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元六年4月3日,秋,清早。
馬路上積滿灰塵的車輛表面露水滾落,留下一道道細長的骯臟痕跡。
術后只休息了一天的李智,跟隨著鐵拳告別趙勝男,離開了那棟讓他脫胎換腿的商廈。
鐵拳一身輕裝,他制服的口袋不少,又沒有什么大件攜帶,所以悠閑地行走在前方。
走著走著,他忽然回頭感嘆道:“不得不說,你這病也挺方便的。我當時移植右臂之后可是三天沒敢下床,尤其是肩膀和機械的連接處,根本不敢吃勁,疼痛別扭得要死!”
李智背著大背包,外表平靜內(nèi)里振奮地回話。“嗯,還好?!?br/>
他的身形雖然看起來還是有些稍稍偏墜,但已是問題不大。
他在期待著,就像得到新玩具的孩童迫不及待地想要玩耍一樣,他期待能有個不長眼的野獸來攔路,好讓他有機會測試機械腿的威力!
可惜,事與愿違。行進了半個多小時,也沒有任何危害來招惹兩人。
李智頗感無聊,心思漸漸飄飛,狀態(tài)出神放空。
咔~
一個不注意,年久失修的柏油路面被他的‘左腳’踩出一道細碎裂痕。
鐵拳聞聲回看,惋惜地觀察了下那處地面。
“看來你還需要時間來磨合啊~走路小心些。”
大叔的嘮叨李智充耳不聞,他注視著自己的杰作毫無愧疚,反而有些欣喜,欣喜這機械腿如此強力!
不再管身后的小伙如何折騰時代殘留,鐵拳繼續(xù)趕路。
他思索著今天的日期,突然泛起了大部分中老年人都不可避免的懷舊愁緒。
“小智,你知道重陽節(jié)嗎?”他的嗓音厚重而有磁性。
對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李智的第一反應就是皺眉,‘什么鬼?’
他苦苦回憶思索,才終于有了一點印象。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李智記起了一首小時候學習過的詩詞,但除了詩名,內(nèi)容他完全模糊,記憶中好似是有茱萸之類的字眼,又好似沒有。
他并未糾結,既然內(nèi)容都記不清,就更別指望他知道重陽節(jié)具體是做什么的節(jié)日了,反正是過去式。
李智心中很是無所謂,不過沒對大叔表現(xiàn)出來。
“喲~你居然知道?”鐵拳反而驚奇起來。
李智坦誠解釋:“知道,但不完全知道。我記憶里有這個節(jié)日,卻不知這個節(jié)日是為了什么?!?br/>
“嗯~其實這個重陽節(jié)確實沒什么存在感,舊時代里它自己都不放假,一般都是被國慶捎帶著就那么過了?!辫F拳揶揄著吐槽道。
“呃~總的說回來,古代除了感恩秋收祭祀天地外,重陽節(jié)的內(nèi)涵好像就只剩下登高賞秋和敬長尊老了?!闭f到最后,鐵拳的態(tài)度怪怪的。
李智很迷:“大叔,你說這些到底是想表達什么?”
“小智,你多久沒見過老人了?”鐵拳沒回答,反而又發(fā)出了另一個提問。
這一問,問得李智怔了好一會。
“去年,在原來宏偉基地的一間叫‘黑店’的雜貨鋪見過一回。然后。。。不算華老的話,就沒有了?!?br/>
回答后,李智本還想補充說這并沒什么,因為他的經(jīng)歷比較古怪,見得人一直比較少。
結果,鐵拳接下來的話語讓他啞口無言。
“嗯,還不錯,好歹近年見過一回。說來,我因為要做任務的關系,這些年在整個韃青市都沒少游蕩。而且,沒有炫耀的意思,其他城市我也去過幾回。”
“但是,五年,整整五年里我見到的老人不過一手之數(shù)!”
“你覺得,原來的老人都去哪了?”說這些話的時候,鐵拳沒有回頭,只給了李智一個悲傷感嘆的背影。
可惜,李智注定要讓大叔失望了,他的關注點全都在大叔說自己去過其他城市上。
不過,面對鐵拳的莫名傷感,李智還是得答復一下。
“弱小的消失很正常,強大的才有繼續(xù)存在的資格。”他的口吻殘酷十足。
“你!”鐵拳瞬間回首,斷喝出聲,他皺著鼻子,看向李智的目光格外復雜。
兩人駐足對峙,氣氛非常不妥。
并不和諧的場景持續(xù)著,仿佛有一場爭斗在醞釀。
突然,鐵拳的右耳抖動,打破了矛盾積蓄的局面。
“唉~”他嘆息一聲后,自顧自地向路旁一間門市走去。
李智不明所以,還是選擇跟隨上對方的步伐。雖然鐵拳曾說過不止一遍,這條機械義肢是幫助不是交易,但李智內(nèi)心其實并不認可這種說法。
他偏執(zhí)的想要償還些什么,然后脫離鐵拳!
所以在未償還成功之前,他只好忍耐著,繼續(xù)充當對方的跟班。
李智尾隨著鐵拳來到近前,目光掃視下確認出。這是一間廢棄的中型超市,牌匾翻飛,門窗破碎。
鐵拳什么都沒說,就那么直直地走進了超市。
李智完全不知道對方為什么要來這,都不用走進去,只從外面看就能看出,這超市的物資一定分毫不剩。
有點不耐煩地撇撇嘴后,他同樣踏入僅余半邊的店門。
鐵拳沿著空蕩蕩的貨架間隔探尋著,李智只是站立在門口處,隨意亂看。
“不應該啊~我明明聽到有人的聲音。”鐵拳一邊搜索一邊喃喃自語。
突然,有聲響從左邊響起,他連忙轉過視線,可是,什么都沒看見。
鐵拳頗感驚訝,耳朵確切地聽到聲響在延續(xù),目中卻一無所得。
那腳步聲激烈地朝著李智的方向而去,鐵拳無可奈何,只能嘗試性地朝響音的大概位置撲去。
同時他出口呼喊:“小心!”
叮咣~!嘩啦~!
鐵拳迅捷而充滿力量地撲撞向左邊,生銹的貨架發(fā)出凄慘哀鳴后歪倒。
激烈中,他好像穿過了什么,眼角余光瞥到一片深褐色的衣角。
隨后他摔落在地面,撲了個寂寞。
落地的瞬間,鐵拳聽到李智悶哼一聲,他連忙右臂拄地發(fā)力,整個人一下彈起!
視線回移,鐵拳愣在原地。
原因無他,只因李智消失了!剛才還好好站在門口的一整個大活人,突兀的失去了蹤影。
“呃!”
“啊~!”
鐵拳懵比地望著超市門前的水泥地面,卻只能聽聞嘶喊聲入耳,看見灰塵微動。
畫面跳轉到李智這邊,剛才他聽到大叔的呼喊,雖然身體瞬間警惕繃緊,但還是莫名其妙地著了道。
他只感覺眼中突兀地擠進一個人影,然后自己就被撞飛了起來!
李智被撲倒出店門,后背重重摔砸在地。在他正感一口氣上不來之際,那人影的雙手已經(jīng)掐握住他的頸項!
他這時才看清襲擊者的面容,短發(fā)黃毛,和自身看起來差不多歲數(shù)的年輕男性,身著一件褐色皮衣,臉上齜牙咧嘴毫無美感,正猙獰可憎地對著自己咆哮呼喊。
“啊~!”
脖子感受到對方的力量并不過人,李智雖感呼吸受制,可并不是非常難以忍受。
所以,他有閑情觀察完對方的樣子后,才控制左腿抬起蓄力,膝蓋關節(jié)處非人般翻轉,瞄準好襲擊者的后背,用力蹬出!
襲擊者本是跨坐在李智腹部,配合雙手牢牢壓制著。突然,他感覺到后背承受了一股巨力!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的向前飛出!
在鐵拳剛小心翼翼地靠近這處詭異的地面時,李智就突兀地在他面前顯了形。
大叔半彎著腰,右手前探,剛才好像是要摸索什么。李智則雙手護頸,左腿高抬,翻轉的膝蓋還未來得及收回,還好穿得是短褲,不然很難保證褲腿的完整。
“。。?!?br/>
兩人無聲對視,都或多或少有點尷尬的意思。
再聽十幾米開外的位置,終于傳回了某種事物落地的聲響。
砰!呲~
根據(jù)具體聲響,李智得知那襲擊者肯定還落地‘醋溜’了幾秒。
鐵拳終于看清了那人,在其落地后,就像遮擋的幕布拉開,真實清晰的顯露人前。
鐵拳先搭手拉起李智,然后向那個作死狗狀趴倒在地的襲擊者走去。
身形靠近,鐵拳謹慎地選擇使用機械右臂,將其翻動過來。
“嘖嘖~”看著這慘烈的面孔,鐵拳微感殘忍。
這哥們居然是臉先著地!額頭血淋淋的,連眉毛都擦掉了一半,而且看這鼻頭歪扭的樣子,鼻梁骨怕不是也已折斷,很慘!
人確實是暈過去了,鐵拳覺得事情有點難辦。
李智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左手按了下機械腿上段外側四個小按鍵中的第三個,瞬間,他的‘腳腕’翻動折疊,‘小腿’收縮分展,冰槊寒光閃爍,下尖上寬呈錐子形態(tài)的工具延伸而出。
他一腳一錐地費力貼近襲擊者,左長右短的雙腿讓他的步伐頗為怪異。
“取神晶?”李智本不想詢問,但迫于現(xiàn)實,還是要征得大叔的同意。
“哈?”果然,從鐵拳詫異的回聲中,李智知道沒戲了。
“小智,你啊,唉~戾氣太重!為什么不想一些美好的事情?快樂地生活不好嗎?”鐵拳一開始打算訓斥下不學好的少年,但轉瞬他就想起了什么,改為苦口婆心地規(guī)勸。
在鐵拳的認為下,襲擊者既然已經(jīng)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現(xiàn)在就不能再剝奪對方的生命。
看著大叔威嚴的表情,李智聽話地收起了機械腿的破墻錐形態(tài)。
鐵拳微笑頷首,內(nèi)心甚慰。
他轉頭俯下身,打算嘗試喚醒襲擊者。
誰知,鐵拳的頭和手剛剛靠近,襲擊者的雙目就驟然睜開!他的手極速地奔著鐵拳的臉抓去!
不過,鐵拳的反應速度好像更快,他絲毫沒受到驚嚇,左手直接就將攻擊擋下,還順勢用對方的手臂壓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李智反應慢了半拍,在大叔反制攻擊后,他才用左腳踩在襲擊者的胸膛上。
掙扎!襲擊者瘋狂地激烈掙扎著!李智險些踩不住對方,差點失去身體的平衡。
“冷靜,冷靜!你能聽懂我說話嗎?”鐵拳和滿臉血污的襲擊者對視著,企圖理智地交談一下。
“啊~!啊~!”
可惜,鐵拳失敗了。襲擊者圓瞪雙眼,睚眥欲裂地對他怒吼。
情況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明了了,李智和鐵拳幾乎同時得出結論,這家伙是‘瘋人’。
突兀的,李智居高臨下的視野里,大叔的前半個身軀和襲擊者消失了!還有他自己的左小腿,也同時‘不翼而飛’!
但李智并沒有慌亂,因為怒吼聲還在,大叔的后半個軀體,也并沒有因為不完整而倒地。
“啊~!啊~!”
李智頓感新奇,小心翼翼地將手伸了過去。
前進,消失。
后退,復形。
前進后退,消失復形,前前后后,虛虛實實。他起了少年心性,玩得不亦樂乎。
“呵~”李智輕笑出聲,感覺面前就像有個能誤導視線的結界,這存在是透明的,以至于物體入內(nèi)就像瞬間消失了一樣神奇。
結果,李智的小樂趣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因為鐵拳站起身,對他吩咐了一句話。
“從你包里拿點食物和水給他,然后放他走?!?br/>
‘不僅不能殺,自己還要給吃給喝?到底是他襲擊了我還是我襲擊了他?’
李智石化,內(nèi)里憤憤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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