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晉江文學(xué)城首發(fā)

    從人間回冥界沒多久,鐘離灝就收到水神之子向伯的請柬。

    他捏著那封精致請柬找到陸云煙時，她正與小白侃大山，說起他們險些在人間當(dāng)國師的事。

    小白如今也有四百歲,出落成豆蔻年華的嬌俏小姑娘。

    這些年她除了修煉,便跟著白無常學(xué)習(xí)勾魂押魂的事務(wù),偶爾得空,就跑琰摩宮或者魔界找陸云煙玩。

    這邊兩人嘰嘰喳喳聊得開心,一見到鐘離灝，小白立刻起身,恭敬行禮,“拜見殿下?！?br/>
    “免禮?！辩婋x灝淡淡道,徑直走向陸云煙，將請?zhí)f給她,“向伯喜得麟兒，請我們赴宴,喝滿月酒?！?br/>
    陸云煙知道向伯是鐘離灝的好友,當(dāng)初他正是跟向伯打賭,才往無盡之地去——

    某種意義上,向伯也算是他們的媒人。

    “難得收到神界的請柬，既然他給我這個面子,那就去唄?！?br/>
    陸云煙將那請柬看了一遍，又遞還給鐘離灝,“賀禮你準(zhǔn)備就行了吧？我作為家屬陪同,應(yīng)該不用送兩份禮。”

    鐘離灝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好歹也是魔界之主,怎的如此摳門？”

    陸云煙躲開他的小動作,擠了擠眼睛,低聲提醒：“注意點，還有孩子在呢?！?br/>
    她口中的孩子，小白，默默捂住了眼睛：“我什么也沒看見！殿下，王妃，沒有別的吩咐，那我就先告退了。”

    說完，行了個禮，一溜煙跑了。

    陸云煙怪不好意思的，瞪了鐘離灝一眼，“都怪你?！?br/>
    “怪我作甚，夫妻親昵，人之常情。”鐘離灝不以為然，將她抓在懷里又是一頓亂揉。

    轉(zhuǎn)眼到了赴宴之日，陸云煙從錦衣鐲里選了套煙紫色華美的衣裙，梳著高髻，精心打扮了一番。

    水神一家人緣很好，交際甚廣，宴會上群賢畢至，神仙如云，氣氛融洽。

    然而，陸云煙和鐘離灝甫一出現(xiàn)，宴上的說笑聲便停了下來。

    不少神仙紛紛朝著他們這邊打量——最主要還是看陸云煙。

    雖說神魔兩界已維持了三百年的和平，但上一次魔主帶兵殺上九重天的陰影，還留在不少神官的心頭，揮散不去。

    這回又見到這魔女登上神界，神官們紛紛別過眼，敬而遠(yuǎn)之。

    畢竟這個女魔頭，得罪她了，她是真的能弒神。

    陸云煙自然也感受到那些神官的畏懼，嫣紅的嘴角勾起一抹輕嘲的弧度。

    鐘離灝垂眸，牽住她的手：“不必理會他們?！?br/>
    陸云煙反握住他的手，嘴角弧度更深，“我可巴不得他們怕我，越怕越好?！?br/>
    人善被人欺，這是神魔大戰(zhàn)教會她的道理，只有她的力量夠強大，才不會叫那些人欺侮到她頭上來。

    仙娥引著他們?nèi)胂渥?，席上擺著各種山珍海味、珍饈佳肴。

    沒多久，主人家也抱著孩子入席。

    向伯夫人是西海龍王的六女兒，今日滿月宴的主角，是一條小銀龍。

    宴會辦得很熱鬧，尤其當(dāng)那條小銀龍被向伯抱著到處炫耀時，氣氛更是融洽。

    神仙的后代，基本沒有丑的。何況這小龍崽子生得粉雕玉琢，頭頂上還有兩個才剛長出來的粉色小犄角，實在可愛。

    向伯抱著孩子走到鐘離灝和陸云煙身前，見陸云煙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家崽崽，還當(dāng)她母愛泛濫，將孩子遞給她，“弟妹，抱抱看？”

    陸云煙錯愕，伸手指向自己，“我抱？”

    向伯點頭，又將小龍崽崽往前送了點。

    陸云煙遲疑片刻，終究抵不過那小崽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賣萌攻勢，伸手接過。

    她動作有些笨拙，還是鐘離灝在旁邊幫忙調(diào)整，她才穩(wěn)穩(wěn)抱住。

    那小崽子生得白白嫩嫩，陸云煙忍了一會兒沒忍住，終究還是朝他伸出魔爪，摸了摸他額頭上的小犄角——她實在太好奇是什么觸感了！

    指尖一碰上，軟軟的，還有點彈，散發(fā)著熱熱的溫度。

    似乎被碰這里很敏感，小崽子望著陸云煙，小嘴巴一撇，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陸云煙嚇了一跳，趕緊伸回手，驚惶無措地看向鐘離灝，“這……我可沒欺負(fù)他！”

    “龍的犄角乃是要害，何況這小娃娃犄角還沒長完整，你一碰它，它不哭才有鬼?！?br/>
    鐘離灝面無波瀾地解釋著，又伸出手，“給我吧。”

    陸云煙覺得她大概跟小孩子八字不合，丟燙手山芋一般，忙將孩子遞到他懷中，“喏?！?br/>
    鐘離灝接過那孩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又變出一簇幽藍(lán)色的漂浮鬼火來。

    小龍崽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鬼火給吸引，驚奇地看著，又揮動著小胖手似乎要去抓著玩。

    陸云煙都看呆了，他這么快就把孩子哄好了？

    向伯夫人瞥見陸云煙的表情，掩唇輕笑：“冥王這般會哄孩子，日后你們倆有了后嗣，可不用發(fā)愁沒人哄了?！?br/>
    向伯也問鐘離灝：“你們倆業(yè)已成婚，有打算何時要個孩子么？”

    鐘離灝眼波輕晃，沒出聲，只側(cè)眸看向陸云煙。

    陸云煙：“………”

    看她干嘛。

    她眼珠朝上，假裝看天。

    鐘離灝垂下眼眸，逗了逗懷中的小龍崽，語調(diào)懶散：“不急?！?br/>
    等向伯夫婦抱著小龍崽子去招待其他賓客，陸云煙理了理衣袖，重新入座。

    她倒了杯仙家酒釀喝著，又難掩驚奇地與鐘離灝分享：“龍的犄角竟然是軟的誒，還有溫度，我以前一直以為是硬的！”

    鐘離灝道：“等他長大，犄角便會變得堅硬，成為無堅不摧的利器?！?br/>
    “真神奇?！标懺茻煾锌?。

    “你也神奇?！辩婋x灝淡聲道，自斟了一杯酒水，對上她不解的眼神，答道，“那么一個蛋里，孵出你來?！?br/>
    陸云煙想了想，表示贊同，又道：“龍女和水伯生出的孩子是小龍人，我母親和我父神生的是鳳凰蛋，可幽箬姑姑是狐貍，與你父神生下來卻不是狐貍……那我和你的孩子會是個人形，還是蛋呢？”

    鐘離灝眉頭輕輕皺了下：“不知?！?br/>
    見她單手托著腮幫子，認(rèn)真思考起這個問題，他沉吟片刻，將杯中的酒水端起一飲而盡，而后朝她身旁湊去，壓低聲音問，“你很好奇？”

    陸云煙：“好奇啊，難道你不好奇？”

    鐘離灝桃花眸瞇起，忽而靠得更近了些，微涼的呼吸仿佛輕拂過她的臉頰，他嗓音低沉：“這么好奇，生一個出來，不就知道了？”

    陸云煙：“……？”

    她烏黑的眼瞳微微睜大，一副“你在開玩笑吧”的驚愕表情。

    可眼前男人俊美的眉宇間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反倒帶著平素少見的認(rèn)真。

    陸云煙心口突突跳了兩下，眼神躲避，盯著手邊那白玉酒杯里的清澈酒水，小聲道，“養(yǎng)個孩子可累了，我還沒準(zhǔn)備好。而且我們倆現(xiàn)在過的挺開心的，等什么時候覺得激情褪去，日子過得平淡無聊了，再生個小崽子來玩唄？”

    說完，她悄悄豎起耳朵，仔細(xì)聽著身側(cè)的動靜。

    默然半晌，鐘離灝才開口：“那等你準(zhǔn)備好了再說，不急。”

    反正他們有漫長無垠的歲月，可以慢慢準(zhǔn)備。

    云卷云舒，花開花落，轉(zhuǎn)眼又過去三百年。

    這三百年里，陸云煙將六界有趣的地方都玩了一遍，人間各地的美食也嘗盡，終于有一天，她從床上清醒時，睜開眼睛盯著墨黑色繡金線暗紋的幔帳發(fā)了許久的呆。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籠罩她，她覺得好無聊——

    名川古跡、奇山秀水都看遍了，美食美酒也都嘗遍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么了。

    枕側(cè)的鐘離灝見她一醒來就睜著眼睛，一副魂不附體的模樣，還以為她又元神出竅，溜去了別處。

    兩道濃眉輕折，他伸出手，剛想試探她溜去了哪，一動不動的陸云煙忽然眨了下眼。

    在他愣怔之際，她猛地翻了個身，大剌剌跨坐在他腰間，活像是個女土匪。

    鐘離灝眉梢微挑，“又想試新的話本了？”

    陸云煙：“……？”

    “來吧?！?br/>
    他見怪不怪，甚至還悠閑地抬起一只手，枕在腦后，擺出一副“任卿采擷”的姿態(tài)。

    縱然彼此已經(jīng)廝混了六百年，然而看他這樣直白，陸云煙嬌美的臉頰還是浮起兩團緋紅。

    “不是了，我是想跟你說正經(jīng)事?！?br/>
    她彎下腰，俯趴在他身上，微燙的臉頰在他透著幽幽淡香的脖頸間蹭了蹭，語氣輕軟，“夫君，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宮里有些冷清了呀？”

    這個姿勢，很方便鐘離灝輕撫著她的背，他半闔著眼，擼貓似的，懶洋洋道，“一直都這樣，沒覺得有什么冷清?！?br/>
    或者說，在遇到陸云煙之前，他的確覺得冥界冷清。但現(xiàn)在有她陪著，便再未生出這般想法。

    “因為小白和小黑去凡間渡劫了，你沒人陪著說話，覺著冷清了？”

    他輕聲問著，嫌棄薄薄的衣料擼起來不順手，索性探進去，摩挲著那細(xì)膩光潔的肌膚，不疾不徐：“凡人壽命短短幾十年，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或者往好處想，沒準(zhǔn)他們在凡間早夭，明天就回來了?！?br/>
    陸云煙：“………”

    他話里的好意她明白，不過這話聽著怎么這么別扭呢。

    就像當(dāng)年，他一直勸她早死早投胎……

    輕輕晃了下腦袋，她按住男人不安分溜到前面的手，黑眸清亮地望著他，“我不是在說小黑小白，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咱倆的生活現(xiàn)在很平靜，都沒點刺激么？”

    鐘離灝黑眸輕瞇，深深看向她：“想玩刺激的？”

    陸云煙：“……我不是那個意思?！?br/>
    鐘離灝：“你口是心非?！?br/>
    陸云煙：“……？”

    口是心非明明是你個傲嬌鬼的專屬好吧！

    “刺激的，可以?！?br/>
    話音剛落，身下的男人忽而翻了個身。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還沒等陸云煙反應(yīng)過來，她便成了躺

    她心頭猛跳兩下，再看向身前的男人，他墨發(fā)披散在身后，雪白的褻衣領(lǐng)口隨意敞開著，勁瘦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xiàn)，那只修長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墨黑色的綢緞。

    陸云煙：“……！”

    危！

    然而還不等她逃跑，眼睛就被綢緞?wù)谧?，須臾，耳垂沾染些許涼絲絲的濕潤，激得她渾身過電般，尾椎骨都發(fā)麻。

    “你先冷靜一下，我說的刺激不是這個刺激。我的意思是……唔！”

    話還沒說完，剩下的話便被堵在喉嚨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顛簸到渙散的意識總算回籠一些。

    當(dāng)被他抱坐在懷中時，她摟著他的脖子，忍不住咬了一口，嗓音又啞又嬌：“夫君，我們養(yǎng)個崽崽玩吧？”

    鐘離灝的動作微頓，語氣也斂了幾分孟浪，多了些嚴(yán)肅：“決定了？”

    上一次倆人說起孩子事還是三百年前，反正鐘離羲和幽箬也不催，他們也全然將這件事拋在腦后。

    陸云煙紅著臉，夾緊他的腰，纖長的眼睫輕顫，“嗯，決定了?！?br/>
    壓著尾音，她的唇瓣再次被堵住，那只掐在腰間的手掌捏得更緊。

    仿佛要將她的腰折斷。

    從前是不想要孩子，有意避開懷孕的可能。

    如今想要了，他們倆又屬于一到床笫之間就黏膩個不停的，沒過多久，陸云煙白嫩的肚皮上就多了一道金色的胎紋。

    一開始看到這道胎紋的時候，她嚇了一跳，還以為這是跟妊娠紋一樣的存在，委屈巴巴地錘了鐘離灝許久，都怪他害她長紋。

    鐘離灝也不知這金色紋印為何物，見自家娘子委屈難受的模樣，連忙去妖界請教幽箬。

    幽箬聽罷，笑得花枝亂顫。

    等笑意稍平，她才解釋道，“那是胎兒的神紋，說明云煙腹中是個神胎。放心，等孩子誕下，那胎紋便會消去。當(dāng)年我懷你時，肚子上也有一道?！?br/>
    鐘離灝這才放下心來，“多謝母親賜教?！?br/>
    “云煙有了身孕，這是天大的好事，琰摩宮真是許久沒有聽到嬰孩啼哭聲了。”幽箬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又示意鐘離灝坐下，十分耐心地與他講了許多女子懷孕時需注意的事項。

    “這頭一件，就是照顧她的情緒，不能惹她生氣傷心?！庇捏鑿娬{(diào)著，一臉正色，“要不是你混蛋父神當(dāng)年對我百依百順，叫我心情舒暢，沒準(zhǔn)今朝也沒你鐘離灝了?！?br/>
    鐘離灝頷首，默默記下。

    幽箬絮絮講著，直過了一個多時辰，說得口干舌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又揮了揮手，“我這邊要教的都教完了，其余的你去問你父神，他為人父有經(jīng)驗，你跟他取經(jīng)去。”

    鐘離灝應(yīng)下，緩緩起身，拜別幽箬后，直接去妖宮的后花園，尋到修身養(yǎng)性，澆花松土，一派歲月靜好的鐘離羲。

    鐘離灝這邊虛心請教如何照顧懷孕娘子時，他懷孕的娘子正躺在魔宮的殿后曬太陽——

    冥界只有輪月亮，陸云煙單方面覺得不利于孩子成長，萬一養(yǎng)成鐘離灝那種陰晴不定的性子，那可不好。

    還是魔界愜意，有日月輪轉(zhuǎn)，方便孩子吸收日月精華。

    魔界眾人得知魔尊有了身孕，都?xì)g喜不已。

    見到她回魔界養(yǎng)胎，更是紛紛猜測此舉是否意味著，她肚子里這個孩子便是下一任的魔界繼承人，與冥界無關(guān)。

    眾魔為他們魔界后繼有人而激動時，陸云煙則摸著她尚且癟癟的肚皮，又開始思考起三百年前想過的那個問題——

    她到底會生個小娃娃出來，還是會生個鳳凰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