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的？」蘇言裳非常驚訝，東來閣雖然出過祥云緞成衣，但誰織的祥云緞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那之后她一直沒讓郭娘子辛苦，郭娘子坐不住，但也沒有再織祥云緞，而是倒騰其他布料。

    「我觀察過了，真正會織祥云緞的，其實是你們家，不是那什么云祥閣?！?br/>
    「也許我們也是從外頭進貨呢？」

    「若是外頭有，其他店就會有，你們店的成衣也不會那么好賣了。」

    說得很有道理，她都不想反駁。

    「真的是你看出的？你觀察我們兩家很久了？」

    要怎么說呀，若是承認，東家會不會覺得自己心機太深??？五歲的小姑娘有操不完的心。

    能觀察且推測出真正會織祥云緞的是東來閣，這小姑娘確實很厲害，不過也可能是她母親告訴她的，那么她也是個高人。

    「那我就答應(yīng)見你娘一面，如果合適，我就讓她過來工作?！?br/>
    滿臉深沉的小姑娘立即歡樂地跳了起來，朝著蘇言裳就是幾個鞠躬：「謝謝東家，謝謝東家！我娘一定合適！東家什么時候方便，我就讓娘過來?！?br/>
    「明日吧?！?br/>
    「那我當(dāng)學(xué)徒的事呢？」

    蘇言裳看到了小姑娘眼中的渴望：「你是說真的？」

    小姑娘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祥云緞有專門的師父，我會問她意見，再帶你去見她。」蘇言裳不想直接將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帶到郭娘子面前，自己是要先把把關(guān)的。

    小姑娘再三謝過就離開了，并且保證第二天一定帶母親過來，這讓蘇言裳感覺很違和，好像帶她娘過來這件事非常難以辦到似的，于是蘇言裳問了她的地址。

    對于收學(xué)徒這點，蘇言裳也有其他想法，三角巷里有許多孤兒，他們長到一定歲數(shù)都會找工作，或賣一些自產(chǎn)的東西比如繡活，不如就安排到她的店里，等她的酒樓開張了，還可以安排一批，這樣的話，讀書認字就很重要了。

    三角巷的溫飽官府都解決不了，更不用說讀書認字問題，事實上，在這個時代，不僅僅是安國，大多數(shù)人是不識字的，知識更是掌握在很少的一部分人手中，蘇言裳心中有了決定。

    「顏娘子，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蘇言裳知道顏娘子是識字的，她說過，她和她家姑娘學(xué)過。

    「你說?！诡伳镒友劬Πl(fā)亮。

    「我有一個計劃，想讓你去三角巷當(dāng)教習(xí)，教那里頭愿意學(xué)習(xí)的孤兒識字，你看行嗎？」

    「當(dāng)教習(xí)？」顏娘子從來沒有那么訝異過，阿言是在開玩笑吧。她是什么人？曾經(jīng)是一個丫鬟，后來嫁給了一個窩囊的男人，日子過不下去她只能進青樓賣藝，她是一個遭人嫌棄的低賤女人，怎么可以當(dāng)人教習(xí)？教習(xí)，那是受人尊敬的。

    「顏娘子，你有學(xué)問，怕什么？」

    「我也只是會認一些字罷了，而且我這身份，會不會被人質(zhì)疑？」

    被學(xué)生質(zhì)疑她不配，才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顏娘子，幫我，我覺得你可以的！」

    顏娘子還一直想幫蘇言裳，想報答她，可是對方需要她的時候她卻想拒絕，這怎么行！不就是教人習(xí)字嗎？她能學(xué)會彈阮，也能當(dāng)好教習(xí)。她突然間覺得自己熱血滿滿。

    「好，你安排，我就去！」

    蘇言裳暗暗吐了一口氣。

    翌日，蘇言裳并沒有等到那個小姑娘，又一日過去了，她仍然沒有來，蘇言裳打算親自去看一看，一是因為她真的需要增加上等的繡娘，好的繡娘不好找，能遇到是緣分，再一個，小姑娘可心極了，讓她不由得想到她的孩子，如今也有五歲了，還不知道在哪里

    。

    蘇言裳根據(jù)小姑娘提供的地址上了門，只是人還沒到，就聽到了吵鬧聲，遠遠看到十個人圍著一戶人家的門，似乎就是她要找的人家。

    那是城西的一個青磚房，房子外圍著灰色的墻，黑色的瓦片整齊地排列著，就算不如北城的大戶人家，但也絕對不是貧困戶。

    走近了，蘇言裳也終于聽到大聲說話的內(nèi)容：「你這不守婦道的，又趁我出去搞壞了我的鎖，你想找死嗎？能耐不小啊，你是怎么出來的？上回是鉆狗洞，老娘已經(jīng)將狗洞封起來了，難道又被你挖穿了？你去看看，把那狗洞封了?！?br/>
    那是一個肥胖的婦人，正叉著腰指著小姑娘和她的娘大聲罵著，罵完，吩咐了和她一道過來的婦人去看狗洞。

    被罵婦人的頭幾乎埋到了胸口，但蘇言裳仍然能看到她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站在一旁的小姑娘就是那日去找她的小姑娘，正滿臉憤怒地瞪著眼前膘肥體壯聲嘶力竭的婦人。

    「你們沒資格將我們鎖起來?！剐」媚锎舐暤?。

    身旁的婦人見小姑娘如此，緊張地捂住了她的嘴，那老婦一巴掌想要扇在她臉上，結(jié)果被年輕婦人捂著嘴的手擋住了，老婦順勢推了她一把，后者踉蹌了幾步。

    「娘——」小姑娘趕緊扶著她。

    「嘿，老娘沒資格誰有資格？真是好笑，你們說說看——」胖婦人說著，還不忘帶動現(xiàn)場氣氛，「這是我兒媳，我兒子被她克死了，寡婦門前是非多，我將她關(guān)起來不是應(yīng)該的嗎？省得她出去勾三搭四的，天天的不安分?！?br/>
    蘇言裳皺了皺眉頭，上前問道：「她們一直被鎖著，可怎么吃飯？」

    「我孫子苦咧，出去做工養(yǎng)活他們，這個家就靠他咯，這女娃子沒什么用，改天賣了去?！?br/>
    「你可真忍心，竟然把賣孫女說得那么理直氣壯。」

    圍觀的人都聽不下去了，雖然寡婦門前是非多，但也沒見過要將人關(guān)起來不讓人出門的。

    「賣孫女怎么了？告訴你們，你們以為我很過分？這孫女就是人家扔的，吃了我們家那么多年的飯，要不是早就分家了，老婆子我早就賣掉她咯！」

    「原來不是親生的呀，難怪這么對人家?！?br/>
    「既然分家了，你有什么權(quán)力鎖了人家？」

    「你們說什么呢？多管閑事，你們兩個快給我滾回屋里去，丟人現(xiàn)眼那么久想要干什么？還有，你搞壞我的鎖，銀子要給我，我去買一把新鎖?！?br/>
    老太婆說著就進了門，將幾件繡活拿了出來，一邊還叨叨：「就那么點布？都不夠買半個鎖的，你回去再繼續(xù)給我繡。」

    「這是我娘繡的，還沒繡好呢！快還回來！」

    「嬸子，這都沒繡好，你拿了有什么用？」有一個圍觀的婦人實在不忍，幫著勸道。

    「關(guān)你屁事，我喜歡拿就拿?！?br/>
    婦人討了個沒趣。老太婆是這片最潑辣的，還陰險，若是得罪了她，哪日你家曬在外頭的衣裳被澆上屎也不是沒有可能，圍觀看熱鬧的也不愿多說，不忍心的大不了就不看了。

    剛剛?cè)タ从袥]有狗洞的婦人回來和老太婆說狗洞還是被堵著的狀態(tài)，老太婆讓她去買一個新鎖。..

    「我沒有銀子啊?！鼓莻€婦人說道。

    老太婆一腳將她踢倒在地：「你沒有銀子？我看你私房錢多了去了，你敢說你沒有銀子！快去，不然今晚你休想吃飯?！?br/>
    那婦人暗暗撇嘴，灰溜溜的去了。

    蘇言裳上前，那小姑娘看到了蘇言裳，有些緊張，蘇言裳問向她娘：「大姐，我能不能去你家討杯水喝？」

    她娘親一直木在原地聽老太婆辱罵，不敢反駁，見有人問她還沒反

    應(yīng)過來，還是小姑娘趕緊道：「快進來，我家有水喝?！?br/>
    老婦也見到蘇言裳了，她的穿著一看就是上乘貨，還帶著丫鬟，定是哪個大戶人家。老婦登時眼睛一亮，母鴨嗓立即殷勤叫道：「來我家，去她家有什么？連個水杯都沒有?！?br/>
    「老太太，你家我就不去了，你這動不動就鎖人賣孫女的，我挺害怕的?！固K言裳柔柔的聲音拒絕道。

    「哎，你這女娃子怎么說話的？那是對她們......」老太婆還沒說完，蘇言裳就跨過了小姑娘家的門檻，然后轉(zhuǎn)頭對鈴鐺說：「你在外頭看著，以免我被人鎖了。」

    圍觀眾人低笑。

    「是，夫人?！?br/>
    小姑娘將門從里頭關(guān)上。

    蘇言裳今日是易了容的，也就是她平日去東來閣的容貌，易了容的樣貌不如本身美麗，但氣質(zhì)還是非常出眾的，一進小院，那小姑娘的娘就自慚形穢起來，頭似乎比剛剛更低了，趕緊從廚房打了水出來，準(zhǔn)備給貴客泡茶。

    「沒什么好茶?！?br/>
    「娘，這就是我說的東來閣的東家。」

    婦人一頓，驚喜道：「原來如此啊，今日真是很感謝您?！?br/>
    婦人有些不知所措，很拘禁地站在了旁邊。悠悠說要讓她到店里當(dāng)繡娘，她本不想，或者說不敢，但女兒說東家很厲害，為了女兒，她愿意試一試。

    「東家，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來，我不是故意不守信，說好的日子沒去你那里，是因為剛剛那個老太婆，也就是我名義上的奶奶，我打探到她要回娘家?guī)兹眨珱]想到她提前回來了，她每日都會過來巡視，我們不敢出去。昨日我偷聽到她今日又會出去，沒想到又提前回來了，我們被逮了個正著?！?br/>
    「都......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猶猶豫豫，我們早就出去了，也不會被她碰著，東家，你不要怪悠悠。」

    「你們一直被她鎖著？」

    「是的，我每次出去，都是鉆狗洞，上個月那死老太婆將狗洞封起來了，我現(xiàn)在只能翻墻，好在我現(xiàn)在長高了些?！?br/>
    「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