的。
他道:“你們走吧,我隨便逛逛,會趕在機(jī)括聲停止之前出去?!?br/>
姚溪桐帶著蕭寶兒走了,見她腳步有些遲疑,不禁問:“你想干嘛?”
“能把軟饃拿走嗎?”
若把學(xué)識比喻為財富,蕭寶兒這種時候還惦記軟饃的心情簡直無法理解。也虧姚溪桐習(xí)慣了,他道:“知識,權(quán)利,生命,你放在托盤上的軟饃是對這三者的獻(xiàn)祭。貿(mào)然把祭禮拿走,肯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br/>
“獻(xiàn)祭?先前你可不是這么說的?!?br/>
廣場上那九根巨柱確實通過雕刻在柱體上的圖案在講述故事。
司馬孝將皇權(quán)隱喻為龍,因為皇權(quán)而產(chǎn)生的種種被隱喻為龍的九個兒子。并圍繞九個兒子講述了一系列故事,其核心脫不開知識,權(quán)利以及生命。
司馬孝認(rèn)為,但凡找到水底綠船的人必須為其行為獻(xiàn)祭,不管祭禮是什么,一旦置于天平就不能拿走,否則就是對三面寺的不敬,對知識,權(quán)勢以及生命的不尊重。
聽了姚溪桐的解釋,蕭寶兒問:“那么短的時間你就看完了九根石柱上的圖案并想通司馬孝在講述什么?”
“是不是覺得我聰明無比,智慧超群?”
蕭寶兒使勁兒拍了一下姚溪桐,“聰明個鬼,照你的說法,無論放什么在天平上都不影響石門打開,干嘛害我浪費(fèi)軟饃?”
姚溪桐揉揉鼻子,在那種情況下,他很好奇身邊這幾人如何看待知識,權(quán)勢以及生命。打算大家猜得差不多時再說出石柱上的故事,怎料蕭寶兒手快,直接把軟饃扔到天平上……
看著身邊的美人兒,真有些猜不透她是不屑于思考司馬孝的問題,還是真的認(rèn)為食物比什么都重要。
睚眥很快就找到了書籍?dāng)[放的規(guī)律和順序,卻被書籍本身為難住了。
什么樣的書籍可以放入海中千年不朽?司馬孝顯然給出了答案――石書。
整整一座大殿用石柜裝滿石書,石柜有凹槽,石書插入柜中。每頁書大小與尋常書籍無異,小拇指寬窄,兩面刻字。
關(guān)于航海類的書籍約莫數(shù)千頁石片,除非用紙張制成拓片帶走,否則以睚眥之力根本不可能將那么多石片背出大殿。
幽靜的大殿中聽不到其他幾人在哪兒,只有“咔嗒,咔嗒”地機(jī)括聲在提醒著時間不等人。
睚眥想要出去尋些筆墨,又怕時間趕不及回來??嗨贾螅麖膽阎心贸鲆兹莩S玫囊恍┕ぞ?,將石頁上的圖案拓了下來。
對于那種看著復(fù)雜,拓片無法清晰記錄的內(nèi)容,他全從凹槽中抽出堆放到一起,打算一會兒用衣服包裹著出去。
武俊沒有什么特別要找的書籍,走馬觀花的在大殿中閑逛,意外發(fā)現(xiàn)這只是第一層。大殿正中的地面上有一個九邊形,圖形之中是一只鏤空雕刻的麒麟。
踩在鏤空麒麟上方,低頭就能看到下面不是地板,而是黑乎乎的空間,并有冷風(fēng)不斷從下方涌出。他嘗試往上一提,石刻的麒麟居然被提動了,隱約可見有樓梯通往下面一層。
好奇心人人都有,他推開麒麟就想下去?!斑菄},咔噠”地機(jī)括聲提醒著時間有限,若是下面地形復(fù)雜,或埋伏有危險,他下去了不一定還能趕得及上來。
思考了短短一會兒,他還是決定下去。外面已經(jīng)沒有值得牽掛的人,他只需對自己的生命負(fù)責(zé),既然還活著,滿足一下好奇心又能怎樣?
大殿某個角落,姚溪桐走在前方找書,蕭寶兒低頭跟在他身后,一門心思的幫黑貓捋毛,對周圍的書海視而不見。
姚溪桐突然止住腳步,蕭寶兒一頭撞到他背上,抱怨道:“停下能吱一聲嗎?”他突然苦笑起來,自言自語的說著,“沒有,什么都沒有,司馬孝也沒找到!”
“你說什么?什么沒有?這兒沒有治好你內(nèi)傷的書籍?不會吧……”
蕭寶兒抬頭看去,看似像擺放醫(yī)書的石柜居然整整齊齊的空出了一片,“咦!這的書去哪里了,不會原本就空著吧?”她有些不信,踩著對面的石柜把頭伸到空出的位置仔細(xì)看了好長時間,“真的沒有耶,書去哪里了?”
姚溪桐垮了,這段時間能夠那么精神全靠尋找水底綠船這事兒撐著。
恢復(fù)武功只是其次,解除同心蠱才是他一直想達(dá)到的目的。特別是在知道了梅石任居然只是司馬家族的書童之后,他相信司馬孝一定收集過關(guān)于蠱術(shù)的書籍……
事實很殘酷,這兒什么書都有,唯獨(dú)沒有和蠱術(shù)有關(guān)的書籍,還有筋脈被廢之后如何恢復(fù)如初的書籍。老天爺賞臉讓他找到水底綠船,就是為了告訴他這輩子都不能和蕭寶兒在一起嗎?
為了方便找書,大殿內(nèi)的石柜兩兩相對,中間放置有可移動滑行的石梯。蕭寶兒站在石梯上左看右看,實在看不出什么書籍適合姚溪桐,倒是把常年不用的石梯踩塌了一段。
她會武,感覺腳底一空就本能的扣住石柜跳了下來??蓱z了懷里的黑貓,被石塊落地的聲響和她劇烈的動作嚇個半死,“喵”地一聲就竄了出去。
黑貓是秦家的寶貝,蕭寶兒著急追貓,又擔(dān)心姚溪桐一個人呆著會出事,不禁拖著他一起去追貓。
姚溪桐像個木偶般被她拽著四處亂竄,兩人追貓從一層追到二層,二層追到三層……終于把貓堵在一個它無處藏身的地方。
“死貓,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蕭寶兒得意地把貓抱在懷里,轉(zhuǎn)頭才發(fā)現(xiàn)四處烏漆墨黑的,她全憑聽覺追到了這里,完全沒看這什么地方。
“死烏龜,你還在嗎?”
黑暗中,姚溪桐沮喪的站著一動不動,巴不得就這樣地老天荒,省得要面對那么多煩心事……
蕭寶兒點燃了火鐮,姚溪桐鼻青臉腫的站在屋中,四周全是枯萎的盆栽植物。她驚訝地問:“死烏龜,你怎么變成這模樣了?”
不等姚溪桐回答,火鐮熄了。蕭寶兒想要再次打著,姚溪桐握住她的手,道:“就這樣挺好?!?br/>
“你臉上的傷不會是先前撞的吧?”
“是?!?br/>
“對不起啊,我忘了你沒有武功,只能被我拖著往前……”姚溪桐不說話,只是松開了她的手?!拔?!你不會那么小氣吧,不就把臉撞青了一點點兒?!?br/>
“我沒怪你?!?br/>
“那你干嘛不說話,還在難過?”
“恩?!?br/>
“為什么啊?你的手筋和腳筋都恢復(fù)了,即便沒有武功,日子照樣可以過?!?br/>
姚溪桐不想解釋烏雅和同心蠱的事兒,他道:“沒有武功就不能保護(hù)你?!?br/>
蕭寶兒樂了,“我不需要你保護(hù)?!?br/>
“可我想保護(hù)你,不想讓你四處漂泊,不想看你委曲求全,想把屬于你的草原還給你?!?br/>
“為什么?”
“我喜歡你!”
姚溪桐的聲音不高也不低,聽不出任何情緒。那句藏在心頭許久的話終于說出口了,在這樣一個烏漆墨黑的環(huán)境里,他甚至看不見心上人的模樣。
“你不是失憶了嗎?”
“不妨礙我喜歡你?!?br/>
“萬一你恢復(fù)記憶發(fā)現(xiàn)自己還喜歡其他人呢?”
“不妨礙我喜歡你?!?br/>
“我覺得自己不值得你喜歡啊!”
“不妨礙我喜歡你?!?br/>
“你能不能換句話說,干嘛老說同一句?!?br/>
“我喜歡你。”
“我是公主,從出生那日起擁有的就比別人多……”
“我知道……”
“別插嘴,聽我把話說完!你有保護(hù)我的心就夠了,有沒有實力并不重要,因為我不在乎?!?br/>
“我在乎!”
“你在乎也沒用,這世上身份比我高貴的只有君王,即便是君王,我也有機(jī)會聯(lián)姻,除此之外我想要什么男子找不到?”
蕭寶兒說的是事實,姚溪桐無法反駁,忍不住弱弱地問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樣的男子?”
“真心對我好就足夠了?!?br/>
“青山君對你不好?”
“他對我很好,可惜他想要的不僅僅是我,江山比我重要?!?br/>
“我真心對你好,可以接受嗎?”
“可以??!但是……”蕭寶兒想說的話被姚溪桐堵在了嘴里。
半晌之后,她捂著唇問:“你不是看不見嗎?”
“眼睛看不見,心可以看見?!?br/>
“可我還有話沒說,我……”
蕭寶兒的話語再次被打斷,這次不是擁吻,而且來自樓上的巨響。
姚溪桐大呼,“糟糕,我們忘記了時間?!?br/>
蕭寶兒震驚的張大了嘴,一時追貓追的開心,她都不知道身在何方。
“別說島要沉了!”
姚溪桐道:“按時辰算現(xiàn)在還不到時間,我估計有人進(jìn)了大殿,并擅自拿走獻(xiàn)祭,此舉觸發(fā)了司馬孝布置的機(jī)關(guān)?!?br/>
“該死!”蕭寶兒說著就要出去,剛拉開門就聽見嘩啦啦的水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關(guān)門,水不進(jìn)來我們還能多活一會兒!”
蕭寶兒關(guān)上門,轉(zhuǎn)頭就要打火鐮。姚溪桐又握住了她的手,“別打,我有夜明珠。”
二二帶來的夜明珠總算派上了用場,原本是打算當(dāng)禮物送給蕭寶兒,如今卻成了照明工具。只見雞蛋大小的珠子在黑暗中發(fā)出幽幽熒光,能見度不如火鐮,卻比先前那烏漆墨黑的感覺好了不少!
一抹熒光橫在兩人中間,姚溪桐貪婪地打量著蕭寶兒,溫柔的說,“你真美!”
蕭寶兒下意識的捂住嘴,又覺得這行為不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問道:“現(xiàn)在怎么辦?”
“不知道!沒意外的話,這座島正在下沉,門外很快會被灌滿水,這些水透過門縫慢慢滲進(jìn)來,直到淹沒我們的頭頂,將我倆活活憋死?!?br/>
蕭寶兒再次打量周遭環(huán)境,指著那些枯萎的盆栽說,“我總覺得這里是個溫室,你說誰會在海底種花?”
姚溪桐聳聳肩,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夸贊黑貓道:“這廝真有些神通,外面水聲那么大,這兒卻非常干燥,說明它找了間密封性很好的屋子?!?br/>
蕭寶兒開心地問:“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不會死?”
“知道為什么不讓你打著火鐮嗎?因為這樣可以節(jié)省屋里的空氣,一旦空氣用盡,我們還是會窒息而死。”
“饃還有嗎?憋死之前總不能餓死吧!”
“孤男寡女你要怎么方便?”
蕭寶兒看了看不大的房間,真想把姚溪桐掐死,既節(jié)省空氣,還能騰出空間。
她問:“瞧你的模樣一點兒不怕,為什么?”
“這島既然被稱‘水底綠船’,我猜這它不止是升降那么簡單,或許還會隨著洋流移動。否則如何解釋武俊的奇遇,以及居住在島嶼附近的司馬家族的遺民?”
一聽這話,蕭寶兒頓時輕松了不少,“把饃給我吧,估計沒多久就能上岸了。”
“再等等,所有都只是初步判定,我需要時間確定。”
“哎……”長嘆之后,蕭寶兒把臉埋在黑貓毛中,“黑貓,要不把你吃了得了,省得還要找東西給你吃?!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