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白華問著我的感受。（）

    他的故事講完了。

    并不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內(nèi)容也不復(fù)雜。

    只是他講述這個故事的情景有些特別。

    在那張我取茶壺的桌子邊，就坐著故事里的一個人物。

    慕尼黑侯爵，X。

    一個活了數(shù)百年的吸血鬼。

    他的名字讓我覺得很有深意。

    “X”是個很微妙的字眼。

    X可以是某個特別的人，也可以是任何人。當(dāng)然，也有可能他并不愿意別人了解他而給自己取的假名。

    就像他最后和我說的一樣。就算有一天他也開始?xì)⑷耍谶@個世界扮演的角色，只不過是從“獵人”轉(zhuǎn)換成為“獵物”罷了。“慕尼黑侯爵”的這份特殊的工作總會有某個人做下去。

    而“獵人”是誰根本不重要。

    雖然看起來、說起來，這是人人都懂、人人都能想到、人人都能理解的簡單道理。但是卻又有幾個人能夠真的想的這樣開呢？

    X侯爵確實是個有意思的人。

    不過如果他沒有想那么多，那么有意思的人就是“我”了。

    在片刻前，這個人，X侯爵，離開了。

    10年后他還會來。

    他是這么說的。

    10年能改變很多事和人，也會有很多要命的意外。

    不知道10年后，一切還會是什么樣子。

    且不說10年后。

    就是明天，你也不會知道是否會有飛機從天上以自由落體的姿態(tài)，落到你的頭上。

    不知道，到時候X是否仍然是我們現(xiàn)在見到的獵人，慕尼黑侯爵。

    不知道，到時候我還是否活著。

    不知道，到時候白華是否還活著。

    不知道，七七……她也不能算是活著的吧。

    我想著自己的心思，而白華站著，保持著X離開時候的姿勢，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習(xí)慣性地嘆了口氣。

    現(xiàn)在，到了要我作出判斷的時候了。

    回頭，選擇離開。

    還是向前，趟這塘渾水。

    我本該猶豫。

    出乎我自己預(yù)料的，卻又沒有絲毫的猶豫。

    不，或者說，從一開始，我就已經(jīng)沒有了退路。

    從白華開始將這個故事，我就已經(jīng)相信他了。

    不，也許我選擇聽這個故事的那一刻，我已經(jīng)做出了最后選擇。

    除非現(xiàn)在有第三個選項。

    那種東西，不會有的吧？

    我深吸了口氣，做出了我的回答。

    只是，這種話，根本就不能算得上回答。

    “生命之間沒有差異，唯一不同的，還是心?！蔽疫@么說道。

    我說完，雙手拍在一起，墊著下巴，微側(cè)頭，斜著眼，看著他。

    我無法對于這個回答感到滿意。

    但是要做出判斷的人，不是我，而使白華。

    也許是因為咖啡喝的稍多了，嘴里有些干澀，更加想喝水了。（）

    我不安地咽著唾液，就像被審訊的犯人一般緊張，兩手小幅度地摩擦著。

    兩個人之間又出現(xiàn)了短暫的“絕對的安靜”，就像是嫌煩和警察之間的僵持。

    許久之后，白華終于點了點頭。

    我松了口氣。

    我本以為白華會被我的堅定的想法所驚到，但是他的反應(yīng)卻只是“點了點頭”。

    就像他好想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

    又好像一切發(fā)生的都是理所當(dāng)然。

    又好像這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事。

    “既然你已經(jīng)決定了，那么我們重新開始聊吧。”

    “從頭開始?！?br/>
    白華恢復(fù)了那種親大哥一般的和藹的表情，坐下，將杯子推給了七七。

    “七七先把餐具收拾一下。然后再幫我把地圖拿過來，書房里的那張黑白的地圖。”

    七七“是”了一聲，然后開始默默地整理我和白華的餐具。

    她展現(xiàn)在我眼中的，完全是一個女仆模樣的少女。

    我還是無法相信。

    她，不是人，而是人偶。

    我再一次提醒著自己。

    “難以置信，不是嗎？”

    白華目送著推著小餐車離開的七七，用著老人感嘆人生的語氣，對我說道。

    “無論是觸感，體溫，眼神，還是那種理解能力以及處理事情的邏輯思維。就算是最為先進(jìn)的電腦都辦不到的事情，七七都辦到了。她簡直就是一個‘人’。”

    “請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不是電腦？”我愣了一下。

    我一直以為七七的體內(nèi)有那種無機物構(gòu)成的、按照0和1進(jìn)行運算的物件。

    我驚得一下站了起來。

    身體的反應(yīng)速度已經(jīng)超越了我的邏輯思維。

    “沒有是怎么回事？她……”

    椅子并沒有倒地，只是撞到了和它背靠背的另一位木制同伴。

    白華半瞇著眼睛看著我。

    “Homunculus。（人造人）”

    白華說出了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詞。

    “那是指煉金術(shù)中的人造人。那是一種無限的接近于人的東西。只有這個詞能用來形容‘七七’這件杰作了。當(dāng)然，她和煉金術(shù)的人造人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東西。人造人是有生命的，而她是沒有生命的。這么說也許聽起來怪怪的。這樣說吧。構(gòu)成人造人的，是有機物……但是這也不對……算了……解釋我也不知道的東西果然不可能啊?！?br/>
    白華似乎想盡力對我解釋，但是他又似乎越來越解釋不清楚了。

    他就像是在描一個圓，描著描著，就不知道自己描到了哪里。

    我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

    白華苦笑了一下。

    最后他就像是被撈出來的魚，掙扎了一會兒終于放棄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東西。在我無法理解的東西里面，七七排第一?！?br/>
    他用坦白的口吻說著，比出了大拇指。

    也許這不是坦白，而更加的是一種無奈。

    “那位小姐真的是天才。”

    他開始對于七七的作者做著評論。

    他嘆了口氣，.

    這時，七七正好手里拿著一張卷起來的卷帙向我們走了過來。然后，她撅著嘴，就像在耍小孩子脾氣一樣，將卷帙拋在了桌子上。

    “你確定……真的不是人？”我看著她撅著嘴的模樣，覺得好笑，卻不知怎么笑不出來，便又一次問了白華同樣的問題。

    白華并沒有回答。

    他不必回答。

    我這么問，只是因為覺得難以置信罷了。

    “七七不喜歡我們這樣討論她和她的作者?！?br/>
    白華輕搖著頭，話音剛落，一個白色的模糊的影子穿越了半個餐廳想著我們飛來。

    白華看也不看一眼，以更快的速度伸手抓住了拿東西。

    如果是我的話，至少會先看一下那是什么。

    然后，白華發(fā)出出乎意料的悲鳴，就像踩到了陷阱夾子動物。

    與白華的悲鳴同時響起的，是水落地的“吧嗒吧嗒”的聲音。

    我看清了，白華手中是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吸飽了水的手巾。

    白華的袖口也因此濕透了，一些水還濺到了他的眼鏡上。

    白華無奈地嘆著氣，就像是一位被女兒捉弄了的無奈地父親。

    他揚著眉毛，把手巾放回了柜臺上，對我說道。

    “你自己先打開那張地圖看看吧。我去換件衣服?！?br/>
    他往廁所對面的門走去。

    我聽了他的話后，不再看他，把卷帙輕輕的鋪開了。

    這是一張做工非常差的地圖，畫的也不是很精細(xì)，但是紙卻是用的上好的羊皮紙。

    黑白的地圖，手繪一般的畫作風(fēng)格，像是中世紀(jì)以前人們還沒有對世界有足夠認(rèn)識的時候會繪制的地圖。

    整張地圖上如果標(biāo)有什么漆黑的、有著“世界盡頭”的標(biāo)志，那這東西就真的有意思了。

    我看不懂。

    我又仔細(xì)看了一遍。

    這是一幅比較近代的地圖，制成時間應(yīng)該是在十九世紀(jì)左右。

    地圖上的國家還和現(xiàn)在的有一些不一樣。

    這些都是小問題。

    地圖上還有用奇怪的符號標(biāo)注大片的區(qū)域。那些符號還不同于希臘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鬼畫符。

    “咦，百慕大三角也被標(biāo)出來了?！?br/>
    我注意到了一些區(qū)域中，被劃分出了更小的、三角形的區(qū)域。三角形的區(qū)域里，還有像家徽一樣的圖案。

    那個位置，可是無數(shù)謎團存在的地方。

    “這是希伯來文。分別指的是東方，西方，南方，北方，中土，凈土?！?br/>
    白華走到了我身邊，彎著腰，指著每一個區(qū)域說道。

    “最后這一小塊叫做‘凈土’。也就是你說的百慕大三角?！?br/>
    “那么這地圖到底是什么？”我進(jìn)一步詢問。

    “接下來的知識，你不可以告訴任何一個不與‘另一個世界’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彼f道，看著地圖，并沒有看我。

    我緊張得又站了起來，雙手死命的按著桌子的兩角，眼球就像抽搐一樣反反復(fù)復(fù)地掃著地圖。

    也許我的眼球是真的在抽搐。

    “這個地圖的劃分方法下，我們有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異常的世界?！?br/>
    他說著，用右手食指在地圖上劃著，語氣加重了。

    “那并不是一個平行與我們世界的世界?！?br/>
    “這日常的世界，和那異常的世界是一個世界?！?br/>
    “這兩個世界，存在于同一處，又本是同一個東西。（）”

    我咽了口唾沫，稍稍抬頭，恰巧對上了他抬起的雙眼。

    “魔法師的世界。”

    我雖然已經(jīng)猜到了他要說的“另一個世界”的名字，但是真正聽到他說出這個名字的一刻，我感到渾身一顫。

    這個名字，就像一道冬風(fēng)從我的衣領(lǐng)、袖口鉆入了我的衣服中，擄掠過我的每一寸皮膚。

    身體在顫抖。

    那片刻，我以為時間凍結(jié)了。

    我的血液不流動了。

    一切似乎都停止了。

    “從現(xiàn)在起，你已無法回到日常的世界了，阿武?！?br/>
    白華的手指已經(jīng)離開了紙面。

    我的緊繃的神經(jīng)慢慢地舒張了，費勁地慢慢仰起頭，看著白華的臉色。

    那種虛脫的感覺，就像是法庭上的確實犯了罪的嫌疑犯被宣布“無罪”一般，身子一下軟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你要學(xué)的第一樣?xùn)|西?！?br/>
    白華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名字的意義?！?br/>
    “名字的意義？”他開始講述的同時，我的大腦里也開始迅速地思考起了具有名字的意義。

    “我們每個人，每一個生命，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個名字。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那個名字。我們知道的，只有父母賜予自己的名字?！?br/>
    “時間、天象、自然界的萬物在我們出生的時候都會賜予我們一個名字。父母賜予的名字，有可能會雷同。但那另一個名字卻不會?！?br/>
    “那個名字是唯一的。因為每一個人的存在都是唯一的，不可能有兩個人完全的一樣。無論是多么相似的人，就算是同卵雙生的兄弟，多多少少有哪怕是一一兩個細(xì)胞多少的區(qū)別?！?br/>
    我安靜地聽著他說話。

    我能明白。

    我覺得很奇怪，這本本來應(yīng)該是很奇怪的知識，我卻理解起來毫不費勁。就像是我本來就知道一樣。

    他的發(fā)言沒有停止。

    至少我現(xiàn)在明白了，為什么他開始的時候會說那么多奇怪的名字。

    “那個名字，叫做‘真名’?！婷橇α康脑慈?。但是真名又像是一口埋藏的泉，只有挖出來才能流出泉水?！?br/>
    “只有能了解到自己的真名的人或者動物或者別的什么東西，甚至植物，才能獲得力量?！?br/>
    “獲得了力量的人很少。幾十億人中，也不過數(shù)萬。因此大部分存在就是相安無事地過著日常的日子。而那些獲得了力量，則成為了魔法師或者別的什么存在。”

    “他們必須進(jìn)入這異常的世界?！?br/>
    “因為真名與力量相關(guān)，所以一旦被別人知道了，那股力量就有可能會被別人控制?！?br/>
    “這就是你為什么隨便編一個名字的原因?！蔽伊⒓床逶挼馈?br/>
    他點了點頭。

    他的發(fā)言，他給我的第一節(jié)課，到此結(jié)束了。

    “我猜到了?！蔽尹c了點頭。

    “那么第二節(jié)課，這個世界，魔法世界的構(gòu)成?！?br/>
    白華連喘氣的機會都不給我，直接開始第二節(jié)課。

    “我說……就算學(xué)校里，也還有10分鐘的課間休息吧，再不濟也該有個保護(hù)眼睛的手指活動吧?！蔽伊⒖涕_始抱怨。

    “這個世界分為七個部分?！?br/>
    白華完全沒聽進(jìn)去。

    白華不顧我的抗議，自顧自地繼續(xù)說著。（）

    “喂……”我本來還想和他半開玩笑地抗議，但是他語氣中的嚴(yán)肅地態(tài)度，讓我感到有些窒息。

    就好像我們兩個人半徑1米范圍內(nèi)的氧氣全被他一個人使用了。

    “七個魔法師各統(tǒng)領(lǐng)一部分世界。這個‘世界’是領(lǐng)域上的世界，是概念上的，而不是完全地理上的。七個魔法師被稱為‘王’。領(lǐng)域被封為，東方，西方，南方，北方，中土，凈土，和黑領(lǐng)?！?br/>
    “七個王，我們不用名字來稱呼他們。這點我不多解釋。他們有自己的稱號來代替名字。”

    “東方的王，叫做‘巨龍的崇拜者’，theorshiperoftheDragon?！?br/>
    “西方的王，叫做‘御柱的繼承者’，theHeirofthePillars?！?br/>
    “南方的王，叫做‘波濤的引導(dǎo)者’，theGuideoftheBillos?！?br/>
    “北方的王，叫做‘極寒的守望者’，theGuardianoftheArtic?！?br/>
    “中土的王，叫做‘尖峰的契約者’，thePromisoroftheTip。”

    “凈土的王，叫做‘星空的擁立者’，theCronedoftheStar?！?br/>
    “黑領(lǐng)的王，叫做‘長夜的唱誦者’，theChanteroftheLongNight。”

    “七個王中，只有‘黑領(lǐng)’是一格概念性的區(qū)域，其他都是有實際土地的。黑領(lǐng)的王，管理、眷顧的是夜的子民?！?br/>
    “七個王中，只有凈土的王不是人類。他是精靈，管理、眷顧各類的傳說中的生物?！?br/>
    “還有一些小主。他們不是王，但是管理的這七位王領(lǐng)域下的一些特別的部分。比如日本的妖怪、付喪神、土地神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管理他們的就有滑頭鬼、隱神刑部、妖狐葛葉、赤河童?！?br/>
    “那么死者呢？”我問道。

    “是不是還有個什么人管死者之類的？那些奇幻不都是這樣的么？”

    “沒有。”白華否定道。

    “死去便死去了。有什么好多再想的呢？”他反問著我。

    “哦對了，硬要說的話，應(yīng)該是有一個。中國的邙山鬼王?！彼箘畔肓似?，終于勉強憋出了一個名字。

    “那么，結(jié)束了？”他的反應(yīng)雖然是在情理之中，但是沒有給我?guī)硎裁大@喜的倒是比較可惜。

    我感到奇怪，這分明應(yīng)該會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世界，但是聽他這么一說，卻感覺乏味了。

    “結(jié)束了?！?br/>
    “沒有哦。”

    和白華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另一個帶著一股懶散氣的聲音。

    不知道哪里來的人。

    片刻之前還不存在的，驟然就出現(xiàn)了。

    就算是幽靈也要飄過來、穿個墻什么的才對吧？

    但是這個人就這樣出現(xiàn)了，而且還懶散地坐在放著地圖的這張桌子上。

    他黑色的長發(fā)中摻雜著不少象牙色的頭發(fā)，像是挑染過一樣。

    他的臉形不長，下巴略尖，細(xì)長的眼睛帶著幾絲狐貍的媚色，在臉兩側(cè)的顴骨處各有一道類似爬行的蛇的紋身。

    他穿著黑色的和服，和服外套著一件白色的大氅，腳上穿著的是有些開裂的木屐。

    他的左手中轉(zhuǎn)動著一支看起來很眼熟的狼毫大楷，右手握著一桿煙槍。

    “白先生，這位又是誰？”我一邊問著白華，一邊注視著這個人手中的大楷。

    我怎么看都覺得這支大楷，和我家的那個幾年沒動過了的那支有點像。

    “吃白飯的。”白華說著很冷的玩笑，倏地伸手去抓他。

    “看我判官筆！”那人張牙舞爪地叫著，就用那支明顯不是鐵制的大楷去擋白華的這一抓。

    白華抓住了。

    只不過他抓住的是那支大楷。

    那個人從桌上如同一陣煙一般地消失了，但是又出現(xiàn)在了收銀臺的桌子上。

    “年輕真好啊。”他吸了口煙，然后很享受地吐了出來。

    他瞇著細(xì)眼，看著我和白華的方向。不只是在看我們，還是愛看白華，又或者是在看我。

    “那么，還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我問著他的同時，撇著白華的臉色。

    白華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中立人?！蹦莻€人又吸了口煙，揚了揚眉毛，用煙桿指著白華，口氣輕蔑地說道。

    “或者叫協(xié)調(diào)人?！?br/>
    “七個王總會有紛爭。所以需要一個絕對中立的人來解決紛爭?！?br/>
    “換句話來說，七個王，都必須聽他的話?！蹦莻€人又補充道。

    “先生是這么了不起的人？”我刻意地用調(diào)笑的語氣問著白華。我能聽出來這個人的所指的是誰，即便他沒有說那個人的名字。

    白華卻并沒有做出什么激烈反應(yīng)，反倒是輕搖著頭，無奈地笑了一下。

    “也沒什么，就是活的長了點。”

    他的話，讓我不禁覺得心里一揪。

    “就是活的長了點”多么傷感的一句話。

    “活得久”、“長壽”這類的事情是我最喜歡考慮的話題，也是我最喜歡用在中的話題。

    盡管我不過是個不入流的作者，我對于我的文章有著自己的嚴(yán)格——沒有思想的文章，我是絕對不寫的。

    所以我會刻意地去尋找一些問題，自己慢慢地思考，雖然感覺像是在“未賦新詞強說愁”。

    但也因此，就算我只是坐在家里轉(zhuǎn)著筆，也能明白很多事。

    我明白，活得久，并不一定是好事。

    有時候，長壽是詛咒。

    我能清晰地記起外公給他的摯友們寫悼文的情景。

    老人家雖然說說笑笑，還讓我?guī)退薷闹谎云Z。但是那份無法向兒孫表達(dá)的悲傷被他埋藏在心里，最后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我明白的。”我一邊想著才去世不久的那位老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白華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后就像看著怪物一樣地看了我好一會兒。

    他放聲笑了起來，肩膀抖得就像是得了癲癇一般。

    “看來讓你留下來等茶會是一件很不錯的事?！蹦侨诉呎f著，邊在收銀臺上的桌邊敲著煙桿，將燒掉的煙絲的灰燼磕了出來。

    “今天的茶會可是難得一見的年會。”那人繼續(xù)說道。

    “年會？”我知道今天有晚上會有茶會，但確實不知道這是為了什么而舉辦的茶會。但從“年會”這個詞就可以判斷出，這茶會的分量。

    “沒錯，在每年的12月和6月都會舉辦的年會?！蹦侨颂伦溃瑢煿懿迦牒笠骂I(lǐng)，雙手****衣服里，補充道：“七個王和一部分小主的聚會?！?br/>
    “那么您是？”我仔細(xì)地打量著這個完全沒有一點能稱得上“王”的人，猜測他可能是哪一路的小主。

    但是，我到現(xiàn)在，知道的小主，只有一位能符合他的形象——滑頭鬼。

    “滑頭鬼?！彼褐^，嘴角帶著傲慢的笑容，站直了身子，像只斗勝了什么東西的公雞。只是他的腳還在“啪嗒啪嗒”地掂著。

    我心頭一顫，轉(zhuǎn)而笑罵道。

    “果然是吃白食的。”

    我看過介紹“百鬼夜行”的文件，知道滑頭鬼的特性。

    根據(jù)日本的文獻(xiàn)，滑頭鬼是映于鏡里之花，浮于水中之月。

    滑頭鬼是百鬼夜行的首領(lǐng)，是日本傳說中的大妖怪。他會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宴會席位間，宴席的主人不僅會因為忙而注意不到他，更會情不自禁地將他奉為上賓。等到主人注意到有這么一個陌生人后，滑頭鬼已經(jīng)無影無蹤了。

    “我說的果然沒錯吧？連第一次見你的人都這么評價你，你還有什么好委屈的？”白華用平平淡淡的語氣說道，看都不看滑頭鬼一眼，自顧自地將地圖卷了起來。

    “七七給他一壺茶，一碟木薯，讓他在一邊安靜地坐著。”他卷好了圖，便往在廁所對門的書房走，還不忘記叮囑七七招呼客人。

    白華說話時，還專門突出了“安靜”。

    “你們是串通好了的吧！絕對是的吧！”滑頭鬼順手從收銀臺的筆筒里拿出一支鉛筆，對著我和白華指指點點，然后就收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還有！你那語氣是怎么回事？”他一邊收鉛筆，還一邊抱怨著白華的語氣。

    我就這么看著他把那支鉛筆收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果然這是真的滑頭鬼吧。

    “請問，這里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嗎？”

    我看見白華從書房里出來了，便趕忙問道。

    干坐在這里的感覺不是很好，就像是吃白食的一樣，雖然身上沒有錢，但是多多少少的還是希望能幫得上忙。

    我已經(jīng)白吃了人家的蛋糕和南瓜派，白喝了人家的咖啡。

    不做點什么，心里過意不去。

    我就是這一點比較變扭，不喜歡這種欠著別人一點什么的感覺。

    “能的話，可以幫忙買些東西嗎？按照單子上的來。如你所見，七七逛了一圈，只買了蔥。不過她挑的蔥倒是不錯?！卑兹A就像是在一直等著我這句話一樣，迅速地從左胸口的襯衫口袋里掏出了一條長達(dá)40厘米，寬有5厘米的白色紙條。

    “七七，把剩下來的錢給阿武。”

    白華一邊吩咐著七七，一邊又坐回了我的面前，重新看起了窗外。

    “真是不錯的天氣呢?！?br/>
    他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外面，分明還是雨天。

    很遺憾的天氣預(yù)報也說雨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

    “是么？”我問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問。

    “等茶會結(jié)束天應(yīng)該就會晴了吧?？梢砸黄鹪谠孪律⒉搅四?。早晨的時候還會有霧。夜咲，你的百鬼夜行帶來了么？”白華說著，就好像他是一位神圣的占卜師，能夠準(zhǔn)確的看穿天氣的變化。

    “當(dāng)然帶來了，怎么樣小哥，想見識一下嗎，本大人的百鬼可是很威武的。雖然刑部的八十八鬼也不錯?！被^鬼對我擠了擠眼。

    “嘶?！蔽业刮艘豢跉狻?br/>
    百鬼夜行？那種東西也是能看得？不會被吃掉？

    雖然我沒有直接回答滑頭鬼的問話，他似乎還是從我的一舉一動看出了我的意思。這個比我高上一個頭的妖怪，走到我身前，滿意地用煙槍捅了捅我的肩窩。

    “嗯。”七七走來，悶聲悶氣地吭了一聲，將錢包遞給了白華。

    白華表情復(fù)雜地看著七七。

    七七一臉疑惑地看著白華。

    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原來人偶確實也會出錯啊。

    畢竟是人偶，不是人吧。

    白華從七七手里接過錢包，然后“啪”的一下，拍在了我的肩上。

    “拜托你了，兄弟?！?br/>
    “我當(dāng)之有愧?！蔽夷闷疱X包。

    我把錢包在手中攥緊。

    不知緣由。

    我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不是很認(rèn)得路，我怕到時候走不回來?！?br/>
    “放心吧，dsleadtoRome（條條大路通羅馬）。”

    白華陪著我來到了門口，為我打開了門。

    “路上小心?！?br/>
    (美克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