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這樣問過她,她當時沒有回答,問起她婚事的時候,她也從沒有說過半個不字。
她為自己找的那些理由,什么家族需要庇護,家族需要保護,其實統(tǒng)統(tǒng)都是表面原因。
沈老爺說的是對的,她并不討厭沈顏,對于這門婚事,她沒有想象中的抵觸,甚至是對于這門婚姻,她都是不討厭的。
姜暖無聲的抬起了頭,她斜靠在窗戶旁邊,歪著頭看著花園里的花圃。
陽光下,粉色的玫瑰,綠色的仙人掌,紅色的木棉,五光十色,耀人眼球。
她強迫自己正視自己,對于嫁給沈顏這件事,她,幾乎沒什么感覺。
有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傳來,姜暖下意識的轉(zhuǎn)頭去看,沈顏回來了。
姜暖沒動,仍舊斜斜的靠著窗格,露出半個身子來,目光追隨著車門打開,讓沈顏的青灰色軍裝映入眼簾,占滿她的視線。
沈顏下了車,并沒立即上車,而是低頭跟沈夜吩咐了幾句,從她的角度看去,他神色凝重,應(yīng)該是在吩咐正事,沒了面對她時的嬉皮笑臉,或囂張暴躁,他認真的時候,有種堅毅的帥氣。
“我,為什么不討厭他?”
沈顏不但情傷低,還有些男人的小心眼,總是喜歡誤會她,喜歡按著自己的想法來想她。
可是,她為什么就不討厭他??
視線所及,沈夜聽了吩咐已經(jīng)扣靴離去,沈顏邁開腳步正要進屋,只是才走了兩步。
忽的一停,轉(zhuǎn)過頭直直的看向她的方向,與她的視線相對,心里‘咚’一聲,想躲避,才發(fā)現(xiàn)身子僵硬,動彈不得。
“花櫻,我不會娶你,我喜歡的人,不是你,”
姜暖忽的想起那日他盛怒下對她說過的話。
僵硬一點點軟化,談不上委不委屈,有種未知的茫然。
沈顏無聲的看著她,面無表情,她也就放任自己暴漏在他的視線里。
陽光下,紅色的旗袍顏色鮮亮的像是頭頂澄澈的天空,她隨意挽了頭發(fā)松散成髻,耳邊綴了白色的珍珠,在發(fā)絲中如隱若現(xiàn),有種說不出的慵懶。
究竟要不要試一試?
試一試這個男人,會不會成為她在這個世界的依靠?
雖然哪怕是為利益所圖的婚姻,她是不是也該付出真心盡力去對他?
沈顏突然回來,最高興的,自然是沈老爺,她拉著兒子耳提面命了一番,便催促著沈顏請姜暖出去吃飯。
他換了軍裝,她換了華服,胸前一串長長的珍珠項鏈,配上她精心修飾過的面頰,熱烈而濃艷的美,與她往昔的清淡素雅天壤之別。
沈顏怔了怔,光影恍惚中,他仿佛看見她穿滿人的旗裝,涂了嫣紅的唇,雍容華貴,艷氣逼人。
她朝著他溫順的笑,而后站在他身邊,與父親道別。
她靠他極近,近到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同她的裝扮一樣,濃烈而具有侵略性,一點一點的耀入他的眼球,逼他看清她的美。
他該討厭的。
他最不喜歡濃妝艷抹的女人。
但是,為什么他覺得這樣的裝扮出現(xiàn)在她身上,再合適不過,仿佛她天生就該是這般艷艷風(fēng)情的樣子。
“去吧去吧,吃完了飯別急著回來,去逛逛街,你這幾日不在,阿櫻都沒怎么出門,可是悶壞了!”
沈老爺噙著笑推了兩人出去,臨分開時,別有深意的看一眼姜暖的盛裝,臉上的笑容禁不住又熱絡(luò)幾分。
如果阿櫻肯對阿顏上心,憑阿顏那個豬腦袋,一定不是阿櫻的對手!!
二人出了門,沈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一點一點的收斂。
汽車發(fā)動,緩緩駛出小公館,沈顏心里莫名的煩躁,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得轉(zhuǎn)過頭去看窗外。
不想窗戶竟然是關(guān)著的,姜暖的側(cè)影清晰的倒映在玻璃上。
他一怔,鬼使神差的,竟然沒有移開眼眸。
她也看著窗外,微微揚了下巴,側(cè)臉線條精致而緊繃,他甚至還能看見她長長的睫毛。
沈顏或許是看見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似是而非的笑,嘴唇微微嘟起,倒影在玻璃上,讓他有種想伸出手指描繪她唇形的欲望。
他忽的想起他剛回家時看見她時的模樣,她斜斜靠在窗格上,也是像現(xiàn)在這樣似是而非的看著自己,目光慵懶而嫻靜,像一只午后曬太陽的貓。
花櫻到底有多少面孔?
清純的,妖艷的,慵懶的,華貴的?
沈顏皺了皺眉,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他覺得恐慌,覺得現(xiàn)在的自己那么陌生,心跳的頻率也是他不認識的。
他到底怎么了?。?br/>
吃完飯后,兩人偶遇了沈柔,那時候沈柔硬是纏著沈顏要送她回去,這沈顏也是毫無辦法只好答應(yīng)了,送完還不忘叫姜暖留在此處等他。
送完沈柔回去已經(jīng)快十點了,沈顏靜謐的坐在車上,那車廂里的氣氛微微的壓抑,沈夜和司機大哥越發(fā)的小心謹慎。
沈顏的嘴動了動,他想問問沈夜送了花櫻去哪里吃飯,現(xiàn)在到花府了嗎,但是明明話頭在嘴邊繞來繞去的,嘴巴卻又說不出聲兒來。
也真是奇怪了,是花櫻任性要走,他到底是怎么了,心里總感覺悶悶的,這么不放心她??
沈顏皺了皺眉,他下意識的看向窗外,似乎腦袋里出現(xiàn)另一個沈顏拿手搶戳他的腦袋,“沈顏你還是男人嗎,關(guān)心她的安全問題不是你該做的事情?”
真的是該死!
“夜,花櫻去了哪里了?”
沈顏突然開口,著實把嚇沈夜一跳,搖頭想了想,道,“方才我送花櫻格格去了渝州酒樓那邊,花櫻格格說自己可以回去,她叫我放下她就回來接你,所以我就回來了?!?br/>
沈顏眼眸一挑,有些不悅,“你為什么送她去那??”
最好的酒樓,那里碰上熟人的幾率太高,如果碰上沈羽之類的???沈顏心里有些不安,他看了看窗外,如果他回去花櫻還沒有回去的話,那豈不是????
“夜,馬上掉頭?!?br/>
沈顏果斷的吩咐,憂慮,忐忑一起,甚至就連耽擱一秒都不愿,那時的沈夜抬手看了看表,已經(jīng)十點半了,他送花櫻格格過去的時候才七點。
“顏,這個時間花櫻格格應(yīng)該回來了,都十點半了,如果現(xiàn)在過去,恐怕渝州酒樓都要打烊了,”
然而,此次是他跟花櫻格格一起出來,如果人家早早回去,他拖到這么晚,要是被沈老爺知道又是為了沈柔小姐,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怎樣生氣。
此時,沈夜抬起頭,二人極有默契的對視一眼,沈顏頓時抿了抿唇,好半天沒說話,過往的車燈不斷閃過,照出他臉上的隱隱的擔心。
那汽車跑的飛快,前頭不遠處,古色古香的街區(qū)已經(jīng)依稀可見,就在轉(zhuǎn)彎的時候,那司機開了大燈,清晰的照亮前方的路,沈夜無意識的瞟一眼,忽燃的一怔,驚訝的叫出聲。
“顏,你快看!”
就在此時,沈夜伸出手指指著前方那個小路燈下,居然有些不可置信,沈顏順著話音轉(zhuǎn)過視線,燈光不遠處,一身紅色旗袍的女子正坐在小小的噴泉前面的花壇旁百無聊賴的踢著腳下的石子,她披了一見雪白色的外雪紡錦繡衣,胸前的銀色項鏈在燈光下閃耀著精致的光芒。
那個女生是花櫻,居然是花櫻??!
“快,停車!”
沈顏猛喝,汽車‘嘎‘一聲在原地停了下來,沈顏想都不想,一把推開車門跳下車,快步走向還渾然未知的女子,直到面前的燈光被陰影籠罩,花櫻才后知后覺的抬起頭,看見是沈顏,驚訝了一下,趕忙站起身。
“沈顏,你回來了?”
花櫻與姜暖兩人商討過后,姜暖還是得讓花櫻做決定,畢竟身子是人家的,此時的花櫻回眸一笑,邊說,邊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身上的土,沈顏咬了咬牙,隱隱的怒氣,“阿櫻,你怎么在這里??”
已經(jīng)這個點,她居然穿成這樣坐在這里,要是被壞人糾纏了怎么辦??
不過,她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會功夫,旁人幾乎近不了她的身!
此時沈顏的怒氣忽的又漲了幾分。
花櫻大概發(fā)現(xiàn)了沈顏的怒氣,頓時訕訕的笑,“但是,顏,你忘了嗎?今天我們兩個是一起出來的啊,要是我先回家,那你豈不是露餡兒了?”
花櫻說著還對他眨了眨眼睛,裝‘十分義氣’的表情,居然有些滑稽,不過此時的沈顏一滯,突然覺得喘不過氣。
“因為怕我被我爹責(zé)罵,所以你就一直在這里等我??”
“不過,一半半也啦,我等的時間不久,才剛來而已,”
“你到底等了多久??!”
沈顏忽的開始磨牙,猛的打斷了她的話頭,抑制不住的怒氣,花櫻咬了咬唇,半響后,不好意思道,“也就,我七點就回來了,呵呵,”
沈顏眼眸一沉,大吼出聲,“你是笨蛋嗎??這個點,你在這里等我兩個半小時,還有,你是要我對你覺得抱歉,讓我有愧于扔下你一個人去跟別的女人吃飯嗎!!”
沈顏似乎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的這種情緒,又生氣,又擔心,又覺得???有些感動。
這花櫻是不是有兩種人格??她到底要怎么樣戲弄他才夠,她到底能不能不要這樣上一秒還在任性,下一秒就貼心的直戳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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