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完平安脈，杜提點(diǎn)告退。
賀祈主動請纓，要送杜提點(diǎn)程醫(yī)官一程。
宣和帝近來未發(fā)宿疾，心情頗佳，笑著打趣了一句：“是不是看裴校尉定親，賀校尉也情急了？”
賀祈厚顏笑道：“末將這點(diǎn)心事，皇上一看便知?！?br/>
宣和帝一笑置之。
沒曾想，裴璋也拱手道：“末將一同送提點(diǎn)大人和程醫(yī)官。”
賀祈：“……”
程錦容也有些詫異，抬頭看了裴璋一眼。
宣和帝并不思慮這等小事，隨意點(diǎn)點(diǎn)頭準(zhǔn)了。
裴璋和賀祈一同送杜提點(diǎn)程錦容出了保和殿。
杜提點(diǎn)意味深長地瞥了身側(cè)的愛徒一眼。
程錦容一剎那的驚訝后，此時已恢復(fù)冷靜。從面上窺不出半分情緒。
走出保和殿一段路后，程錦容停下腳步，先對賀祈說道：“我和裴校尉有些話要說，請賀校尉先行一步。”
賀祈：“……”
賀祈抽了抽嘴角，嗯了一聲，轉(zhuǎn)身離去。
杜提點(diǎn)更是知情識趣，很快便走了。
……
保和殿外寬敞平闊，視野也格外開闊。十?dāng)?shù)米之內(nèi)，有人靠近，一眼便能看見。在此地說話，倒也便利。
程錦容抬頭看向裴璋：“聽聞裴校尉定了親事，恭喜裴校尉！”
裴璋目中閃過一絲痛苦。
不過，他已熬過了最痛苦的一段時日?，F(xiàn)在心里的傷疤還在，疼痛依然清晰，卻也能勉強(qiáng)維持鎮(zhèn)定：“多謝程表妹。”
昔日親昵的容表妹，裴璋無顏再喊出口，改成了程表妹。
“你和賀校尉情意相投，定親之事也該快了。我也要恭喜程表妹才是。”
程錦容淡淡一笑：“多謝裴校尉。裴校尉今日特地送我一程，想來，不止是要說這些吧！”
裴璋深深看了程錦容一眼：“是。”
“昔日之事，你我皆心知肚明，我也無顏再多說什么。我知道你心中恨極了我父親。只是，如今裴家和皇后娘娘同乘一條船，唯有同心協(xié)力，方能安然無事?！?br/>
“哪怕是為了皇后娘娘，為了六皇子殿下，你也要壓下仇恨。千萬不可沖動行事?！?br/>
一直未曾挑破的事實(shí)，終于從裴璋口中說了出來。
裴璋到底是在擔(dān)心她的安危？
還是想說服她放棄報仇雪恨？
程錦容目中閃過一絲冷意，聲音里透出一絲譏諷：“該怎么做，我心里清楚，無需你來提醒?！?br/>
裴璋目中閃過苦澀，半晌才低聲道：“裴家虧欠你們的，總有一日，我會都還給你們。請你相信我，我此時說的話，句句都是出自真心?！?br/>
程錦容沒有半分動容，冷冷說道：“你是否真心，和我無關(guān)，我也不在乎。從今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不必再有什么交集牽扯了。”
說完，轉(zhuǎn)身離去。
裴璋嘴角抿得極緊，似要將口中的苦澀全部逼退。
在原地站了片刻，裴璋才轉(zhuǎn)身回了保和殿。
賀祈看似悠閑地站在保和殿外，不偏不巧地攔住了裴璋。
裴璋停下腳步，看向賀祈：“怎么？我和表妹說幾句話，你就這般忐忑不寧了？如此看來，你對表妹著實(shí)沒什么信心?！?br/>
這幾句話，分外犀利。
賀祈目光一閃，扯了扯嘴角，目中卻無半分笑意：“有沒有信心，都是我和阿容之間的事，和你沒什么相干。就不勞你操心了。”
裴璋冷冷說道：“我和表妹一同長大，在我心里，表妹就如我親妹妹一般。她的事，我焉能不操心?！?br/>
賀祈半分都不客氣：“你有這份閑情心思，還是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葉三小姐吧！”
裴璋：“……”
裴璋心中一痛，和賀祈對視一眼，心中各自冷哼一聲。
……
這一日傍晚，程錦容隨杜提點(diǎn)一同出宮。
杜提點(diǎn)瞥了程錦容一眼，到底沒多嘴多問。
程錦容回了程府，正巧程方今晚也回來了，眾人歡聚，自有一番歡喜。晚飯后，程方將程錦容叫進(jìn)了書房，仔細(xì)地問詢程錦容在天子身邊伺疾之事。
程錦容坦然說道：“每日提點(diǎn)大人為皇上請平安脈，我都會隨行。不過，都是站一旁看著罷了，并未令我診脈。”
程方笑道：“這是當(dāng)然。你這般年少，便是醫(yī)術(shù)再精湛，也得慢慢磨練。先在皇上面前混個臉熟，過個一兩年，或許就有機(jī)會為皇上診脈了。”
“太醫(yī)院的一眾醫(yī)官，熬上十年二十年的大有人在，也沒幾個能到圣前伺疾。你有今日風(fēng)光顯赫，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泛酸眼熱?！?br/>
說到這些，程方頗為驕傲自得。
程錦容抿唇一笑。
能成為長輩心中的驕傲，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程方鼓勵程錦容數(shù)句，便令她早些回去歇下。
一個晚上幾乎都未吭聲的程景宏，送程錦容回了清歡院。正要張口作別，程錦容忽地輕聲問道：“大堂兄，你這般傷心憔悴，是不是因?yàn)槿~三小姐？”
程景宏：“……”
他一直將心事遮掩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程錦容是怎么知道的？
程錦容見大堂兄震驚不已的模樣，不由得嘆了一聲：“看來，我猜對了?！?br/>
程景宏默然片刻，才道：“我從未表露過心意。所以，葉三小姐也從不知我一直暗中傾慕她。父親母親不知，二弟三妹不知，你極少回來，為何一見我，就知我心中傷痛？”
因?yàn)椋沧钌瞄L遮掩隱忍，所以格外敏銳。
程錦容避重就輕，輕聲說道：“葉三小姐已和裴璋定下親事。大堂兄傷心難過一陣子，便將她忘了吧！”
“大堂兄年輕有為，以后定有自己的良緣。”
程景宏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放心吧！我能撐得住。”
有些傷痛，絕不是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撫慰。
程錦容深知其中滋味，沒有再多言。
倒是程景宏，沉默了片刻說道：“裴璋定了親事，你心里也一定不太好受?！?br/>
程錦容：“……”
算了，這個話題就別聊了。
程錦容清了清嗓子：“天色不早了，大堂兄明日還得早起，早些回去歇下吧！”
程景宏看了程錦容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