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guān)
聽聞陸峰執(zhí)拗的回答,風(fēng)修子沉默了。半響后,風(fēng)修子忽地笑了,道:“既然為師說不動你,那就不多說什么了。今天以后,我將隱于凡塵,百年內(nèi)不會出世。希望到時候……”
風(fēng)修子輕皺了一下眉頭,道:“傻小子,我相信你?!?br/>
陸峰笑著點頭,肅然起身,對著風(fēng)修子恭敬一拜:“謝謝,老師?!?br/>
風(fēng)修子擺了擺手,看了一眼陸峰,再看仍在低聲啜泣的上官貞,風(fēng)修子輕嘆了一聲,不作言語。
然后,風(fēng)修子走了,帶著伶舟翩然一起。對于陸峰的現(xiàn)狀,他的確揪心。可他無能為力。剩下的,也僅僅是相信而已。他相信,他的弟子,可以戰(zhàn)勝詛咒。他相信,百年后,自己至凡塵中回歸,陸峰能捧著萬年佳釀來拜見自己。
若風(fēng)修子之名,來去如風(fēng),不作半分矯情。只是,他離開的前一瞬,上官貞的耳邊有蒼老的話音響起:“小丫頭,很多事情是需要恒心的。感情上的事情更是如此。只要持之以恒,就算這小子的心是冰霜,也會有消融的時候。”
其實上官貞是很茫然的,她不知道自己今后何去何從。而今風(fēng)修子的話似在一定程度上鼓勵了她,她暗淡淚眼里竟多出了一分堅定之色。
“吳瀟,瑩瑩,你們也走吧。我將長久閉關(guān)?!贝L(fēng)修子與伶舟翩然離開后,陸峰將目光落在吳瀟與葉瑩瑩身上,顯然是想逐客了。
吳瀟苦笑了一下,原以為風(fēng)修子的出現(xiàn)會一定程度地改變陸峰?,F(xiàn)在看來,似乎根本沒有實質(zhì)性的作用。又或者,冥冥中給了陸峰一分沖擊成功的可能吧。
吳瀟起身,對著陸峰笑了笑,道:“希望我們還有再見之日?!?br/>
陸峰感覺驚訝,因為吳瀟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說自己沖擊王座能否成功的問題。陸峰無端地感覺到,似乎吳瀟所說的再見之日是指很多年以后,或許千年,或許萬年之久。至于陸峰為何會有這種古怪的感覺,陸峰自己也說不清楚。
盯著這個總是一身白衣,束帶當(dāng)風(fēng)的書生,陸峰顯老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道:“會再見的。我想,那時候我們才能完成曾約定過的同階一戰(zhàn)。”
吳瀟點頭,此事他記得。五年前在結(jié)界世界的平原帶。陸峰與吳瀟有過一戰(zhàn),當(dāng)時陸峰是破魂境的實力,而吳瀟“僅僅是”靈階巔峰。在陸峰看來,那一戰(zhàn)并不公平,所以兩人約定過,日后同階一戰(zhàn)。
吳瀟與葉瑩瑩并肩而去,直到走出大門,吳瀟的臉上有了凝重之色。
他喃喃著葉瑩瑩都無法聽到的細語:“再見之時,恐怕是數(shù)千年之后的事情了。我的朋友……”
隨著眾人接踵離去,簡陋的石室再度恢復(fù)了冷清,僅剩下上官貞與陸峰相對而坐。
陸峰看著她,淡淡說道:“你也走吧?!?br/>
上官貞搖頭:“上次在雪界,你輸給我了。所以,我要跟著你?!?br/>
“無理取鬧。”陸峰臉色一冷,淡漠說道。
上官貞搖了搖頭,靦腆可人的俏臉上忽地有了一絲甜美笑意,她說:“我才不管你的態(tài)度是什么。反正我就要跟著你,你閉關(guān),我就跟著閉關(guān)?!?br/>
陸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這里是我的地方。”
“你可以趕我走啊,只要你能打贏我?!?br/>
看著她的笑臉,陸峰眉頭皺得很緊:“你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
“你打不過我的?!鄙瞎儇懨滥恐杏兄鴿夂竦淖孕胖?,丹唇輕啟,說出這么一句話來。
陸峰沒有和她繼續(xù)理論,在陸峰看來,這純屬沒事找事,既然她要留在這里,陸峰也就懶得理會了。輕輕一拍空間戒指,一座一尺來高的塔殿出現(xiàn)在陸峰手心。陸峰淡淡說道:“我要在圣靈殿中長久閉關(guān),圣靈殿的開啟權(quán)限在我手上,所以,你跟不來的?!?br/>
上官貞道:“我就守在圣靈殿外面。”
陸峰眼中有一分譏諷之色,瞥了上官貞一眼,便輕輕一拍手心托著的圣靈殿,金光一閃,陸峰消失了身影,僅剩下一座小塔殿,搖曳幾下,便安靜地扎在石桌之上,沒了動靜。興許,往后的幾十年里,這座塔殿都不會有半分動靜了。
上官貞抿嘴看著眼前的圣靈殿,微蹙美目,靜默了一陣后,她輕輕托起圣靈殿,順著被粉碎的石門走出。山路中幾經(jīng)折轉(zhuǎn),上官貞走到了那片火紅的楓樹林之中,她輕笑了一下:“我相信老師說的話,只要持之以恒就一定能觸動你。”
圣靈殿內(nèi),一馬平川的青石地上,陸峰耳邊響起魂涯沙啞的聲音:“其實,閉關(guān)未必要在圣靈殿里。你是在躲避上官貞吧?!?br/>
陸峰笑笑:“算是,也不算是。我選擇在圣靈殿中閉關(guān),的確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上官貞。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看看蕭晨究竟在圣靈殿中布了些什么局?!?br/>
說著,陸峰的臉上有了一分扭曲猙獰的笑意,他緩緩說道:“或許是真的感覺時日無多了,所以心中對于一些事情格外上心。一如,仇恨。若有一日,我真的登臨大陸巔端,那么蕭晨,便是我要殺的第一個人?!?br/>
魂涯嘆息搖頭,他知道圣靈殿有些問題。但終究是辰青陽交到陸峰手中的,以辰青陽的能力,或許已經(jīng)暗中解除了圣靈殿內(nèi)的布置?;蛟S,蕭晨一開始的目的僅僅是辰青陽而已。陸峰與蕭晨結(jié)怨,恐怕只是一個意外而已。
而且,話說回來。等陸峰達到蕭晨那等高度,恐怕需要無盡歲月去堆積。現(xiàn)在說這些,也太早了。
換句話說,魂涯感覺陸峰是在搪塞自己。他的心里,決計是放不下上官貞的。
關(guān)于陸峰與上官貞的事情,魂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暄闹溃驗楝幯┑年P(guān)系,陸峰在對待上官貞的態(tài)度上本就極不穩(wěn)定。一方面,他的確喜歡著上官貞。而另一個方面,就是自葉思思走后以及紫月兒的一些事情發(fā)生后,陸峰心中多出的一個原則:一顆心,只能容納一個女孩。
所以,其實在陸峰心里。上官貞與東方靜流合伙蒙騙自己的戲僅僅是一只導(dǎo)火線而已。雖然陸峰會為此事懊惱,卻絕對不到無法原諒上官貞的地步。因為,上官貞原本就沒錯。僅僅是一個女孩想要證明一個男子喜歡自己而已。
陸峰心里,早就已經(jīng)不在意此事了。
他在意的,終究是自己的心。還是那個最為簡單的原因,他不愿,讓上官貞看到自己老去的臉。
或許上官貞不在意,可自己在意。而且,若自己最終失敗,上官貞又何去何從?難道要陪自己一起去死?
陸峰當(dāng)然不愿如此,索性直接切斷這一縷情愫,從此陌路,對她對自己都好。
可是,陸峰一次又一次的震驚。她震驚于這女孩的執(zhí)著,似自己無論怎樣傷害她,她都會不離不棄地跟著自己。甚至在雪界之時,因為情花的關(guān)系,將自己心里的情感都牽引出來。
簡單的兩個字:喜歡。
便是讓這女孩更加堅定自己的執(zhí)著。
終于,機會來了。上官貞犯傻了一般,同東方靜流一同演出的這一戲,便是陸峰的把柄。陸峰有了理由,有了足以拋棄她的理由。而且,陸峰會如此迅速衰老的原因,也是因為東方靜流的毒瘴之氣。雖說事后上官貞有送解藥過來,可被陸峰拒絕了。這恐怖的毒性摧毀生機,最終無奈之下,陸峰才動用了天心焰的力量,壓制毒性。
在陸峰看來,上官貞恐怕會因為這分愧疚而害怕靠近自己吧。
可就是如此,上官貞依舊死咬著自己不放。
最終陸峰才無奈選擇進入圣靈殿閉關(guān)的。
在陸峰看來,上官貞與自己都還年輕,呃……或者說,現(xiàn)在陸峰的容顏并不年輕了?;蛟S多少年后會對鏡嘲笑自己當(dāng)年的天真呢?所以,陸峰認為,四十年時間,便存在著上官貞將自己淡漠的可能。
但陸峰不知,這女孩究竟倔強到了什么程度。
當(dāng)陸峰在圣靈殿第一層盤膝而坐,進入入定狀態(tài),開始正式閉關(guān)之時。
圣靈殿外,是一間芬芳如蘭的房間,上官貞坐在案幾前,托著香腮,盯著圣靈殿凝視良久。她秀眉微微一彎:“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