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家茶樓,此刻那茶房早已經(jīng)沒有了那品茶的氣氛,而是壓抑到凝固的地步。
劉青松冷眼看著剛剛口出狂言的李般若,他身后的女人也好,蓄勢待發(fā)的李陽春也好,都在等著他的一句后,然后兩人就會不留余力的撲向李般若,把李般若撕成粉碎。
但是劉青松并沒有給予他們這一句話,他只是拍著手說道:“我終于搞明白,為什么魏九會讓你來見我,接下來,你可以正式說一說,你又或者魏九手中,到底有著怎樣的籌碼了。”
李般若本以為剛剛自己不敬的話,會直接引爆這個局面,但是劉青松還是就這樣風輕云淡的接了下來,他并沒有因此而小瞧劉青松,而是覺得這個劉青松在他心中的地位更加深不可測起來。即便是劉青松已經(jīng)做到了這個高度,還是能夠面對他這個小赤佬狂妄八風不動,這無疑說明劉青松已經(jīng)到了那個真正八風不動的境界。
“我知道你并不怕我們,在你眼里,我們就是一群吃爛菜葉子的,不過奈何九爺也不是用運氣走到這一步的,不放告訴你,如果你對我們明刀明槍,九爺會考慮跟王理事合作,畢竟盯上西城區(qū)這一塊肥肉的,不光光只有您?!崩畎闳粽f道,雖然僅僅跟劉青松對話只有短短十幾分鐘,但是他感覺這十幾分鐘就好似過了許久許久。
阿濱則一直站在李般若的身后,無論是李般若說出怎樣的語不驚人死不休,劉青松露出怎么可怕的表情,那一旁的李陽春如何的蠢蠢欲動,那中性女人摸向腰間的飛刀,他都沒有動,就好似一尊雕刻失敗的雕像。
李般若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是阿濱就這樣站在他的身后,他本來心神不寧的情緒,很是莫名其妙的平靜下來,這對于這么一場談判起決定性的作用,否則這些話,他還真不能用這種方式開口,顯然他已經(jīng)做到了預(yù)期效果。
劉青松的表情慢慢沉了下來,這一次似乎真是被李般若的話所觸動到了什么,他終于露出那沉重的表情,他格外嚴肅的說道:“小子,你知道不知道你剛剛說了什么?”
“這一場仗,你是打,還是不打。”李般若斬釘截鐵的說道,用另外一種方式來回答了劉青松。
劉青松深深吸著氣吐著氣,他慢慢握緊自己所拄著的龍頭拐說道:“說出你的條件。”
“九爺可以給您一個保證,那就是海浪商會無論內(nèi)斗到什么地步,他都可以保持中立,不會因為這幾天我們之間的恩怨而借題發(fā)作。”李般若格外沉穩(wěn)的說道,臉上并沒有喜悅之色,對于這一場關(guān)于整個九爺集團命運的談判,他不敢有著一絲一毫的怠慢,所謂的談判,那就是永遠不要讓對方直接,自己在想著什么,讓別人摸清了自己的底線跟底牌,那是談判最忌諱的。
劉青松仍然死死攥著那龍頭拐,腦中似是在思索著整整一件事的利與弊,其實他仍然不相信,九爺會牽扯上海浪商會的另一位理事,但是如果這一切都是事實的話,那么他無疑就會牽扯到這一場商會的權(quán)力風暴之中。
為了一個一口吞不下去的九爺,而把自己逼入險地,到底是值,還是不值。
“西城區(qū)的事,我不會再插手,我可以給你這樣一個承諾,但是這個承諾只在魏九沒有牽扯到海浪商會內(nèi)斗之前生效?!眲⑶嗨山K于說出這么一句話。
李般若心中深深的松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就好似在獅子的嘴中拉出了一塊骨頭,他起身說道:“希望我跟劉理事永遠不要再見了。”
劉青松格外給予李般若面子的起身,雖然他已經(jīng)連這種平常的動作,都有些吃力,他微笑道:“下一次見面時,你到底有著怎樣的本事,我就能夠一清二楚了。”
“難道劉理事不了解我嗎?我只是一條瘋狗罷了,誰咬我主子,我就會咬誰,就這么簡單,不過連我這么一條瘋狗都希望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希望劉理事不要讓我這么一條瘋狗找到下嘴的機會?!崩畎闳粢荒樕钗兜恼f著,雖然心中松了一口氣,但是自己眼前面對著的,可是連九爺都拿不下的劉青松。
劉青松笑了,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的笑了,伸出那跟他年齡不成正比蒼老的手,他說道:“好一條瘋狗,看來這些年魏九沒有少對你栽培?!?br/>
李般若握住這只手說道:“希望蔡成文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不管我想不想插手,魏九已經(jīng)不會再讓我見到這個蠻有野心的孩子了?!眲⑶嗨蛇@樣說著,似是早已經(jīng)知道這一夜,到底是誰下的棋。
李般若微微瞇起來眼來,心中所想著的,是祈禱自己最好永遠不要成為眼前這個可怕的男人的敵人,但是這個世界到底明天會發(fā)生什么,以后會發(fā)生什么,他說了不算,乃至九爺都無能為力,甚至是眼前的劉青松,這時代的浪潮,又豈是單憑一個人能夠阻擋的。
最終劉青松目送著李般若離開,他才慢慢坐下,臉上仍然是那讓人覺得莫名復(fù)雜的笑容。
“老爺子,就這樣松口了?”李陽春似是心有不甘的說著,他很是不喜歡剛剛李般若的態(tài)度,明明只是一條野狗,為什么會如此的牛逼哄哄。
劉青松卻搖了搖頭說道:“再咬下去,所咬著的人,可不是魏九,而是我們了。魏九之所以會派這么一條野狗來見我,這無疑在說明著,他一點也不在乎是不是跟我咬起來,我低估魏九了,我以為白爺?shù)沽?,這西城區(qū)已經(jīng)再也找不到那么一號獨當一面的人物,但是現(xiàn)在看來,這西城區(qū)只有那個家伙存在著,就沒有人敢吞下這么一塊肥肉?!?br/>
“真有那么邪乎?”李陽春一臉不敢相信的說著,這才短短幾年,那個魏九,就已經(jīng)做到了這個地步?他一時很難接受這么一點。
“不管你承認不承認他的強大,他還是把這么一盤棋給下透了,對付這么一個看透的人,我們沒有任何好果子吃?!眲⑶嗨擅堫^拐,喃喃的說著。
李陽春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默認了劉青松的說法。
“如果白爺能夠看到自己當年所培養(yǎng)的這么一個混子,能夠做到如今這個高度,肯定能夠安心閉上眼睛了。”劉青松望著窗外那么一輪不算多么皎潔的月亮,喃喃著。
茶館樓下,這一次開車的換成了阿濱,李般若則鉆進車子就大口大口喘著氣,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或許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剛剛到底經(jīng)歷了一場怎樣的戰(zhàn)役,雖然沒有任何硝煙,沒有任何的刀光劍影,但是其中的驚心動魄的程度,完全不亞于那充滿了廝殺的戰(zhàn)場。
阿濱發(fā)動車子,終于驅(qū)離了這茶樓,這南城區(qū),或許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算是勝利了,但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并沒有因為這勝利而充斥一分一毫的喜悅。
“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雖然不甘心了點,但是能夠跟劉青松挺直腰桿說出那些話,夠我炫耀一輩子了?!崩畎闳艨粗h去的南城區(qū),嘴上這樣喃喃著,心中卻是在祈禱著,自己永遠不要再回到那個地方。
阿濱笑笑,似是第一次覺得李般若這么容易就會滿足,他說道:“你的野心也就止步于此了嗎?”
“我知足了,對于我這個混吃等死的人物來說,能夠做到這個高度,要是再不知足了,那就是作孽了?!崩畎闳粽f著,或許對于一個老爺們來說,沒有野心,安于現(xiàn)狀這么一說,著實的有些可笑,但是僅對于李般若來說,他寧愿被人笑話成一個傻子,也不敢再往前踏出那么一步,因為他太過太過清楚,那一步到底是萬丈懸崖,還是萬劫不復(fù)了。
阿濱聽過后,總覺得李般若這話僅僅是三分熱度,作為一個江湖中人,特別是李般若這一類渾身散發(fā)著怨氣的小人物,說沒有野心是假的,不過他也慢慢理解了那么一點,之所以李般若能夠混到這么一步而沒有變成尸骨,或許也就是因為這么一點,那就是李般若沒有那樣抽象的野心。
畢竟野心這東西,是由生活所孕育而出的,對于李般若這個專注于生存的野狗野狼來說,那東西的確是太過奢望了些,但是這個世界最可怕的又是什么?難道不是那由生存而孕育的野心嗎?
雖然李般若不愿承認這么一點,但是這個世界總有一天會挖掘出這么一點,那是一天,會是李般若的燃燒殆盡,還是李般若的浴火重生,阿濱著實的有些期待。
李般若摸出手機,發(fā)出去一條短信,然后瞥到手機上的時間,突然想到了什么,而是一個阿濱沒有提在等著李般若想起的東西。
“去醫(yī)院?!崩畎闳粽f了三個字。
阿濱點了點頭,雖然車的方向已經(jīng)再往那個終點行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