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30
不拒絕,又不回應(yīng),是紀(jì)念給他的反應(yīng)。
蔣兆東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唇漸漸往下移,最后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然后離開。
他垂眸望著她,從她的眼神里他看出她的滿不在乎,或許她對他的癡迷在被他傷害的這些年里真的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他甚至不敢確定,她的眼睛里到底還有沒有他。
“紀(jì)念,看著我?!彼穆曇舻统?,猶如悅耳的大提琴聲,試圖蠱惑她。
她微微偏頭,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不一直在看你?”
“不對?!彼麚u頭,“現(xiàn)在,你看著我,可你的眼睛里,你的心里,都沒有我,是不是?”
紀(jì)念再次攥緊了拳頭,她忍了又忍,才沒有冷笑出聲。他竟然質(zhì)問她,心里還有沒有他,他憑什么?
深吸一口氣,佯裝鎮(zhèn)定,說:“我不知道?!?br/>
“你必須知道,必須告訴我!”
她探究的望著他,沉默幾瞬,忽而輕輕笑了,她說:“兆東哥,難道你忘記你的柚子了么?她還等著你娶她呢!如果讓她知道,你剛才吻了我,你猜,她會不會傷心呢?”
他慢慢擰起眉頭,放開她,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退卻,他對柚子的憐惜,讓她覺得心寒。在她懷著寶寶過著擔(dān)驚受怕的日子時,說不定他正摟著宋紫釉看星星看月亮;在她差點死在車禍中時,或許他們正商量著要去哪里度假游玩;在她失去孩子痛不欲生時,也許他們正甜蜜的擁抱著去計劃美好的未來;在她拿著刀往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時,他們又在做什么呢?
每一次呼吸都覺得痛,她咬緊了牙,眼淚從眼角流出來,含淚望著他。
那樣絕望而隱忍的眼神,讓蔣兆東覺得心痛又憐惜,怎么以前從未發(fā)現(xiàn),她那樣堅強卻又脆弱,她也需要一個肩膀去依靠。他卻一次次將她推開,對她所有的溫柔視若無睹。他真……該死??!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不已:“既然你已經(jīng)找回了自己的幸福,又何必來管我呢?我過得是好是壞你又何必在乎?就讓我自生自滅好了,反正,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我親生父母不要我,我養(yǎng)父母不喜歡我,對我好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哥哥一個人,但是,就連他,我也失去了。我沒有家人,沒有你,也沒有寶寶,你別管我了,就讓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到死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因為哭泣,帶著濃重的鼻音。路燈映著她的臉頰,那些淚滴晶瑩剔透的,每一滴,都讓他恨不得拿一把刀來刺自己的心,他那時——怎么忍心那樣傷害她呢?
“紀(jì)念……”
“如果你對我還有愧疚,就請你放過樂天陽吧,他是個好人?!?br/>
她離開時,其實他有阻攔的,但當(dāng)睜著她飽含淚水的眼睛求他讓她走,他根本就下不去手強留她。
回到公寓里,一片黑暗,他把客廳的吊燈打開,瞇了瞇眼睛才適應(yīng)驟然來的光亮。
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很涼,喝了之后思緒卻愈發(fā)清明。他坐在沙發(fā)上,手指揉了揉疼痛不已的太陽穴。公事私事都讓他覺得心煩,但最能擾亂他心神的還不是一個紀(jì)念嗎?
手機響起來,他看了眼閃動的屏幕,眉心一跳,慢慢地擰起眉頭。
想了想,還是接通了電話。
宋紫釉的聲音格外甜膩,她說:“兆東哥,你到家了嗎?”
“嗯?!?br/>
“我已經(jīng)兩天沒見到你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好么?”
“好?!?br/>
“你聲音聽起來好疲憊的樣子,是不是工作特別累?”
“還好?!?br/>
“你喝酒了?”
他看了眼啤酒罐,說:“沒有。”
“如果你特別累的話,我就先不打擾你了,那明天見?”
“嗯?!?br/>
掛斷電話,蔣兆東把啤酒罐放到茶幾上,仰面靠在沙發(fā)背上,疲憊的合上雙目。
宋紫釉握著手機,神情猶豫。俞渝一邊用毛巾擦著滴著水珠的長發(fā)一邊給女兒出主意:“你這肚子得爭爭氣?!?br/>
臉頰一紅,宋紫釉隨手抓一個抱枕抱在懷里,“媽,你說什么呢?”
俞渝在宋紫釉旁邊的空位置坐下:“你可別告訴我,你還沒把他給拐到床上去?”
宋紫釉把臉頰埋進抱枕里,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媽媽,我都不記得上一次跟他是什么時候了。這五年,他真的一次都沒有碰我?!?br/>
俞渝疑惑的蹙眉:“你確定他身體沒問題?”
“如果他身體有問題,紀(jì)念怎么會有孩子?”
“那個孩子——”
“媽,他不都死了嗎?”
俞渝抿唇,然后點點頭:“對,死了?!敝噶酥概畠旱男「梗芭畠?,你得爭氣,蔣兆東如果因為孩子的事對紀(jì)念心懷愧疚,那說明他十分在乎自己的骨肉。所以,你得想辦法懷孕?!?br/>
“這事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他不愿意,我總不能霸王硬上弓吧?”
“哪里要用強?你周五不是生日呢?兩瓶紅酒灌醉他,穿的性感點誘惑他,聽媽媽的,準(zhǔn)跑不掉!”
……
*
宋紫釉生日當(dāng)晚,鼓足勇氣依照俞渝的吩咐在家中準(zhǔn)備了燭光晚餐。她等了又等,約定時間過了十分鐘之后蔣兆東仍舊沒有出現(xiàn),她終于忍不住又一次撥打他的電話。
他把電話給掐斷了,宋紫釉的心立刻揪起來。
她捏著手機焦躁不安的在屋里來來回回的走,內(nèi)心煎熬。
8點20分的時候,他終于給她回了電話,她立刻接通,他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抱歉,會議剛剛結(jié)束,我現(xiàn)在就過去?!?br/>
“沒關(guān)系,你不用著急,開車小心點?!彼龔娖茸约罕憩F(xiàn)得從容。
路上又堵車,終于等到他來,意面都涼了。當(dāng)蔣兆東拿起刀叉時,又一次回憶起紀(jì)念為他準(zhǔn)備的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而宋紫釉喜歡做西餐,盡管她只在國外待了三年。
宋紫釉給他倒上紅酒,說:“今天我生日,特別開心,兆東哥,你得陪我多喝幾杯哦!”
她笑得愉悅,連聲音都是快樂的。
蔣兆東注意到她今晚的裝扮,深v的黑□□紗裙子,是刻意為之的性感。
他捏著高腳杯,若有所思的樣子讓她忍不住心里犯嘀咕。叫他,兩聲之后他才抬眸瞧她一眼:“什么事?”
“你怎么不喝酒呢?”
他沉默須臾,將高腳杯放回桌面上,淺淺勾唇,說:“待會兒還有公事處理,必須保持清醒的大腦。你胃才恢復(fù)沒幾天,也應(yīng)該少喝才對。”
計策不奏效,宋紫釉難免有失落:“你就陪我喝一點點,也不行嗎?”
她的表情可憐兮兮的,蔣兆東默然,又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她立刻眉開眼笑:“兆東哥,你真好!我好愛你!”
“愛”這個字眼,讓他躊躇。
他想好好陪她過這個生日,但藏著心事,故而味同嚼蠟。
宋紫釉見他如此,也難免提心吊膽,中途,他突然鄭重其事的叫她的名字,把她嚇了一跳,差點把手里的刀叉給丟出去。
“怎么了?”她憂心的問。
“……”他欲言又止,考慮良久,還是決定說了,“柚子,如果你不想在等待中耽誤自己,我也可以接受?!?br/>
“你……什么意思啊?”宋紫釉一顆心臟撲騰撲騰的仿佛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那些字眼沒有一個不認識的,可拼湊在一起,她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她又問了一遍,“什么意思?”
他答非所問:“對不起?!?br/>
她開始想哭:“為什么要說對不起?我們不是挺好的嗎?”
“柚子,我想我——”
話被她打斷,她急切的說:“如果現(xiàn)在沒辦法結(jié)婚,也沒關(guān)系,我等你還不行嗎?”
他突然有些作難,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其實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迷惘。只是內(nèi)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他,不可以再讓紀(jì)念孤孤單單凄凄慘慘的過日子。
她在命運的最低谷,痛了也只能躲在角落里獨自舔血,他得救她,他相信,這世上只有他才能救她。
他沒時間跟宋紫釉再繼續(xù)解釋下去,因為紀(jì)念突然打電話來。
她在電話里告訴他,她疼,疼的快死了,她不想死,她怕黑。
他腦袋里繃著的一根弦霎時就斷了,不顧宋紫釉的阻攔,立刻離開,他不敢耽擱,怕耽誤一分一秒他都會后悔終生。
他失去她一次了,不想再失去她第二次。
他把她送到醫(yī)院時,她幾乎氣若游絲。
他怎么也沒想到,她會在手腕劃了長長一道,如果他在晚到十分鐘,她會怎么樣?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從急救室里推出來后,他在病房里守了她一整夜。
其實她半夜就醒了,用掌心去蹭他的短發(fā),硬硬的,癢癢的。
是宋紫釉的生日,不是么?
她很想問柚子,在生日當(dāng)天,被心愛的人丟棄是什么樣的感覺。
會不會像當(dāng)初她的一樣,心痛,絕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