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祭奠舊主人

    胡月麗離開史家大院，四處游蕩。這一天，她漂泊到了永棲觀東南的闊葉鎮(zhèn)。他忽然看見兩個男孩子，大的有十五六，的有五六歲的樣子。實(shí)際上，大的就是胡玉白，的就是陸羽。胡玉白牽著陸羽的手在街上行走，手里提著什么好吃的東西。他想不到，這兩個孩子，都具備山林的秀氣，溪流的清澈。莫非這兩個孩子都不是俗人？她尾隨在后，想看一看他們的家在哪里。

    出了鎮(zhèn)，胡玉白將陸羽背在背上，一搖一晃地向北走去。到了陸羽的家門口，將陸羽放下，喊了一聲‘姑母’，胡穎晗便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讓進(jìn)的，出門送走大的，便回身關(guān)好柵欄門。

    胡月麗驚奇地發(fā)現(xiàn)，開門的就是姐姐胡穎晗。她一襲白裙，仍是那么出塵脫俗，風(fēng)情萬種。想不到她已找到了丈夫，有了孩兒，并且是這么的可愛。可她為什么不赴那十二年之約呢？自己孤零零地在妙山頂上等待，從日光初露一直等到晚霞散盡，也沒見到姐姐和姐夫，以為她跟自己一樣，還沒有找到如意的郎君。想不到，連外甥都這么大了。莫非是怕我生出羨慕嫉妒之心？

    自從史金達(dá)去世，自己就像個孤魂野鬼，想不到我饒了史金達(dá)，人家卻沒饒他全家。我有心想跟他好好過日子，不以十二年之約為念，可······

    她等到半夜也沒見到姐夫，更不知姐夫長什么模樣。屋里燭光明亮，初始是孩子的讀書聲，接著就是胡穎晗演奏的‘懶蛋歌’，隨后就是‘檐珠簾’。姐姐的‘檐珠簾’撫弄的輕快曼妙，把一個純潔女孩的心思，用點(diǎn)點(diǎn)滴滴的水珠串在一起，形成一種無以言表的思戀。那兩只燕子，就像自己思春那搖擺不定的心，他是那么的含蓄。而自己彈奏的‘檐珠簾’卻是在懺悔自己害了兩條人命。這真是天壤之別。琴聲，這琴聲擾亂了她的心神。

    第二天，她賣了許多孩子愛吃的東西來到了胡穎晗的家。姐倆見面是異常的親熱。胡穎晗知她臉色常變，佯裝不知。胡月麗問起孩子時，告訴她，羽兒在水面練功。他非要見一見羽兒。

    “羽兒，快來，見過二姨母。”到了河邊，見陸羽從北岸跑到南岸，趕忙招呼他。

    “姨母你好！”

    胡月麗見陸羽到了近前，用手撫摸其頭頂問：“這是外甥，還是外甥女啊？”

    “母親說，我是男孩?！?br/>
    胡月麗聽后，心如刀割。臉上帶笑，眼角卻滲出兩滴眼淚：“多俊的外甥啊！你在水面上跑來跑去再干什么？”

    “我在練功?！?br/>
    “好好練吧。”

    胡穎晗知道她心里難受，所以，故意沒去赴那十二年之約。想不到，她會找上門來。到了屋里，胡月麗先問姐夫在忙些什么，胡穎晗告訴她，他去了東陵，去給他的舊主人送去一些紙錢。胡穎晗無奈才問起了她妙山別后，她去了哪里，現(xiàn)在怎么樣。

    說起妙山，她就想起了溪流之間的鵝卵石。想起了鵝卵石就想起了夏季發(fā)的洪水。他心里的洪水，將過往堆積的亂石都翻了一遍。她把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含淚講了一遍。抱住胡穎晗是痛哭不止。胡穎晗也知道，勸也是白勸。想當(dāng)初，若聽自己的話，讓哥哥胡英先考察一下對方的人品，何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

    陸騰飛這次去東陵，不用再擔(dān)心有人追他。自己可以從容不迫，不用再疾馳狂奔。他到了東陵，將陵墓巡視一遍。第三天才從附近村民和守陵的衛(wèi)士嘴里證實(shí)，陵墓西南角外那座新遷來的那座土墳，就是貝勒爺弘時的長眠之地。

    次日，他預(yù)備了香燭紙馬，買了些酒菜，到夜深人靜時，才去祭奠。殘?jiān)略谔?，星斗繁密，晚風(fēng)搖動墳頭綠草。陸騰飛擺好祭品，望了一眼北面奢華的陵墓嘆道：“人啊，在哪兒睡覺都一樣。貝勒爺，我說的對吧？多年不見，你心不安寧，軀體也該安靜了?？晌沂切纳聿话?，四處流浪。你既然敢派我們刺殺弘歷，說明你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絕不會在跪倒哀求聲中茍全性命與人世。

    你既然被雍正賜死，說明你對江山社稷有威脅。既然有威脅，也說明你有能力、有才華。同時，也說明你父親沒有容人之量。當(dāng)然，他是在為你弟弟登基清除障礙。

    你父皇之狠，是源于手足眾多，爾虞我詐，各個覬覦皇位。他是吃一塹長一智，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子輩在爭儲上發(fā)生任何意外。品德、才智不足以讓天下人敬服，只能以武力鎮(zhèn)壓。這大概也是你追求權(quán)力的動機(jī)吧？

    一窯之磚瓦，才相互碰撞；一池之魚，才相互爭食；同父之子，才爭遺產(chǎn)。你的身份、地位雖有機(jī)會爭奪皇位，可你不知，你爭奪的是你皇爺爺內(nèi)定的接班人。你父親充其量，只不過是個臨時代理。說起這一點(diǎn)，弘晝看得最清楚。你父親只能順著你皇爺爺?shù)男囊廪k。也正因如此，你父皇自知才力不及，才鞠躬盡瘁，耗盡心血，時時提醒自己努力。你的一念之差，讓你抱憾終身。

    幸運(yùn)地是，你弟弟已登基坐殿君臨天下。這天壤之別雖讓你不能接受，可這就是現(xiàn)實(shí)。

    你莫怪我不幫你。歷朝歷代，有多少君王真的愛惜那些征戰(zhàn)前線，為他爭的天下的將士？功成之后，借故殺戮者，比比皆是。起初在想，如今我還在想，我仍想著那‘招遠(yuǎn)驛館’。如果事成，恐怕你會把我們八個人招待的離人間越來越遠(yuǎn)，離閻王爺越來越近。可惜，那七個人比你先走一步，不知魂歸何處。

    我跟你嘮叨了這么多，也不知你聽沒聽得進(jìn)去。主子，我敬你！愿你來世托生在普通人家，安安穩(wěn)穩(wěn)地度過一生！”

    陸騰飛端起酒碗，朝墳前擺放的酒碗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連敬三碗過后，不知弘時醉沒醉，他自己卻醉了。搖搖晃晃地起身說道：“府中的國先生確有學(xué)識，我也想學(xué)些韻腳平仄，可我是個武夫，不往那方面用功，今天，我胡謅幾句，說好說壞，你不笑話我，就沒人笑話我！”

    他指著陵墓北面的山峰說道：“山巒起伏，風(fēng)流人物。秦皇漢武皆入土。唐建成，清弘時，憧憬帝夢歸何處？現(xiàn)今都已成朽骨。前，黃泉路；后，黃泉路。

    山巒起伏，風(fēng)流人物。歷代成王敗者寇。李世民，兄弟骨，慨嘆不知埋何處？先來皆已歸塵土。生，同父母；死，同父母。

    莫愁前路無知己，比你年少而早亡者很多、很多。主人，你莫難過，真的很多！······”

    ······

    胡月麗在撫摸陸羽的頭時，順便用手指夾去了三根頭發(fā)。當(dāng)他得知姐夫不在家，在與胡穎晗抱頭痛哭之時，將胡穎晗的頭發(fā)也弄去了三根。她想趁姐夫不在家這幾天取而代之，自己變成姐姐的模樣。