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間微弱的光線里,我看到那落到我和斐特拉曼邊上的東西是只帆布包，包是被人從窗戶外丟進(jìn)來的，丟包的那個人是小錢。
一眼看到他跨到窗臺上時我?guī)缀醪桓蚁嘈抛约旱难劬Α?br/>
那場幾乎炸毀了一個樓層的爆炸竟然沒能要了他的命，他看起來甚至是完好無損的,只是額頭上被擦破了點(diǎn)皮,我無法想象這一再刷新我對他印象的男人究竟是靠什么樣的手段，才能在那種狀況下安然全身而退的。而我臉上的表情令他朝我笑了笑，然后從窗臺上跳了進(jìn)來,動作有些緩慢，因?yàn)樗绨蛏线€扛著個人。
當(dāng)他將那人放到地上后,我再次吃了一驚。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剛跟敬老院的人離開的汪爺爺。老人此時一臉煞白地坐在地板上,呼吸急促,全身上下都是血，顯然受了極重的傷。
這不由得令我一下子怒了。
對于被追殺，被很多莫名其妙的人追蹤到，當(dāng)即站起身迅速走到那fbi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我朝他大吼：“你他媽什么意思，追蹤我就可以了，用得著再對其他不相干的人下手么？！”
他后退兩步，有意避開了我憤怒中無所顧忌的肢體，伸手朝地上那只包的方向指了指：“先不要激動，a，看看那只包好不好?！?br/>
我下意識回頭朝它看了一眼。
包鼓鼓的，也不知道里頭放了什么東西，但不論裝的到底是什么，它能同這老人被他襲擊有什么干系？想著，暫時壓住了一肚子的火，我?guī)撞阶哌^去將那只包解了開來。
一眼看清里頭的東西，人仿佛當(dāng)頭被澆了盆冰水，當(dāng)即沉默了。
因?yàn)槔镱^是一捆將近十斤重的土制炸彈……
顯然它剛被從一棟建筑物的某個地方拆下來，因?yàn)樗吷线€牢牢沾著房子墻壁上的水泥塊。而雖然這東西做工很粗糙簡陋，但做法很巧妙，它的引爆器是熱感應(yīng)的。
“怎么回事？”呆了片刻后我回頭問小錢。
他聳聳肩，朝我看了看：“很巧妙的設(shè)置不是么，你們這樣鋪張地用電，很容易出事的。如果我晚到幾分鐘，你和你朋友大概已經(jīng)被這東西炸上天了?！?br/>
“你是說有人把這炸彈裝在了這棟房子里？”
“沒錯?！?br/>
“以電集中產(chǎn)生的熱量作為引爆源?！?br/>
“對?！?br/>
“這是誰干的？”
他沒吭聲，只是朝地上的老人看了一眼。
老人此時似乎已經(jīng)緩過了點(diǎn)勁，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意識到我目光，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有些勉強(qiáng)地朝我笑了笑。
我見他似乎要起身，忙過去攔住他：“你不要動，小心傷?！?br/>
“我沒受傷?！?br/>
老人的話令我微微一怔，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旁小錢走到我身邊，將手里的手機(jī)遞給了我：“在離這里兩公里的地方我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車，駕駛座兩個穿制服的都死了，他運(yùn)氣不錯，在后車廂沒被發(fā)現(xiàn)，逃過一劫?！?br/>
我接過手機(jī)看了眼。
里頭那張照片可說是慘不忍睹的，因?yàn)槿绻皇悄巧硌凼斓闹品?，我?guī)缀蹩床怀龆言谲囎夏菐讐K血肉模糊的東西到底是什么。它們被一種很大的力量給扯裂了，大腸掛滿了方向盤離合器，還有無數(shù)辨別不清的肉塊和內(nèi)臟。
這情形讓我想起在埃及那個小鎮(zhèn)里我所見到的噩夢般的一幕——那場發(fā)生在老默罕默德地下基地里的血淋淋的‘血祭’。兩者仿佛有相似之處，卻又不盡相同，因?yàn)檫@次的死者所殘存的肢體上布滿了細(xì)密的，仿佛針刺般密集的傷口。
那傷口只有一種東西會制造出來，它們就是殺了老默罕默德，并且一直追殺我至今的那些鍥而不舍，殺傷力極強(qiáng)的來自墳?zāi)沟亩局洹刂郑?br/>
沉思間，身邊那老人突然喉嚨里發(fā)出一陣嗚咽，繼而低下頭，一把捂住臉失聲痛哭了起來。
我一呆。試圖勸慰他，卻不知道從什么地方下手，不知所措間，小錢從我手里抽回手機(jī)，對老人淡淡道：“你應(yīng)該高興她沒被你炸死才對，哭什么。”
我再次怔住。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朝我笑笑：“知道在這房子里裝這炸彈的人是誰么，就是你的這位汪爺爺?！?br/>
“什么……”我吃驚地望向老人。
他哭泣著，喉嚨里有明顯的痰音，我怕他激動過度有個萬一，于是將那些要問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只將目光再次移向小錢，問他：“你怎么知道的?！?br/>
“他告訴我的?！?br/>
我皺眉，迅速看向老人。
可還沒等我開口問他，他的哭泣突然被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斷，一時間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臉都憋紅了，我沒敢追問，只迅速給他取來了茶，扶住他喂了兩口。
兩口茶下去那陣咳嗽總算止住，他大口喘著氣，一邊有些突兀地抓住了我正要收回的手，一邊直愣愣看著我，仿佛我臉上有什么令他極其專注的東西似的。
那么看了好一會兒，他長嘆了口氣松開我，搖搖頭：“你媽和我都以為那是你干的?！?br/>
“什么？”他的話令我摸不著頭緒。
“丫頭，你爸爸當(dāng)初怎么走的?！本o跟著聽見他問道。
我遲疑了下。沒有立刻回答，因?yàn)殛P(guān)于那場變故，我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閮簳r過度的傷心，所以記憶是模糊的。
只依稀記得爸爸當(dāng)時是出了什么事，抑或是突發(fā)了場大病，他走得很突然，突然得令我完全無法接受。
“他……因?yàn)樯 彼伎荚偃一卮鸬馈?br/>
老人突然兩眼一瞪，朝我大聲道：“屁！你爸是被人殺死的！就在你眼前！你都不記得了嗎？？難怪你媽一直都認(rèn)為他是你殺的！你這丫頭怎么會連這都沒記性呢？！”
“什么……”
短短幾句話，驟然令我無所適從。
我爸爸是被人殺死的？？
他當(dāng)時就死在我眼前？？
我媽一直都認(rèn)為爸爸是被我殺死的？？
一連串的疑問瞬間令我腦子里一團(tuán)混亂，我呆坐在老人面前看著他，試圖從他的話語里找出一星半點(diǎn)關(guān)于當(dāng)時的記憶。
可是沒有，一點(diǎn)也沒有。
“汪爺爺……到底怎么回事，你詳細(xì)點(diǎn)告訴我，詳細(xì)點(diǎn)……”
他瞪了我一眼，想說些什么，嘴唇微微動了下，最終長嘆了口氣，搖搖頭喉嚨里再次發(fā)出陣嗚咽：“你爸媽都是可憐人啊……可憐……”
我朝他靠近了些：“當(dāng)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你確實(shí)都不記得了？”
“我一點(diǎn)都不記得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一定要告訴我，汪爺爺，告訴我！”
他再次朝我看了一眼，然后抬頭望了望小錢和斐特拉曼：“我先得告訴你一件事，丫頭。”
“什么？”
“這房子里的炸彈，我是因?yàn)槟愣聪碌?。?br/>
他的話令我腦子里再次一陣混亂。
無法去想這是為什么，只能沉默著看著他，等他繼續(xù)將話往下說。
“當(dāng)時你爸爸的葬禮是我去主持的，那天你媽媽很瘋顛，我想你應(yīng)該記得?！?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那天是我把她從醫(yī)院里帶了回來，本來想讓她見爸爸最后一面的，但后來很后悔，因?yàn)槟翘焖偟脜柡Γ瑤缀鯕Я苏麄€葬禮。
“那是做給你看的?！崩先私又馈！昂髞?私下她單獨(dú)來見了我，告訴我一件她一直在恐懼并且無人可訴說的事，她說你不是她女兒，從你跟著老艾回去那天她就知道了。”
“她為什么這么說？？”
“我不知道，她沒有明確地說出原因……”
“但你并沒有覺得意外。”我看著他那雙疲倦而渾濁的眼睛，道。
他微微吃了一驚，朝了我看眼，隨后點(diǎn)點(diǎn)頭：“我確實(shí)……自從你被那塊太歲肉救活之后，我就……”
“你就對我的生命產(chǎn)生了懷疑?！?br/>
他遲疑了下，再次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的?！?br/>
“包括我爸爸也是?！?br/>
他怔了怔：“你……”
“我在你抽屜里看到了他的筆記?！?br/>
“那個。確實(shí)……因?yàn)橛袝r候，你的表現(xiàn)有點(diǎn)反常?！?br/>
“怎么反常?！?br/>
“記憶的混亂。最初一段時間，你總也記不住任何事情，對任何人也相當(dāng)陌生，包括你爸爸?！?br/>
“是么……”
“直到后來才慢慢恢復(fù)正常，如果不知道那段歷史，幾乎沒人會留意你身上發(fā)生過的事?！?br/>
“那為什么我媽媽會說那種話？”我追問。
他再次一怔，隨即搖搖頭：“不知道，也許作為一個母親，敏感性遠(yuǎn)大于任何一個人。她嗅到了你身上曾經(jīng)死亡過的味道?！?br/>
這說法我不置可否，因?yàn)楫?dāng)我見到她的時候我覺得她已經(jīng)失去理智了，她所說的所做的都不像是僅僅出于敏感那么簡單。
“當(dāng)然，我也只是猜測。”
“那么她又為什么說是我殺了我爸爸？”
“你好好想想，那天所發(fā)生的事你是徹底全都忘了，或者也許還能夠再想起一些什么來?！?br/>
這問題令我微一遲疑。然后道：“我記得，那天媽媽也在家?！?br/>
“對，因?yàn)槟翘焓撬麄儌z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所以你當(dāng)天向醫(yī)院請了假，把你媽媽接了回去。”
“是的?！?br/>
“那之后呢？”
“之后……”我怔了怔。想起那天帶著媽媽回家，我們?nèi)齻€人一起逛了會兒街，一起在他們過去常去的那家老店吃了頓飯，然后一起回了家。因?yàn)樗幬锏年P(guān)系，那天我媽媽非常安靜。
但之后呢……
回家之后呢……
我好想記得自己為什么事同爸爸爭執(zhí)了起來，媽媽在一旁尖叫，之后我跑回房間，爸爸也跟了來，似乎想對我說些什么……然后……再然后……
他死了……
“我不記得了?！笔栈赜洃?，我對老人道。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相信我真的一點(diǎn)都不記得了，卻也不想追問我，只嘴里輕輕咕噥了一句，然后道：“你媽媽說她看到你和爸爸吵了起來，她很害怕，想阻止你們但無濟(jì)于事，后來她還聽到很多腳步聲。”
“腳步聲？”
“是的。但她不知道那些腳步聲是從哪里傳來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看到你跑進(jìn)了你房間，你爸爸也跟了進(jìn)去，之后不久她聽見房間里傳來你爸爸的慘叫聲。當(dāng)她跑進(jìn)房間的時候，你爸爸已經(jīng)死了，身上全是血，你身上也是。一個人從你房間的窗戶口跳了出去，而你呆呆站在你爸爸的尸體旁邊，她怎么叫你都不睬她。之后，你就暈了過去?！?br/>
“是這樣的么……”老人的述說直白而簡單，短短幾句話，將當(dāng)初的情景仿佛錄像般展露在我眼前，那段在我記憶里被模糊得已經(jīng)支離破碎了的記憶。
直到此時完整聽到，卻仍然無法將它在我腦子里恢復(fù)起來，卻聽得我手腳冰冷，有一種仿佛人被掏空了的感覺。
那天我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會讓我將這段記憶幾乎完全抹去，并且讓我媽媽對我極度恐懼并恨之入骨。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她有沒有說那個從我房間窗戶口跳出去的人，是誰？”
“沒有，她只說是個男人，一個同你相熟的男人，因?yàn)樵谒J到你房間的時候……”說到這里頓了頓，他微微遲疑了下，然后再道：“闖進(jìn)你房間的時候，她見到那男人正抱著你?！?br/>
“什么……”我怔。忽然意識到斐特拉曼的身影朝老人身邊靠近了些，這段話顯而易見令他產(chǎn)生了興趣，因?yàn)樵谀侵?，他只是坐在一邊轉(zhuǎn)動著手里的玉玦。
“后來你媽媽再次被送進(jìn)了醫(yī)院，并且因?yàn)椴∏榈募又囟粡氐赘綦x了起來，”停了片刻，老人接著再道：“而你，也被人帶去了美國，從此再也沒有消息回來，直到那天……也就是前些天，我收到了你媽媽的電話留言。”
“她說我要回來了。”
“是的，你已經(jīng)聽過那段錄音了？”
“是的?！?br/>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她聽起來如此恐懼，好像一場災(zāi)難馬上就要臨頭了一樣。我也因此受了感染，終日惶惶不知所措，因?yàn)楫?dāng)時，我和她一樣，都認(rèn)為你可能就是殺害你爸爸的兇手?！?br/>
“所以你在家里裝了炸彈，是為了對付我？”
“準(zhǔn)確的說，為了對付那個‘協(xié)同你’殺死你爸爸的那個人?！?br/>
“那你后來怎么又否定了這一點(diǎn)。”既然他肯將炸藥的安放點(diǎn)告訴小錢，既然他能在這里對我說出這些話，證明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否定了當(dāng)初我是兇手的想法。是什么讓他變了這想法？
“因?yàn)閯偛虐l(fā)生的事?！崩先说?，并且朝小錢看了一眼：“他剛才應(yīng)該也給你看過了，那兩個人身上的傷。”
“是的?！?br/>
“他們身上的傷同你爸爸當(dāng)時尸體上的傷一模一樣?！?br/>
“什么？！”我驚。
爸爸也是因?yàn)檫@種傷而死的？？這怎么可能，那些東西是知道老穆罕默德開啟了斐特拉曼的墳?zāi)购蟛胖匦鲁霈F(xiàn)的，怎么可能在那個時候出現(xiàn)并殺害了我爸爸？！
“而你一定沒想到那都是些什么東西……阿妹……”說到這里，老人那張臉再次蒼白了起來，他轉(zhuǎn)頭望向窗外，喃喃道：“真可怕，那些怪物，那些細(xì)小的……沙一樣的東西……所組成的龐大的怪物……
話音未落，窗外突兀一陣風(fēng)吹了進(jìn)來，帶進(jìn)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與此同時斐特拉曼身形一閃已到了窗臺邊，伸手將窗簾一把拉攏，回頭朝我做了個退后的手勢。
我迅速帶著老人朝外間方向退去。
此時小錢似乎也覺察到了什么，在原地站著沒動，他嘴角微微揚(yáng)起，一邊凝視著那道不斷被風(fēng)吹得瑟瑟抖動的窗簾，一邊輕輕擦著自己那十根細(xì)長的手指。隨即手輕輕一滑，一把小巧的槍已握在他指間，槍正對著窗簾，那道起伏不定的窗簾上隱隱勾勒出一個人形的樣子，纖細(xì)，修長，長得像條人形的蛇……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留言申明一下哈～俺可沒說過第二部是講艾伊塔的故事……但也不完全同她無關(guān)。只是無論怎么樣的內(nèi)容，總得要排在寶珠之后再寫了，今年以及明年，計劃內(nèi)計劃外要寫的東西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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